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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侧过头,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睡颜。 许深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温热,轻轻拂过他的下颌。 那嘴唇的颜色很浅,形状却很好看,嘴角天然地微微上翘,即使在睡梦里,也仿佛带着一点无忧无虑的笑意。 顾知白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久久地停留在那两片唇瓣上。 喉咙有些发干,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渴望,混杂着强烈的罪恶感和不知所措,在他心里疯狂冲撞。 他想起白天在图书馆,许深走神看他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球场上,许深进球后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和撞过来的肩膀;想起他絮絮叨叨说着家里琐事时鲜活的神情;想起他说“你要是觉得家里太安静,没劲了,就叫我过来呗”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毫无保留的热情。 这个人,像一束过于明亮、过于灼热的光,不由分说地闯进他黑白灰的、井然有序却也冰冷寂静的世界里。 带着喧闹,带着麻烦,带着他无法理解的热情和直率,也带着……他从未体验过的温暖和牵绊。 而现在,这束光,毫无防备地、温顺地蜷缩在他身边,睡得香甜。 顾知白感觉到自己搭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抬手,没有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脸颊,没有去抚平那几缕翘起的、顽皮的头发,更没有去做……其他更越界、更可怕的事情。 他就这样僵直地躺着,任由许深抱着,任由那温热的体温和清浅的呼吸将自己包围。 目光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许深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镌刻进记忆深处。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渐渐转为深蓝,又透出一点灰白。 远处的城市,传来第一声模糊的汽车鸣笛。 夜晚即将过去。 顾知白几乎一夜未眠。 身体僵硬,思绪却翻涌如潮。 那些被理智和习惯深深压抑的、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情感,在这个寂静的、共享体温的深夜里,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横冲直撞,让他无所适从,又……沉溺其中。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爬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朦胧的光带时,许深在睡梦中又动了一下。 他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皱了皱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松开了搭在顾知白腰间的手臂,翻了个身,重新滚回了自己那半边床,背对着顾知白,再次沉沉睡去,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小呼噜。 那温暖柔软的触感骤然抽离。 顾知白身上一轻,心里却也跟着一空。 冰冷的空气瞬间填补了刚才被许深体温熨帖的位置,带来一阵清晰的凉意。 他在逐渐亮起的晨光里,静静地看着许深重新背对自己的、毫无防备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压出褶皱的睡衣,又看了看旁边睡得四仰八叉、被子又被踢开大半的许深。 他伸出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将滑落的被子重新拉上来,仔细地给许深盖好,一直盖到肩膀。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许深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温热,光滑。 顾知白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手。 他下床,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更宽的缝隙。 清晨灰白的天光涌进来,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他眼底淡淡的、一夜未眠的痕迹。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空旷安静的街道,和远处逐渐苏醒的城市轮廓。 晨风带着凉意吹进来,稍稍驱散了他心头的燥热和混乱。 然后,他转身,走到浴室门口,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流兜头淋下,激得他微微一颤。 他闭上眼睛,任由冷水冲刷过身体,也试图冲刷掉脑海里那些翻腾了一夜的、不合时宜的念头和画面。 许久,他关掉水,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物。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幽深,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涌动着无人知晓的暗流。 他打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床上,许深还在睡,姿势又变回了侧躺,抱着被子的一角,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嘴角似乎还带着点笑意,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 顾知白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晨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看不清情绪。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厨房里,很快传来极轻微的、准备早餐的声响。 新的一天,在晨光中,平静地开始了。 仿佛昨夜那场无人知晓的、惊心动魄的靠近与凝视,只是一场过于真实、也过于美好的梦境。 醒来之后,世界依旧,关系依旧,他还是顾知白,他还是许深,是最好的兄弟,是最默契的队友,是彼此信任的朋友。 至于那些在深夜里破土而出、疯狂滋长的情愫,那些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悸动和渴望,都被他小心地、用力地,重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锁了起来。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少,在许深眼里,他们还是“纯好兄弟”。
第16章 他需要适应 期末考试结束的铃声,像是拉开了一个盛大假期的序幕。 试卷交上去的瞬间,高二七班教室里压抑了许久的空气骤然松动,欢呼声、口哨声、把课本抛向空中的声音响成一片,桌椅被撞得乒乓作响。 “解放了——!” “暑假!我来啦!” “深哥,晚上网吧开黑,来不来?” 许深把最后一张草稿纸团成球,以一个标准的三分投篮姿势,精准地投入教室后方的垃圾桶,然后振臂高呼:“必须来!今晚决战到天亮!” “顾神,一起啊?”李锐凑过来,笑嘻嘻地邀请。 顾知白正在有条不紊地将笔一支支收回笔袋,闻言摇了摇头:“不了,你们玩。” “唉,学霸的暑假就是不一样,肯定又是在题海里遨游。”王浩故作沧桑地叹气。 顾知白没接话,只是拉上笔袋拉链,发出清脆的“哧啦”声。 许深已经收拾好了他那永远像被抢劫过的书包,单肩甩上,胳膊极其自然地搭上顾知白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笑嘻嘻地说:“你们懂什么,我们顾神那是要规划更重要的暑假大业!对吧,顾知白?” 顾知白被他带得晃了一下,稳住身形,侧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没有推开许深,反而伸手扶了一下许深那个快要滑下去的书包带。 暑假,在蝉鸣一天比一天嚣张的七月,正式拉开了帷幕。 许深的暑假计划原本很简单:睡觉,打球,打游戏,穿插着被老妈唠叨“别总躺着”“出去动动”“看看书”。 但计划实施不到一周,他就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 王浩他们被爹妈押着去上补习班,白天能凑到一起打球的人不多。 天天睡到日上三竿,骨头都酥了。 游戏打多了也腻。 老妈的白眼和唠叨倒是与日俱增。 直到某个闷热的午后,他叼着冰棍,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路过商业街新开的一家连锁奶茶店。 店门口贴着张醒目的招聘海报:「诚招暑假工,薪资面议,工作轻松,环境优美」。 许深停下脚步,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几秒,冰棍融化滴下的糖水粘在手背上。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打工?好像……有点意思? 既能摆脱老妈的白眼,又能自己赚点零花钱,还能打发时间,一举三得啊! 他三口两口把冰棍吃完,抹了抹嘴,雄赳赳气昂昂地推开了奶茶店印着卡通logo的玻璃门。 空调的冷气混着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店里装修得很小清新,以白色和薄荷绿为主,放着轻快的流行音乐。 几个穿着制服、系着同色围裙的年轻店员在操作台后忙碌。 “你好,请问招暑假工吗?”许深走到柜台前,问一个正在擦桌子的、看起来像店长的年轻女孩。 店长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 许深赶紧站直,露出一个自认为最阳光、最可靠的笑容,还指了指门口的海报。 店长似乎对他的外形和活力挺满意,简单问了下年龄、时间和能工作的天数,就点了头:“行,明天过来试工吧。试用期三天,主要学做奶茶和收银。我们这儿生意还不错,手脚要麻利点哦。”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许深拍着胸脯保证,眼睛亮晶晶的。 当天晚上,他就把这个“重大决定”在球场上告诉了顾知白。 彼时天色将晚,篮球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练习投篮。 “你要去奶茶店打工?”顾知白接住弹回来的篮球,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被汗水浸湿的领口。 “对啊!就在商业街那边,新开的,‘甜度满分’。”许深用T恤下摆胡乱擦了下脸上的汗,语气兴奋,“一天八十,还管一杯员工奶茶!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经济头脑?” 顾知白没评价他的“经济头脑”,只是问:“你会做奶茶?” “学啊!”许深理直气壮,“店长说了,很简单,就是按配方加料,摇一摇就行了。收银更简单,按几下机器。我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看着他信心满满的样子,顾知白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 “知道啦!”许深冲他龇牙一笑,抢过他手里的球,转身来了个不太标准的后仰跳投。 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回来。 第二天,许深穿着自己最“稳重”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精神抖擞地准时出现在“甜度满分”。 店长给他发了件薄荷绿的围裙,上面印着可爱的奶茶杯图案。 许深套上,对着店里的镜子照了照,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然而,这份“像那么回事”的自信,在正式开始工作后,迅速土崩瓦解。 “许深!珍珠煮好了,要马上捞出来过冷水!不能闷在锅里!” “许深!那是全糖的刻度!半糖是这条线!” “许深!椰果和布丁不要放在一个料盒里,会串味!” “许深!收银机找零要先确认金额!你刚多找了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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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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