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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我是不是,又来了? 又对一个人产生那种感觉了? 可这次,我没害怕。 就靠着。 听着他呼吸。 一下,一下。 后来他开口:“困了?” 我说嗯。 他说:“那就在这儿睡。” 我没动。 他也没动。 就那么靠着,在椅子上,待了一夜。 后来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 我还靠在他肩膀上。 他还醒着,不知道看了我多久。 我抬头看他。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 “醒了?” 我说嗯。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那手还是干爽的,温热的。 “以后就这样吧,”他说,“你待着,我陪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沉的深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光。 我忽然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那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 我没哭。 就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窗外的鸟叫起来,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那天之后,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是事情不一样,是做那些事的时候,心里的感觉不一样。 以前是习惯,是麻木,是认命。 现在是——说不上来。 有时候他让我跪着,我跪着,心里不觉得什么。 有时候他让我待着,我待着,也不觉得什么。 可有时候他看我一眼,或者摸我一下,我心里就动一下。 那种动,跟沈耀祖那时候一样。 我知道这不对。 可我不知道怎么让它对。 有一天我问他:“你以后会不会也腻了?” 他看着我,问:“沈耀祖腻过你?” 我说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不是他。” 我说:“你怎么知道你不会?” 他想了想,说:“因为我没他那种本事。” 我不懂。 他继续说:“他敢腻,是因为他敢一个人待着。我不敢。” 他看着窗外。 “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想太多。” 我听着。 他转过头看我。 “所以你得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我看不懂。 但我知道,那是真的。 后来有一天,管家来敲门,说有人找我。 我愣了一下。 谁会找我? 下楼一看,是老刘。 他站在玄关那儿,穿着一身旧衣服,跟这个房子格格不入。看见我,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半天。 “二福?”他问。 我说嗯。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后来他说:“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说哪样? 他说不上来。 就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很。 傅恒不在。管家在旁边站着,客客气气的。 老刘说:“我就是来看看你。工友们都打听你,说你不见了。” 我说我挺好的。 他看着我的衣服,看着我的鞋,看着这房子。 “你这哪是挺好的,”他说,“你这是发达了。” 我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他走了。 走之前,他回头看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不解,有复杂,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他没说出口。 但我看懂了。 他在说:赵二福,你变了。 我没送他。 站在那儿,看着他走远。 管家在旁边问:“赵先生,您还好吗?” 我说还好。 上楼,回房间。 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老刘那张脸一直在脑子里转。 他那眼神。 他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想起以前在工地上,跟他一起喝酒,一起骂人,一起聊女人。那时候我也是赵二福,他也是老刘。 现在我还是赵二福,可我不是那个赵二福了。 那个赵二福,不会跪在谁面前。 那个赵二福,不会等人来摸头。 那个赵二福,不会—— 算了。 那个赵二福已经没了。 现在的赵二福,就是这样的。 晚上傅恒回来,问我:“听说有人找你?” 我说嗯,以前的工友。 他说:“聊什么了?” 我说:“没聊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拉过去。 “不开心?” 我说没有。 他说:“那怎么了?”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闷着声说:“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他拍了拍我的背。 “以前的事,”他说,“过去了。” 我嗯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 就那么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 我闭上眼。 脑子里老刘那张脸慢慢淡了。 只剩下那只手,在背上拍着。 一下,一下。 后来我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见以前在工地上的日子。 太阳很晒,汗流浃背。老刘在旁边骂骂咧咧的,说这破活儿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也骂,骂完了继续搬砖。 收工了,去大排档喝酒。 一人一瓶啤酒,一盘花生毛豆。 聊女人,聊以后,聊谁谁谁又换了个媳妇。 老刘喝多了,拍着我肩膀说:二福,咱以后也能娶上媳妇,也能过上好日子。 我说:那必须的。 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黑漆漆的。 傅恒在旁边睡着,呼吸很轻很慢。 我躺在那儿,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想起梦里的那些话。 娶媳妇。 过好日子。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 久得像上辈子。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傅恒。 他睡着的样子跟醒着不一样,脸上那些褶子松开了,看起来没那么体面,但也没那么远了。 就一个人,睡在那儿。 我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 也行。 就这样也行。 什么媳妇,什么好日子,什么以前以后。 都不想了。 就这样。 待着。 陪着他。 他陪着。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来,啪嗒啪嗒的。 我听着雨声,闭上眼。 又睡着了。 第14章 我有的是时间 已经四天了。 傅恒没回来。 第一天我以为他忙,没当回事。照常吃饭,照常待着,照常等晚上有人来敲门。没人来。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第二天还是没人。 管家来送饭的时候,我问了一句:“傅先生呢?” 管家说:“傅先生有事,这几天不回来。” 我说哦。 管家走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饭。培根,煎蛋,吐司,水果,橙汁。跟以前一模一样。我一个人吃,吃得很慢。 吃完上楼,回房间。 躺着。 第三天,第四天。 还是没人。 我学会了一件事:看时间。 以前不看的。反正每天都一样,看不看有什么区别。现在开始看了。看窗帘缝里的光,判断是上午还是下午。听外面的动静,猜现在是几点。 早饭,午饭,晚饭。三顿饭把一天切成三块。吃完早饭,等午饭。吃完午饭,等晚饭。吃完晚饭,等睡觉。 睡觉也睡不踏实。 翻来覆去的,老醒。 醒了就盯着天花板,盯着盯着又睡着。 第四天下午,我站在窗边,往外看。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草坪绿油油的,花开了几朵,红的黄的。有人在修剪,有人在浇水,跟平时一样。 可我就是觉得不一样。 说不上来哪不一样。 可能是太安静了。 以前也安静,但那安静里有个东西——傅恒在。哪怕他不在房间,不在眼前,我也知道他在这个房子里,在某个地方坐着,或者站着,或者在那个房间里等着。 现在不知道。 不知道他在哪,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额头抵在窗户玻璃上,玻璃有点凉。 外面的太阳挺好,照得人眼睛发花。 我看着那个修剪花草的人,看他把一棵多余的枝子剪掉,弯腰捡起来,扔进旁边的筐里。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好像有的是时间。 我也有的是时间。 可我不知道拿这些时间干什么。 以前在工地上,时间不够用。一天干下来,累得跟狗似的,躺下就着。那时候老想,什么时候能歇歇,什么时候能啥也不干光躺着。 现在啥也不干光躺着,躺得浑身发慌。 我离开窗户,走回床边,坐下。 坐了五分钟,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没锁。 我一直知道门没锁。可我一直没出去过。 不是不敢,是——出去干什么? 院子里就那么大,走一圈五分钟。外面是大门,铁门关着,有人守着。出了大门呢?不知道。没去过。 我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松开手,走回床边。 又坐下。 晚上,管家来敲门,说傅先生回来了,让吃饭。 我下楼。 傅恒在餐桌那头坐着,看报纸,喝咖啡。听见我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这几天怎么样?”他问。 我说还行。 他说:“吃吧。” 我坐下,拿起叉子。 他继续看报纸。 我吃着饭,偷偷看他。 他好像瘦了点,脸上有点疲惫,眼睛下面有点暗。衬衫还是那个衬衫,可看起来没那么挺括了,袖口有点皱。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吃完饭,他放下报纸,站起来。 “今晚有事,”他说,“你先睡。” 我说哦。 他走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白白的。 管家过来收餐具,问我还要不要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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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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