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妈气头上也喜欢乱骂人,怎么狠毒怎么骂,好像跟我有深仇大恨。”我将绑垃圾的绳子收回,挂在推车的把手上。“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有那么差劲,但唯一好一点的可能就是,她说过无数次要断绝关系的话,却没有一次真的断过。” “那也挺好的,不像我父母那么绝情,他们从来不是我的后盾。”一口烟雾弥漫上他的眼睛,他沉浸了好一会儿,突然对我道,“阿姨她一个人这些年应该挺不容易,你们好好沟通吧。” “啊?” 他话说的很生硬,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阿姨是我妈。 祝铭看着我,很认真地说:“多沟通吧,你妈一个人撑起一个破碎的家,应该要承受很多难以承受的压力。毫不夸张地说,你就是她的整个世界,如果连你都不去理解她,想想她的人生还真是可怜。” 他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我好像对我妈的人生知之甚少。 她小学没毕业就辍学,还没成年就去沿海打工,后来在家里人介绍下,和我爸见过两面,就没过多久就结婚了。 我见过他们的结婚证,我妈的脸上没有笑容,我爸则是一脸无所谓。 我妈埋怨我外婆的时候,据说是嫌弃她在沿海打工认识的男朋友掏不出彩礼,就一直不同意两人在一起。对方提出分手后,在外婆他们的压力下,心灰意冷地和我爸结了婚。 两个人之间说不上 两人第一胎生了一个儿子,因为发烧没来得及医治死掉了。后来有了我,还没等我到三岁,两个人就一起去市里务工。 只有过年的时候,他们才回来,没几天又匆匆赶往城市。 我对他们的了解,来源于爷爷奶奶的只言片语,来源于他们日复一日对彼此的埋怨中。 我一直控诉着她不了解我,然而我又何尝了解她呢,感情来源于我们骨肉相连的血脉,血脉的远近亲疏代替了后天感情的培养。 祝铭三言两语就拨动了我的感情,我回想着和我妈相处的过往,愧疚之心油然而生。 然而,等我下班回到家,家里已经大变了模样。 举目四望,房间干净整洁,就连猫砂盆都焕然一新。 就是这份整洁感觉,却让我感受到了侵犯,我妈把一切都翻了过来,似乎在抽丝剥茧地寻找我和赛宇的生活痕迹,在从这些痕迹中窥探我们的生活和隐私。 赛宇已经回自己的家了,我把猫窝挪到电脑桌下面,在阳台上搭了一张小床,让我妈暂时住了进来。 我妈的到来让我有些尴尬,哪里都不自在,就好像她闯入了我的私人空间,与我的世界格格不入。 家里的变动还没让我来得及生气,她就带着一碗黑水汁从外面端了进来。 “回来了,快,趁热喝了。”她看见我,就招呼道。 “这是什么啊?”我接过来,嗅了一下,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你喝!”我妈催促道,“放心,我是你妈不会害你。” 我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立马被苦的差点吐出来,我干呕了几声,没好气地追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好难喝!” “中药啊!”我妈一脸坦荡地说,“给你调理身体用的,我听说同性恋可以喝中药调理回来,给你开了好几副药呢!” “妈!”我又气又无奈道,“这不是病,你在想什么呢!” 我真的很想看看她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现在是喂中药,下一步是干什么,关戒同所电击治疗吗? “你小姨说了,这能治好,只要你配合治疗……” “你还给我小姨说了?”我怒不可遏地打断了她。 “对,说了!”她理直气壮地说,“有什么不能说的,一家人之间有什么秘密!” “我真是服了,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把我的事往外说!你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儿子是同性恋是不是!” “我说的是事实,而且你小姨又不会乱说……” “小姨的嘴有多碎你不知道吗?”我愤怒地打断她道,“每次你跟她说完,第二天一大家子人全都知道了!她就从来不跟你说表哥和表妹的事情,你自己能不能反思一下你自己啊!” 已经跟她说过无数次了,不要把我的事情说给亲戚听,她就是不信邪! 每次还都夸大其词,想让亲戚们同情可怜她,但别人当面安慰她,转背又当笑料抖给别人听。 屡教不听,屡教不改。 我看着她那双无辜的眼睛,心里无名火烧得旺盛,对她的愧疚之心荡然无存。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明天就回去!反正留在这里,我们也要吵架,而且这里根本睡不下,你让我很不自在。”我狠下心驱赶道。 她的表情瞬间萎靡,我顿时有些于心不忍,但没办法,她如果一直在这,折腾的就是我了。 夜幕降落,门铃刺破安静的氛围。 赛宇打开门,一脸惊喜地看着我和猫猫。来的路上,它有点应激,把猫包的背带挣断了,我不得已只能抱着它。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掏出手机给我们拍了一张照片。 他低头看着照片,笑意越发明显,随后举着给我看道:“好可爱。” “能不可爱吗?”我低头托了一下小猫的屁股,“三花和长毛银渐层的混血,就是爱掉毛,我怕我妈把小猫丢掉,所以抱到你家来了。” 小猫的妈妈就是被我妈丢掉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不敢让我妈再跟它单独相处。 我摸了摸小猫的下巴,抬起头,他又举着手机在拍我们。 “你有完没完啊!”我凶了他一眼道。 “你抱着眠眠的样子很可爱,我忍不住想拍嘛!”他理直气壮道。 在我眼里,夸男生可爱,就说明对方没有男子气概,我对此很不满,白了他一眼,就绕过他走进他的房子里。
第62章 劝说 我小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还是深夜,我迷迷糊糊地拿起来,一听是她的声音,我立马就清醒了。 “你妈说你要赶她走,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哭的不行,你去看下她吧,我怕她想不开。” 瞌睡虫瞬间被吓跑,我把赛宇的胳膊扔在一边,爬起来,一副备战状态。 我小姨给我打电话,基本都是跟我妈有关,她们姐妹俩感情好,我妈一诉苦,她就会来替我妈打抱不平。 “惊鸿,不是我说你,你妈这些年怎么一个人拉扯你长大,不仅要还那么大笔债,还要供你上大学,她这些年过得是多么辛苦,我们这些亲戚都是瞧在眼里的。” “是,小姨我知道。”我暴躁地揪着头发,心里汩汩地流着血。 “你爸那边的亲戚都瞧不起她,我们这些娘家人又帮不上什么忙,她自己容易钻牛角尖,有什么苦,都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吞,有时候实在受不了,才找我们诉诉苦,心里才好一些。” 我猜我妈又把我们吵架的内容添油加醋地说给小姨听了,所以她才这么拐弯抹角地说我。 “她有什么苦从来都没有展现给你,是怕给你压力,我们这些做亲戚的,自己家里也是破事一堆,谁愿意听她一天天地倒苦水啊,可是,连我们都不理她的话,她是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的这些就像炒冷饭,每一次打电话给我,都是翻来覆去的这几句话。 我心里莫名烦躁,不是不想去理解我妈,我只是抗拒别人逼迫我去同情她的这个行为。 她知道她向我小姨大倒苦水之后,我小姨不忍心,就会来找我,劝我多去理解她。 她越想这样,我就越不想去理解她。 “小姨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听小姨一句劝,多听你妈的话,别管她的话对不对,你就敷衍也行,给她一个安全感。她这辈子命不好,小姨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你妈就是死脑筋,所以别跟她计较。感情的事情,小姨也不是什么封建的人,你自己喜欢就好,我也一直在劝你妈,你多去理解她,让她心里好受一点吧。” 挂断电话后,我心里空落落的。 赛宇见我捧着电话不说话,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问我怎么了。 “我妈,”我言简意赅地说,“开始发疯了。” “阿姨她心里积攒了太多压力,我觉得她可以去看一看心理医生,找到自己的病灶,从根源医治她的心理问题。”赛宇声音带着深深的困意,手也无意识地抚摸着我的肚子。 “她不会承认自己有病的,即使是心理上的也不行。”我叹了口气道。 “睡觉吧,太晚了,明天再说。” 他困得眼睛都已经睁不开,脑袋沉沉地搁在我肩膀上,下一秒就响起他匀称的呼吸声。 我把他脑袋放回枕头上,自己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 早上是被猫咪坐醒的。 天刚蒙蒙亮,赛宇还在睡,我蹑手蹑脚地下床,收拾好,给猫碗里放满猫粮,就回我自己的家去找我妈了。 说到底还是担心她,一整夜都没怎么睡觉,紧赶慢赶回到家,但家里已经没有她的踪影了。 脑袋“嗡”的一声,什么东西破裂了。 我掏出手机,一遍一遍地给她打电话去,又去小区附近转了几圈,到处都没有她的身影。 朝阳悄无声息地腾空,等我望向它的时候,心里越发地慌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妈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我不敢给我小姨打电话,她肯定会指责我没有照顾好她,明明昨晚还警告过我,我却没当回事。 早晨的阳光没有温度,尽管我全身都被它包裹,却还是冷的不行。 最终我能想到的人只有赛宇。 当晨雾散去,阳光便将云层驱散,天空湛蓝清澈,天边还挂着几缕云丝。 天空的云朵随我的视线坠落,化作了地上一辆疾驰而来的白车。 赛宇从车上跳下来,犀利的眼神往周围一扫,目光迅速锁定我后,大步朝我跑过来。 他是我六神无主时唯一想到的人。 当他朝我跑来,晨风掀起他凌乱的头发,宽松的睡衣扯出他身体的曲线,如此不注重形象的赛宇,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他脸上的担忧和紧张朝我扑来,仅仅只是瞬间,我喉咙发涩,心里一阵酸酸地想哭。 “我、我把我妈弄丢了。”他的脸在我眼里越来越模糊,我好几次都说不出话来。 我蹲在路边,他蹲在我面前,掌心轻抚着我的头顶,在他面前,我好像变成了一只倍受宠爱的狗。 “我昨天就不应该说那些话,我觉得自己好不是个东西,怎么可以说那些话。” “阿姨不会有事的,她都经历过那么多糟糕的事情,怎么会因为跟你吵架这点小事而想不开呢。你太小瞧她了,她比任何人都要坚强。”赛宇安慰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1 首页 上一页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