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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一年前的那一晚,手臂围成岛屿,制造出一场甜美至极也愚蠢至极的亲密。 两人何曾如此刻这般,鬓角擦过鬓角,皮肤碾过皮肤,呼吸盖过呼吸。 贺凛甚至没耐心等文靳洗完澡,更没耐心等到上床。 他急躁地渴求着什么,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文靳手撑上镶漂亮马赛克砖的台面时,连脖子上的沐浴露都还没完全冲干净。窗户被蒸腾的温柔水雾细密覆盖,窗外生硬的日光被模糊虚焦后仍刺得他视线发白。 贺凛一个毫无经验的直男,像平生第一次抱住一只大猫那样手忙脚乱,最后连准备工作都是文靳亲自抓着他的手。 像小时候抓着他的手,带他写不会的字,打不会的球。 文靳精神疲惫,心事重重,始终无法彻底放松,就这么由着贺凛不温不火一阵后,他自己先累了,拽着贺凛的手,闷着嗓子说:“直接来吧。” 贺凛本来就没有经验,这下更加不得章法。只能被本能和有限的回忆拖拽着下沉,闯入文靳多年的梦中。 梦里是最亲近的两个人。 如果此时是夜晚,那么莱茵河上会悬出一轮弯月,弯月的倒影在波浪中切出伤口,尖锐的疼痛汹涌而持续卷动,漫延去心脏。 潮水无限痛苦中承受,一片冰凉,涌动的声音又深又重。 直男技术真的很差。 过程中文靳始终背对贺凛,闭着眼,低着头。他怕看贺凛,更怕贺凛在这种时候看他。 他太怕贺凛表露出恶心,恶心他,恶心他们正在做的事。 也怕贺凛眼中出现厌恶和后悔,哪怕只闪过分毫,都足够他羞愧,后悔,愤恨厌恶自己至死。 他也知道,贺凛可能早就已经恶心过了,或此刻正咬牙恶心着。 但他只要不看,就还可以埋头当个鸵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心中有亏欠的人,不敢抬头看月光。 文靳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声不吭,只留给贺凛一个实在沉默的背影。 贺凛盯着文靳因为忍耐而不断耸起的肩胛骨,骨骼运动拉扯出肌肉凌厉的线条,一直蔓延去腰腹。 太漂亮了。一张一弛,像挑衅,又像撩拨。 贺凛被长在文靳身上的这根线扯住,要它因为自己绷紧再舒展。 浴室同时被潮热水汽和诡异沉默填满,没断过的水声掩埋掉唯一一丁点泄露出的短促呼吸。墙壁和水雾构出一片隐秘安全的角落,日光之下,无人知晓这一方小天地里正在发生什么。 男人和男人,挚友与挚友,是不该和更加不该。 而此时的贺凛早已顾不上太多,一手也撑上窗台边沿。 沿上扣着两只指节发白皮肤泛红的手。一开始还隔着半掌的距离,挪动中才渐渐相贴。 直到最后,一只覆上另一只,十指交缠,死死扣进掌中,磋磨,握紧。 贺凛在自己主导的茫然中渐渐摸索到节奏和方向。 他毕竟是个男人,文靳想。 男人总是自带原始的天赋,哪怕面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性别。 贺凛努力半天,还是没能从文靳那里得到任何一点切实的回应。他回想自己之前被文靳按在沙发上时产生的种种反应,终于好胜心开始作祟。 月光化为实质,炸开,碎成无数尖锐细小的刺菱,搅拌,不停地搅拌。 最难忍受的已经不是疼痛,而是疼痛过后细细密密的酸楚,还有紧跟酸楚之后、说不上来的怪异。 终于,两个人都察觉到某种实质性的变化。 空气里的水汽不知道什么时候漫延去了低处,淋浴的水声渐响,爆炸的废墟中一片滚烫,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柔情。 贺凛得到信号,越战越勇,直到某刻,文靳突然“嘶”了一声。他立刻偃旗息鼓,停下所有动作,不再继续冒进,只把下巴搁上文靳的肩头,小心翼翼问:“疼吗?” 文靳没答,绷紧全身,轻轻颤动,像白色水鸟轻轻抖动羽毛。 没得到回答,贺凛只好抱着他,在他耳后低声说:“求你了,说句话吧。” 过了好一会儿,等文靳终于缓过劲,却发现身后的贺凛没了动静。 他奇怪中撑着窗台回身一看,却发现贺凛正低头垂着视线,不知道在看什么。 连这种时候也要走神吗……? 文靳压着泛遍身心的种种酸楚,哑着嗓子终于开口:“累了?不行就换我来。” 意料之外,直男被这样挑衅了都没抬头,也没反驳。 贺凛只是沉默良久,才用同样哑着的嗓子轻声说:“你的腿…好直。” “操……”文靳听了实在没忍住骂出个脏字。 真他妈是该死的直男。 尽管如此。 他的耳朵还是因为该死的直男这句该死的直男评价而该死的开始发烫。 贺凛感觉到文靳浑身在发冷,停下来问他:“冷吗?要不要把水调烫一点?” 文靳没理他。 贺凛只好先停下,抽身出来关掉花洒,再扯过浴巾同时裹住两个人。 直到同时倒上床,文靳压根不管贺凛的意思,自顾自直接沉默着背过去趴好。 已经说不上来此刻正发生的事情,到底是凌迟的惩罚还是放纵的奖励。 反正是贺凛给他的,反正已经这样了。 他痛也快乐,快乐也痛。 甘之如饴,照单全收。 谁让那是他的月亮,谁让他把月亮弄脏了。 …… 直到所有意识都被欲望冲刷涤荡的最后时刻,文靳始终觉得有隔着水雾的白光在眼前晃来晃去。 今晚的月亮有点怪,文靳想。 可是不对,现在是白天,哪里来的月光。 结束之后,文靳把脸砸进枕头里平复,随便贺凛如何生疏地替他清理,他闷头不理。 过了一会儿,贺凛重新躺回他身边,把他从枕头里拽出来,凑近。像是想跟他接吻,如果没会错意的话。 可文靳不想。 不想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太想了,太想吻住这个人,在一个合理的时机,用一个合理的身份。 但不是现在这样。 所以他还是躲开了,继续转身背向他。 贺凛又看他背影一会儿,最后实在摸不着头脑地直男式发问:“你就非要这样吗?” 文靳连眼皮都不想抬,只闷声说:“少爷,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听他这么说,贺凛便闭了嘴,但又上手揽过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直到两个人严丝合缝地胸膛贴住背脊,贺凛再次埋进文靳温热的颈窝,叼住他脖子连着肩膀的那一小块皮肤,不轻不重地吮吸啃咬,一下接一下。 文靳困极也累极,不再管他,自顾自这片不明所以的似痛非痛之中睡了过去。 沉睡之前好像迷迷糊糊听见贺凛鼻尖抵在他耳边,叫了声“哥”。 - 再睁眼的时候,文靳还在贺凛怀里。 贺凛睡着后也一直维持着从身后虚揽住文靳的姿势,颇像狗睡死了搭条手到人身上那样。 贺凛没醒,甚至还睡得相当沉。 毕竟抗过敏药物的副作用一个比一个催眠,更别提他才刚经历了一段哮喘导致的严重缺氧,也就是平时身体底子过硬,不然还真不太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非要上文靳。 文靳静静听了一会儿,还好,他呼吸间滋滋啦啦的声音终于弱了。 确认这点之后,文靳便把搭在他身上的狗爪轻轻抬开,下床从衣柜里面随手拿了衣裤穿上,接着又走去浴室,把扔了一地的湿衣裤丢进洗衣机。 做完这些,他来到客厅里的茶几旁,把贺凛从医院带回来的药挨个检查了一遍。 顺便看见茶几下面一层堆着十几包大大小小的Doritos,五颜六色,什么口味都有。 以前他和贺凛在法国上学的时候,每次贺凛心情不好或者压力大,就会一袋接一袋地吃这种膨化玉米片。 尤其是他跟贺舒吵完架生闷气或者期末赶due到抓狂的时候,文靳关心一句:“你还好吧?”贺凛立刻会转过来一张没好气的脸,嘴上八成正叼着玉米片“咔嚓咔嚓”咬,跟气鼓鼓的狗啃解压玩具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文靳下意识勾了勾嘴角,返回卧室门口,朝里面望了一眼,狗,不是…贺凛还睡着,没醒。 他该走了。 关上卧室门走到玄关,手已经握上门把手,拉开大门前,还是顿了一秒返身。 这次没再犹豫,径直走进卧室,什么都没做,只站在床边低着头垂下视线,终于好好看了眼正睡着的贺凛,再次转身,利落离开。
第3章 今晚的月亮瞧上去有点怪 睡不着的人,一直睁着眼。 直到从舷窗望出去,飞机开始穿越群山,文靳才终于头疼地叹出口气。 万米高空之下,终年覆雪的阿尔卑斯山脉像玻璃上的裂横。机舱温度有点低,文靳盖着毯子,疲惫中思索,却梳理不出任何清晰脉络。 贺凛来法兰克福一年。这么长的时间里,他自以为早已把一切厘清,无论贺凛的莽撞,他的冲动,还是木已成舟的错误。 但是现在全白费了,一切重新被搅成一团糟,甚至更糟了。 文靳从来没觉得贺凛这么陌生过,尤其在两个人都互相上过对方之后。 剥去邻居、玩伴,朋友和发小这些笼罩彼此多年的标签,变回两个只是年纪相仿、坦诚欲望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先说“你好,认识一下”,已经深度交流了数个来回。 身体亲密到无以复加,直肠根本无法直通心意。 11个小时的飞行很漫长,去程是极度恐慌与担忧,回程是雪山般寂静的心灰。 航班落地C市,清晨6点50分,正是城市将醒未醒之时。 这趟行程来去都太过仓促,因此文靳没提前通知自家司机来接机,刚拿出手机正准备预约打车,先收到一条微信。 【程皓远:你落地了吗?】 文靳太了解自己发小,这个时间点,程皓远绝不可能是醒得早,只能是还没睡,但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这个点落地? 握着手机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震动一次。 【程皓远:我在M层05-23等你。】 文靳出现在程皓远面前的时候,程皓远正百无聊赖靠在车头上等他。 看他空手走过来,很是诧异地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你行李呢?是不是忘取了?” 问完之后,不等文靳回答,他又反应过来,自顾自地说:“噢也是,你是去找贺凛,你俩这辈子除了伴侣,大概没什么不能共用。” 文靳没理他,径直坐上副驾,文靳系安全带,程皓远却没动,只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 “那什么…你一个人坐我副驾,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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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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