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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无业游民坚持早起的话,自然需要一些晨间章程。除了吃早餐和处理事情,他们七点前起床,一定会去晨跑。 邰一睡不醒就跑不大动,柴蒲月领跑他两百米左右。因此往往是柴蒲月先到达小区附近的早点铺子,打包好八块钱生的小馄饨,回家煮出来正好两碗。 短短一周,他们已经习惯一面吃馄饨,一面各自处理一些事情。 邰一回复邮件看文献资料,柴蒲月则跟公司的人开线上会议,交接处理一些事情。 在邹妙妙第N次恳求柴蒲月再考虑一下离职的事的时候,邰一叼起他外卖叫来的生煎馒头,扮演人生导师,开导起了小姑娘。 “小邹啊,人生聚散离合,很正常的呀,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变成女强人,现在这才哪到哪。” 他凑到电脑前,怼上自己的大脑门,“而且我跟你讲,你不了解你家老板,一个每天早上六点过就自然醒,晚上十点钟就要睡觉的人,显然不是上班的料。” 小邹秘书在镜头前瞪大了自己水汪汪大大眼睛,满脸就写着四个大字——愿闻其详。 “那大老板适合做啥?” 柴蒲月在桌子底下狠狠邰一踩了一脚,痛得邰一龇牙咧嘴,但依然不放弃耍宝。 “适合种地啊!” 他挤开柴蒲月,硬坐了半个凳子,“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到甪直乡下,帮你家大老板收作出来两块自留地,这样才好叫他大展宏图!” 邹妙妙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不晓得是真信还是玩笑,“那我们可以请黄龙大哥来莅临指导!” “可以可以,”邰一又叼起他的小馒头,起身在柴蒲月身后来回踱步,指点江山,“还可以去青浦问周嘉涵小伯伯取取经,搞一个农家乐式农场式的,你家老板长得这么帅,以后开个账号就叫帅哥农场。” 邹妙妙认真为难道:“帅哥农场有点土吧?” “抖音市场就是这么下沉啊,那不然叫田园牧歌陈冠希,人家老早退圈了,应该不会惹上官司。” “啊,可我比较喜欢张国荣。” “哎呀……” 邰一得意洋洋地转过头来,伸出两根油腻腻的手指头,很不客气地在柴蒲月的白T恤上戳出两个油点子。 “嗳,柴总,您老觉得如何?” “我觉得……”柴蒲月拎起自己的衣领,抬头露出一个阴沉的表情给他,“我觉得你最好帮我洗干净。” 邰一心虚,要紧跑回他对面坐好,规规矩矩继续吃自己的生煎馒头,“我洗就我洗,这还不是我的衣服……” “早上那一碗馄饨还没吃饱?” “你小鸟胃,一碗小馄饨就吃饱了,才四块钱啊?”邰一头摇得似拨浪鼓,“我不行。” 柴蒲月无奈地笑笑,“那明天多帮你买块粢饭糕。” 饿死鬼立刻两眼放光,“成交。” 柴蒲月正准备继续开会,却发现邹妙妙还在一脸陶醉地捧着脸发呆。两个人眼神对上,小邹秘书才不好意思地整了整头发。 柴蒲月推一下眼镜,假装没看到她走神,“一汀说他几点到?” “廖经理吗?”邹妙妙连忙低头看手机,翻了几下,“一点一点,一点钟高铁到虹桥。” 邰一插嘴道:“怎么不开车来?” 话一说完,他就对上柴蒲月的眼神,电光石火间记忆深处某句话忽然咸鱼翻身,浮现脑海。 邰一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 柴蒲月眼神警告了他一眼,随后回头跟邹妙妙告别,挂断了视频会议。 酥脆咸香的生煎馒头皮还剩最后一口,邰一认真嚼吧嚼吧,咽下去了,脸上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坏了……别是来捉你偷车的吧?” 柴蒲月合上电脑,似不经意道:“不至于,大家都是朋友。” 其实,小柴总也不是不心虚。 毕竟廖一汀这个人,说小气不小气,说大气嘛,好像确实也是差点意思。 一点钟到虹桥,出站接驳云云,开车进市区,差不多要两点钟,只能勉强凑个下午茶的时间。 柴蒲月载着一脸黑气的廖一汀到复兴路喝咖啡。 两个人坐下来,各自点一杯朴素的拿铁。柴蒲月自认为很有情商地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加了一客小蛋糕,柠檬奶油舒芙蕾。 廖一汀抱臂靠着椅背,看他行云流水地给自己点单倒水,眼神充满审视意味,“我的车还好开吧?” 柴蒲月把柠檬水推到他面前,如实评价,“还可以,你怎么不开ETC?” 廖一汀瞪大了眼睛看他,“偷我车就算了,还想用我的钱?” “我只是借用,而且是你告诉我车钥匙放在哪里的。” 廖一汀一张脸拧成小笼包皮子,莫名其妙至极,“我什么时候告诉你车钥匙放哪里了?” 毫无悔改之意的肇事者只是喝了口柠檬水,淡淡道:“去年。” “不问自取便是偷,孔乙己学过没有!” 柴蒲月总算抬头看向他,沉默了两秒,眨了眨眼睛,一副正直表情,“我是理科生。” 无语!无语至极! 服务生送来咖啡蛋糕,苦主追索不得,只好化悲愤为食欲。仰头痛饮半杯沪上拿铁,一叉子下去又戳掉半块舒芙蕾,牛嚼牡丹式进食。 “那个客人怎么了?失恋了?” “不晓得,像是被前男友偷了车……” 柴蒲月挺直脊背,清了清嗓子,眼睛又扫到椅子上那只彩色条纹的饭包,于是抬了抬下巴问他。 “那是什么,你来上海还自带盒饭?” 廖一汀鼻子里出气哼哼两声,凶巴巴把饭包敲在桌上,很敦实的一声闷响,估计挺沉。 竟然劳烦这位少爷从苏州拎到上海,柴蒲月正眼端详了一下那只饭包,方方正正。 “里面是现金?” “谁给你送现金,别发梦。” 廖一汀拉开饭包拉链,里面一摞乐扣乐扣的玻璃保鲜盒。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廖大少,亲自,一盒一盒给他往外摆开。 “你们家保姆阿姨做的,今天一大早亲自送到公司来,叫我带给你。” “她还说,你家小猫柴盼盼很想你,经常到你房间被子里睡觉,她一天要卷好几趟毛。” “哦,还有你家爷爷奶奶,也都很想你。” 柴蒲月愣了愣,低头怔怔地看着那四只保鲜盒,不晓得自己是该打开,还是不该打开。 他忽然想起来爷爷给自己转了两千块钱,他也没收,老人家叫自己去住酒店用的。 廖一汀扫他两眼,晓得这个人又在出神,索性就又给他装起来,叫他带回去再看。 他还不想在这边跟柴蒲月演什么八点档亲情狗血剧,毕竟现在已经够狗血的了。 冰山友人一夜之间与家人决裂,为爱出柜,义无反顾离家出走,投靠上海小男友,出租房虽小,但足以支起这双有情人爱的小天地……天有眼,恐怕再没比这个更狗血的,属实不必再添油加醋。 “你真不回家?我看你家阿姨想你想得恨不得跟我到上海来。” 柴蒲月把饭包安顿到自己身旁的座位,浅浅叹了口气,“回去挨骂吗,我爸是恨不得我以死谢罪。” “这就是你夸张了,”廖一汀百无聊赖戳着小蛋糕,絮絮叨叨,“经湖那边拿的肉不好,食品监管小组这两天到工厂调查去了,你爸停了张应祥的职,公司里一大堆事,你爸这两天焦头烂额,几乎睡在公司。” 他话锋一转,冲柴蒲月笑得很狡黠,“恐怕这会儿正想你这个能干的儿子呢。” 柴蒲月别开目光,“东家被查,你还这么开心,小邹怎么没跟我讲?” “还没跟下面讲呢,大家都以为张应祥旅游去了,”廖一汀老声老气地讲,“我开心还不是替你开心?” “就算真的是溏心蛋一样流心的软心肠,经过这一趟,也要硬成咸蛋黄了吧,你爸也该想想改革的事情了。” 柴蒲月勾起嘴角,“什么比喻。” “做食品的内行比喻啰,”廖一汀耸耸肩,忍不住感慨,“当初误打误撞跟你做月饼,现在看看我还挺适合研究吃吃喝喝,也算是入对行了。” 园林家族的大公子抛家舍业,辗转周折,最后竟然干起了餐饮。 命运如果有拨盘者,那他一定是个冷静的天才编剧,总是用最冷彻的笔触写出令看客意想不到的结局。 当然作为朋友,柴蒲月还是是很诚心恭喜他,“那就提前祝你开业顺利。” “谢谢支持。” 廖一汀举起只剩一层底的拿铁同他碰杯,豪迈地一饮而尽,干透这杯咖啡。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别找工作啦,不如继续跟我合伙,这回我当老板。” 柴蒲月抿了抿唇,“暂时还没想好,想先休息一阵子。” “邰一呢?我听说他要回美国继续读书,实在不行,不如你跟他一起去读书,反正你也很会读书。” 说罢,他还做个手势,超人不像超人,老鹰不像老鹰,“做对学术界的雌雄,不对,雄雄双煞。” 柴蒲月实在是很艰难,才得以维持着自己的表情,“我看是狗熊。” “狗熊也可以啊?” 廖一汀磕在桌上看他,笑得吊儿郎当,几句话被他讲得挤眉弄眼的。 “讲道理,你也可以问问邰一的意见,参考参考嘛,看看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旁观者清,他这又旁观又参与的,你说谁有他了解你,你说是不是?” “他?”柴蒲月回想起早晨的对话,诚实复述道,“他说我适合种地。” 廖一汀立刻竖起一个大拇指,“有眼光。” 柴蒲月忍不住笑了,端起咖啡不再搭理三姑六婆式长舌的廖一汀。 这个长发男子不过看着像魅力潮男,其实是公园里爱讲八卦的老头子心态,否则怎么叫他们两个人凑到一起合伙工作。 根本是两个怪人惺惺相惜。 柴蒲月扭头看向临街敞开的窗外。上海的街道,法国梧桐开始生长黄叶,簌簌的绿树如今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枯叶,以此完成自然代谢。 这里的秋天事很短暂的,长则半月,短则半天。 一年中,几乎只有这个季节最让这座城市的人感到惶然。肉体和神经都未觉察,一年就悄悄来到末尾。没有比这更加措手不及。 然而所有变化都是蛰伏了两季的结果,并没有什么猝然崭露。 柴蒲月放下咖啡,浅浅呼吸了一下冰凉的空气。 他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也许要寻找某处,就必须要先离开某处。 要寻找自己,那就先告别自己吧。 现在正是个新陈代谢的好季节。 第76章 太太万岁,太太万岁,太太万岁! 柴盼盼最近很不开心,因为它的爸爸已经两个礼拜没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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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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