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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走到了夜市深处。这里摊位稀疏了些,灯光也暗了。空气中多了烟熏火燎的味道,几个男人围坐在塑料矮桌旁喝啤酒,声音很大。 丁舒文正准备转身往回走,目光却被角落里一个摊位吸引。 那是个卖旧物的摊子,没有明亮的灯光,只用一盏煤油灯照明。摊主是个瘦小的老人,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生锈的怀表、缺口的瓷碗、泛黄的照片、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 吸引丁舒文的,是摊子角落里的一个木盒。 盒子不大,深褐色,表面刻着复杂的雕花,但磨损得厉害。盒盖半开,能看见里面铺着的褪色丝绒。 他走过去,蹲下身。 老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丁舒文小心地拿起木盒。很轻。雕花是传统泰式图案,但细看之下,花纹深处似乎刻着极小的、类似梵文的字符。盒内丝绒上有一个凹槽,看形状,原本应该放着什么东西。 “这个,是什么?”他用简单的英语问。 老人用泰语说了句什么,见丁舒文不懂,便做了个打开的手势,又指了指空了的凹槽。 “盒子还在,里面的东西没了?”丁舒文猜测。 老人点头,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泰铢。不贵。 丁舒文没有还价。他喜欢这个盒子的纹理和岁月感,可以用来装炭笔。付了钱,将木盒装进背包,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骚动。 丁舒文本能地侧身,余光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人群中钻出,朝他这个方向狂奔而来。后面有人在喊,是泰语,听语气像是在追小偷。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是个少年,最多十五六岁,衣服脏兮兮的,眼神里满是惊恐。他显然是想从这条人少的岔路逃走。 丁舒文站着没动,他的位置正好在摊位和墙壁之间的空隙,少年要想过去,必须从他身边挤过。 三米、两米、一米…… 少年擦身而过的瞬间,丁舒文突然动了,他看似不经意地抬了下脚,动作幅度很小,却精准地绊在少年脚踝处。少年本就跑得踉跄,这一下彻底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手里的东西脱手飞出—— 那是一个女士钱包,粉色的,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被丁舒文伸手接住。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少年摔在地上,痛呼一声。后面追赶的两个男人也到了,气喘吁吁,指着少年用泰语骂着。 丁舒文将钱包递给其中一人。那人接过,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连声道谢,英语夹杂泰语。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丁舒文一眼,转身想跑。但被另一个男人抓住了胳膊。 丁舒文看了那少年一眼。很瘦,肋骨在破T恤下清晰可见,脸上带着淤青,眼里除了凶狠,更多的是绝望。 他没说话,从自己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递给抓住少年的男人,用英语缓慢地说:“放了他。钱,赔给你们。” 两个男人愣住了。低头看看手里的钱包,又看看丁舒文递来的钱,表情复杂。 僵持几秒,其中一个松开了手。少年挣脱,看了丁舒文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然后转身跑进黑暗的小巷,消失了。 失主数了数丁舒文给的钱,比钱包里的还多些。他挠挠头,将钱包里的钱抽出来还给丁舒文,自己只拿了钱包和证件,又说了几句谢谢,和同伴离开了。 人群散去,小巷恢复安静。只有那个卖旧物的老人还在原地。 丁舒文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检查了一下背包,然后拿出手机,准备给林逸航发信息说自己准备回去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 丁舒文抬起头。 夜市主街的灯火阑珊处,一个男人正倚在摊位旁的柱子上,看着他。 混血的面孔在光影中格外分明——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薄唇勾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穿了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子,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麦色的小臂和腕上的银色腕表。 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吸引目光的长相,但气质里带着玩世不恭的懒散,像对什么都感兴趣,又对什么都不上心。 此刻,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正盯着丁舒文,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兴趣。 丁舒文与他对视两秒,平静地移开目光,低头继续打字。 男人却走了过来。 脚步不紧不慢,带着某种从容的压迫感。他在丁舒文面前停下,身高差让丁舒文不得不抬起头。 “刚才那一下,很漂亮。”男人开口,是流利的中文,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口音,“练过?” 丁舒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还是温和的表情:“先生看错了了,我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 “不小心?”男人笑了,“那接钱包的动作也是不小心?手腕翻转的卸力技巧,没练过的人可做不出来。” 丁舒文没接话。他发完了信息,将手机收起来,准备绕开男人离开。 “丁舒文,是吧?”男人忽然说。 丁舒文脚步一顿。 “林逸航家新来的小朋友。”男人自顾自地说下去,目光在丁舒文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学画画的,二十岁,听说很乖。” 他往前踏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丁舒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点烟草和威士忌的味道。 “但我看,”男人压低声音,带着戏谑,“好像没那么乖。” 丁舒文抬眼看他,问道,声音平静,“你是谁?” “江宸。”男人报上名字,笑得随意,“左潇的朋友。” 丁舒文想起了那个电话。他点点头:“我听逸航哥提过左先生。” “提过我吗?”江宸挑眉。 “没有。”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让江宸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有意思。你比我想的还有意思。” 丁舒文不想再纠缠:“江先生,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急什么。”江宸侧身,不着痕迹的挡住他的去路,“夜市才刚开始热闹。我带你去吃真正好吃的,游客找不着的那种。” “谢谢,不用。” “怕我?”江宸歪了歪头,“放心,你是逸航的弟弟,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只是交个朋友。” 丁舒文看着他,缓缓开口,“江先生,我们不是一类人,没必要勉强做朋友。” 他说得很直接,但语气却温和,甚至带着点礼貌的歉意。 江宸的笑容淡了些,他盯着丁舒文,像是第一次遇到会这样拒绝他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一类人?”他问。 丁舒文没回答,只是微微侧身,绕过他,朝夜市出口走去。 这次江宸没拦。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汇入人流,直到背影消失,江宸才收回目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丁舒文……”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左潇说得对,真是……干净得碰不得。” 但有时候,越碰不得的东西,越让人心痒。 他将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转身,朝夜市更深处走去。 而此刻,丁舒文已经走出了夜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喧嚣的光海,轻轻吐了口气。 他摸了摸胸口的怀表,又想起刚才那个男人——江宸。 那双眼睛里的玩味和探究,像盯上猎物的猛兽,但又不是纯粹的恶意。更像是一种……无聊太久后的新鲜感。 丁舒文皱了皱眉。 他拿出速写本,借着路灯的光,快速画了几笔。 纸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侧影——倚着柱子,指尖夹着烟,笑容懒散,眼神却深。 画完,他在旁边写下两个字:危险。 然后翻过这一页,不再看。 【章末小剧场】 左潇(在酒吧,收到江宸短信):碰到你家那位的小画家了。 左潇(秒回):离他远点。 江宸:晚了。已经聊过了。 左潇:江宸! 江宸(发来一张夜市灯光照片):放心,没吓着他。反而……被嫌弃了。 左潇(盯着屏幕,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宸(很久才回复):不知道。就是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干净的摆设。 江宸(又一条):挺不爽的。
第4章 不速之客 丁舒文走过一个街道,忽然听见旁边传来细碎的响动,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夹杂着微弱的呜咽,像是某种小动物发出的声音。 丁舒文循声走到角落的箱子边,眯起眼适应了黑暗后,才看清蜷缩在阴影里的猫。 很瘦小,目测只有几个月大。毛色是暹罗猫特有的浅奶油色,但沾满了泥污,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它蜷在角落,身体微微发抖,发出细弱如丝的呜咽声。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后腿——有一道明显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但伤口周围红肿着。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它,小猫抬起头。黑暗中,那双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望向丁舒文。 对视了三秒。 丁舒文轻轻往前挪了两步。小猫立刻警惕地往后缩,但伤腿限制了它的动作,只能发出威胁的低吼,露出小小的尖牙。 丁舒文没靠近。他退回去,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他倒了一些牛奶在盖子上,放在离小猫一米远的地方,自己又退了两步,悄悄地观察。 小猫盯着食物,又看看丁舒文。僵持了大概两分钟,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它拖着伤腿,一点点挪到盖子边,先嗅了嗅,然后小口小口地舔起牛奶。 吃得很急,显然是饿坏了。很快,小猫就将盖子上的牛奶吃完了。它抬起头,看向旁边的丁舒文,这次眼神里的警惕少了些,多了点探究。 丁舒文轻声说:“还想吃吗?” 小猫自然听不懂,只是歪着脑袋盯着他。 丁舒文伸出双手,“跟我回家好吗?我帮你处理伤口,还有牛奶。” 小猫盯着他伸出的手,尾巴轻轻晃了晃。丁舒文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衬得这个角落格外安静。 终于,小猫拖着伤腿,朝他的手挪了一小步。 又一步。 然后,湿漉漉的小鼻子碰到了他的指尖。 丁舒文屏住呼吸,小猫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用那双蓝眼睛看着丁舒文,轻轻地“喵”了一声。 声音又细又软。 丁舒文笑了,他轻轻地摸了摸小猫的头。这次小猫没躲,反而蹭了蹭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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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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