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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呢?”我问。 “另一个十九岁,”他说,“童星出身,从小就在这个圈子里混。他懂规矩,知道该签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我。 “他签了。两年,什么都配合。后来有一天,忽然说要解约。” 我说为什么。 他说:“他说他看见台下的粉丝,觉得对不起他们。” 傅恒笑了笑。 “你听听,多可笑。签合同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些?收钱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些?现在跟我说对不起粉丝?” 他摇摇头。 “我让人拍了点东西。他那个反应,啧。” 他伸出手,比了个手势。 “站上去了。” 我坐在那儿,浑身发冷。 他看着我的表情,笑了一下。 “怕了?” 我没说话。 他走回来,在我对面坐下。 “那两个都是签了合同的,”他说,“白纸黑字,有法律效力。他们违约,我拿点东西做补偿,合理合法。” 我说:“他们死了。” 他说:“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我看着他。 那张脸还是体面的,温和的,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睛里的光沉沉的,看不见底。 我想起那个女艺人,想起那两个小男孩。 想起他们在最后的日子里,都想了些什么。 那个十八岁的,被人威胁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浑身发冷?他站在楼顶的时候,往下看的时候,想的又是什么? 那个十九岁的,在台上看见粉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那些粉丝举着灯牌,喊着他的名字,说“要好好吃饭”“要好好休息”——他那时候是不是特别想哭? 还有那个女艺人,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看着那些骂她的评论,是不是也想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们都没了。 不是没了,是他们自己选择没了。 傅恒拿起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放下。 他看着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我说不知道。 他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跑不掉。”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 “签了合同,就是我的人。听话,三年后三百六十万拿走,你想去哪去哪。不听话——” 他笑了笑。 “那两个就是例子。”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面前那盘吃了一半的早餐。 培根凉了,油脂凝成白色的一层。煎蛋的蛋黄破了,流得到处都是。吐司硬了,咬不动了。 我坐了很久。 久到有人来收餐具,问我还有没有别的需要。 我说没有。 久到太阳从窗户那边照进来,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想起那个女艺人,想起那两个小男孩。 想起他们最后的日子,是不是也有这样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暖洋洋的。 可他们还是走了。 我站起来,上楼。 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不知道里面现在有什么。那些皮鞭,那些绳子,那张奇怪的架子,那把大椅子。 傅恒说,那两个是签了合同的。 我也签了。 他说,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可他们有的选吗? 我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后来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从外面锁上了。 第11章 他没有“她们有骨气” 第一个月,傅恒还是那副样子。 体面,温和,说话慢条斯理的。早上在餐桌那头看报纸,喝咖啡,偶尔抬头问我睡得好不好。晚上让我去那个房间,教一些规矩,学一些东西。学的那些东西我不太想说,但学完了也就那样。 有一回我问他,你以前对那些人也这样?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我,笑了笑。 “哪样?” 我说:“这样,慢慢教。” 他说:“那要看人。”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那两个小男孩,一个教了三个月,一个教了半年。那个女艺人——”他顿了顿,“没教,她不配。” 我不知道什么叫“不配”。 但我也没问。 第二个月开始,不太一样了。 他让人把我的手机收了。说专心学规矩,用不着那个。我说万一有事呢,他说你有事找我,找我找不着,就找管家。 管家就是那个每天早上来开门的男的。 我说那我怎么联系你。 他笑了笑,说:“我会联系你。” 那之后我就被困在那个房间里了。 不是锁着,是那种——说不清。门能开,能下楼,能去院子里。但出了院子呢?不知道。没试过。也不敢试。 每天的生活变成了一样。 早上有人来开门,领我下去吃饭。傅恒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他就看看我,问两句,不在的时候我就自己吃。 吃完上楼,回房间。待着。 等到晚上,有人来敲门,说傅先生请。 我就去那个房间。 去那个房间干什么,我不想细说。 反正就是那些事。 开始的时候他还教,说这样那样,什么规矩什么道理。后来不教了,就做。 做完了让我回去睡觉。 第二天再来。 有一天晚上,我去了那个房间。 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东西,看着我。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不是沉的深的,是另一种——我说不上来,就像看一件东西。 一件东西。 不是人。 他看我进来,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以前也不一样。还是体面的,温和的,可那体面温和底下有什么东西露出来了。 那天晚上不一样。 比以往都重,都狠。 后来完事了,他让我跪在地上,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我。 我跪在那儿,浑身发抖,喘着气。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那两个小男孩最后是什么样吗?” 我抬头看他。 他笑了笑,那笑容还是体面的。 “那个十八岁的,我还没开始呢。就是让人吓唬了几回,自己就跳了。” 他摇摇头。 “可惜了。长得那么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我跪在那儿,看着他。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 那张体面的脸离我很近,我能闻见他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很好闻。 “你知道他为什么跳吗?”他问。 我没说话。 他说:“因为他觉得受不了。觉得丢人,觉得恶心,觉得活着没意思。” 他伸出手,捏着我的下巴。 “你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沉沉的,看不见底的眼睛。 我说:“我……我不知道。” 他笑了笑,松开手,站起来。 “那就好,”他说,“不知道,就能活着。” 他走了。 我跪在那儿,跪了很久。 后来自己爬起来,回房间。 躺到床上的时候,我还在想他说的那些话。 那个十八岁的,为什么跳? 因为他受不了。 因为觉得丢人,觉得恶心,觉得活着没意思。 我呢? 我受得了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疼是疼,但疼完了,也没什么。 丢人是丢人,但丢给谁看?这屋里就他和我,没别人。 恶心—— 好像也没那么恶心了。 以前觉得恶心的那些事,现在做着做着,也就习惯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傅恒那张脸,一会儿是沈耀祖那张老脸,一会儿是老刘那巴掌。 忽然想起以前在工地上,跟老刘他们聊天。 聊什么?聊女人。聊谁屁股大,谁胸大,谁看着好生养。聊那些长得好看的男的,说他们“妖妖调调”“不像个男人”。 我说过没有? 说过。 说过很多次。 我说那种男的有什么好的,瘦得跟麻秆似的,脸上抹得白白的,说话捏着嗓子,娘们叽叽的。不像咱们,一身汗臭,那才是真男人。 老刘他们就笑,说二福说得对。 可我心里知道,那不是真心话。 那些男的,长得好看的,皮肤白的,说话轻声细语的——他们往那儿一站,女的就看他们。 我往那儿一站,女的看都不看。 我嫉妒他们。 我他妈嫉妒他们。 所以我骂他们,说他们恶心,说他们不算男人。好像骂多了,自己就真比他们强了似的。 后来那个女的事,也是一样。 她在厂里,长得秀气,笑起来两个酒窝。我跟她套近乎,她不理我。我恼了,就开始造谣。 说她勾引我。 说她晚上敲我门。 说她骚得不行想让人搞。 其实呢? 是我敲她门。她不开。 是我堵她路。她躲。 是我—— 算了。 后来谣言传开,她见人就躲,眼睛总是红的。再后来她辞职了。 我那时候有点慌,怕她找我。 可她没找。 就那么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 后来我听说她——其实什么也没听说。就是自己吓自己,怕哪天她突然出现,指着我说:是你,是你毁了我。 所以我来这儿了。 躲债是借口。 躲她才是真的。 我他妈就是个怂货。 真真正正的怂货。 以前骂别人妖妖调调,骂别人不像男人——可那些被傅恒害的小男孩,那个十八岁的,那个十九岁的,他们有勇气跳楼。 我有吗? 我没有。 我连跑的勇气都没有。 我连站在楼顶往下看的勇气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第二天,傅恒没叫我。 第三天,也没叫。 第四天,第五天,整整一个星期,他都没叫我。 我每天吃饭,回房间,待着。吃饭,回房间,待着。 待得心里发慌。 不是想他,是——不知道干什么。 习惯了。 习惯了晚上去那个房间,习惯了那些事,习惯了他。 第七天晚上,他终于叫我了。 我走进那个房间,他在椅子上坐着。 我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我,那眼神又变回以前的,沉的,深的,带着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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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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