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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玦叹气,耐心道,“乖一点,待会喝了药漱个口,陪我出趟门。” 俞弃生见闹得够了,便也收手,端起那碗药便一口闷,随后冲到洗手台发了疯似的干呕,津液滴落,倒是忍着没把药吐出来。 他擦了擦嘴,靠在墙上喘气。 跟着程玦上了车,开出去一个多小时才想起来问,便拉了拉身旁人的手:“这是要去哪儿?” 程玦:“还记得我们分开那年吗?” “……嗯,怎么突然提这个?” 程玦继续说:“那年我没什么能力,我妈又精神错乱,认不得人……” 他给程玦讲了小时候父亲早亡,是在工厂的机子里绞断了手,那个老板发了慈悲,说他父亲操作不当,碍了项目进度,还是母亲和程玦上门去跪,才跪来了“只需赔偿一千块”。 那时候哪懂什么劳动法,什么工伤。 等程玦念了书,看了法,那老板早就卷铺盖跑没影了。 接着他便给讲母亲的病,父亲走后,那个爱穿白裙子、红皮鞋在屋里跳舞的姑娘穿上破布鞋,她加班、通宵,然后回到家便刮刮程玦的鼻梁,笑着说:“泡面汤藏哪儿了?” “后来呢?”俞弃生问。 突然车猛地一刹,随后听见驾驶座的抽泣声,原来是刘放早已泣不成声,伸手抹眼睛。俞弃生听着一笑:“你这员工挺感性,挺好。” 程玦继续说:“她累病了,癌症,人又喜欢撑着、拖着。” “那……”俞弃生问不出口。 “她疼,她开始怨所有人,有一天晚上,我突然做噩梦醒了,一睁眼,看到她拿着菜刀站在我床边,手很瘦很瘦,瘦得你看一眼就能觉出癌症多疼。 “我辍学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俞弃生在程玦胸口上蹭:“所以,你今天要带我去见家长吗?” 程玦点头。 其实,母亲的忌日他根本不知道,那天赶回老家时,村里人也说不出个具体日期,就指了指她被葬在哪片,仅此而已。 车停了,转高铁,又转轿车,折腾一天,俞弃生揉着发疼的胃,朝车窗外看去。 他隐约看到一片绿,似乎有潺潺水声,灰白的墙,棕红的瓦。 泥是软的,沾在鞋底黏糊糊,仿佛刚下过雨,又觉得小河边有股腐烂的味道,到了村子,俞弃生赶忙拉着程玦远离,捂着鼻子,仿佛方才喝的中药还在胃里翻涌。 程玦的家在村子的最深处。 没有大门,窗户也碎了,像是许久没住人,而村里其他房子没多好,白墙表面脱落,里头灰的、红的砖头露了出来。 程玦牵着俞弃生走来,二人干净的装扮和周围格格不入。 “呀,回来啦,”小矮房的老奶奶推了推眼镜,“带了个谁呀。” 村里人家老人上了年纪就嫌了,腾出一间放杂物的小矮房,能容一人身,这奶奶是老一辈少数几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常常一人带着老花镜翻书。 “对象,”程玦回答,“来看看我妈。” 老奶奶推了推眼镜,眯起眼:“很俊的小姑娘,有福呦。” 俞弃生头发长到披肩,发尾松松地扎了个小马尾,见老奶奶这样说,他便也没出声,只点点头。 老奶奶:“今天是热闹阿,一个两个都来了,你妈有福气。” 程玦点了点头,但俞弃生还没听懂意思,便捏了捏程玦的手,听他说道:“有人已经来过了。” “是谁?”俞弃生小声道。 穿过一片芦苇丛,便能看到杂草丛生,坟场便在村头,小小的一个土堆,立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刻着姓名、生卒年月,她的一生便止步于此。 程玦捧着白菊,看到墓碑旁还放着另一株白菊,他说:“已经走了。” “我一直以为他讨厌你和阿姨来着。”俞弃生握紧了程玦的手。 程玦沉默着,把两簇白菊放在一起。 “不是,不讨厌。” “需要我走开一会吗?让你和阿姨单独待会儿?” “不用,站会儿就好,”程玦静静盯着墓碑上的照片,“让她知道我来了就行。” 火点了起来,程玦给俞弃生戴上口罩,让他站在离火远些处。原先没什么风,纸灰一烧,烟、灰、火便全往程玦脸上扑,他一手遮着脸,另一只手扔在忙活。 朦胧不清之时,依稀感觉有人走来,蹲了下来。那人朝火堆里扔着纸钱,似乎是被烟灰呛着了,不停地咳嗽。 他同程玦一起站起身,静静地等火烧尽,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母亲在底下收到钱。 “你来了。”程玦问道。 那人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最后一缕烟灰被这奇异的风带着,飘向俞弃生。真是奇怪,明明站得近,许超身上的烟灰竟然还没俞弃生身上的多。 “嗯,我来了。”许超回答。 他已然是中年人的模样,头发灰白,胡子拉碴。自从那年和程玦分开,他去了广州,在那儿摸爬滚打几年终于混不下去了,回到了小县城,过着有这顿没下顿的日子。 只是没再去赌了。 “很久没见了。”程玦目光落在那烧烬的灰上,没分给许超一眼。 许超也看着那灰,只是目光渐渐后移,落在了俞弃生脸上:“这……是谁?” 程玦看了他一眼:“你见过。” “他是当年那个瞎子?”许超皱眉上前几步,“怎么……怎么……” “嗯,是。”程玦拉过俞弃生。 “我……我当年……”许超低下头,“我没想到他还活着。” 他一眼觉出面前二人关系不对劲,紧了紧早上这件精挑细选的褪色衬衣,涩涩开口道:“我那时也是过不下去了,我没想到后来你……病得这么重。” 俞弃生头轻轻歪了歪,侧身在程玦耳边不知问了什么。 “没事……没事,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许超胡乱揉了把脸,“你俩……挺好的,挺好的。” “小林呢?”俞弃生问道。 那时林百池和许超一起打工,一起被骗,一起走了偏门。他年纪小,眼睛干净,脱身早,只是后来和俞弃生再没联系了。 “他啊,当年我戒了赌,外出打工,他跟我一道的,只是平常会‘做点贡献’,‘当个志愿者’什么的,所以难得放个假也就是虚得躺屋里睡。 “我离开广州那天,已经三天联系不上他了。那儿天气热,要不是我闻了味儿报了警……唉,不提了。” 俞弃生腿一软,眼里那仅有的模糊轮廓也仿佛只剩一片青白。 程玦扶住他,岔开话题:“时间不早了……” “等等,”许超打断,“以后,要是结婚了,说一声,成不?” 程玦没应声。 “不用请我,我也不去,只是……只是跟我说一声儿,我想随点份子……只是这样。”许超攥紧拳头,眼球颤抖着盯着林姨的墓碑。 墓碑上的林姨很年轻,很健康,笑得眼睛弯弯的。 程玦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身旁的人穿着深青色风衣,衣角飘飘扬扬,许超看着俞弃生脖颈带着金吊坠,腕上漏出青蓝的玉镯,像是神仙来了贫民窟般。 他掏出几张票子,却发现上面满是皱褶和泥,伸手擦擦,指缝里的灰便也沾染了上去。 擦着擦着,许超停下了。 在风的呜呜声下,他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已经愁白的头发,转身离开。 人总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年轻太轻,碰上的事情太重,砸得腰断了,便再也直不起来了。 俞弃手牵着陈界的手,很淡地笑。 他的眼睛,大概就这样了,以后得戴着眼镜才能达到正常人的水平,他并不难过,他开口说话,风把他的声音吹散:“我们回家吃什么?” “你定,”程玦笑,“我做给你吃。” -------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眼睛好之后的生活,换工作啦什么的,我想了想,还是放到番外里面吧o(≧v≦)o 谢谢大家的喜欢!(鞠躬!) 谢谢大家的评论!真的非常感谢自己写的东西能够有人看到、有人喜欢! 第一棵树!好激动!!! 接下来就是番外和捉虫惹(′ω`) (欢迎大家捉虫!) 我用的是笔画输入法所以,嗯,我的虫可能长得有点奇葩,比如把“的”打成“你”,把“吗”打成“呦”之类的() 捉虫和番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 再次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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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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