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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仿佛被浓雾笼罩，看不清方向，只有心口那清晰而尖锐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许深低下头，将脸埋进摊开的、带着淡淡油墨香味的崭新笔记本里，很久，很久。 直到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穿透薄薄的窗帘，温柔地、却又无可阻挡地，照亮了这个混乱、恐慌、却又因某个名字而悄然变得不一样的，少年心事滋生的黎明。
第27章 暗恋开始 晨光刺破云层，将城市从深灰的睡梦中唤醒。 许深坐在书桌前，盯着那本摊开的、崭新的硬壳笔记本，扉页上“加密备忘录 - 关于顾知白”和下面那行小字“（我完了。）”墨迹已干，在熹微的晨光里，像某种无法磨灭的烙印。 他一夜未眠。 眼睛干涩发胀，眼下是淡淡的青黑，大脑因为过度的情绪冲击和缺乏睡眠而有些昏沉，但心口那处，却异常清醒，清醒地感知着那份刚刚被自己亲手揭开、鲜血淋漓又滚烫灼人的情感。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要记什么？从何记起？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是昨天傍晚，顾知白拒绝那个学妹时，平静无波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的侧脸。 心里那熟悉的酸涩感再次涌起，但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用“兄弟义气”或“看不惯”来搪塞。 他认了，这就是嫉妒，是占有欲，是喜欢一个人时，最卑劣也最真实的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轻响。 字迹起初有些凌乱，但很快变得用力而清晰，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刻进心里： 第一条：不喜欢被公开示好，尤其讨厌被围观。拒绝时很直接，不留余地。 写完这条，他顿了顿。 这算“喜好”吗？更像是一种行为模式。 但对他而言，顾知白的一切，都值得记录。 他又想起更早一些的细节。 海边，顾知白喝了一口水，才把瓶子递给他。 图书馆，他讲题时低沉平稳的嗓音。 还有无数次，在食堂，在小卖部，在他家那个空旷的厨房…… 笔尖重新移动： 第二条：喝东西前，会先自己尝一口（？存疑，待观察）。喜欢黑咖啡，不加糖，偶尔加一点奶。讨厌一切甜腻的饮料，包括奶茶。但会喝我买的。 写到这里，许深脸颊微微发烫。 他想起自己每次兴致勃勃地买来各种甜度爆表的新品奶茶，硬塞给顾知白，顾知白总是皱着眉，一脸嫌弃，但最后还是会接过去，喝掉大半。 以前他只当是顾知白脾气好，不跟他计较。 现在想来……那是不是也算一种纵容？ 第三条：讨厌芹菜。便当里如果有，会一根根挑出来，放在餐盘角落，摆得整整齐齐。不喜欢香菜，但可以忍受少量。对芒果轻微过敏，吃了会嘴角发痒。（上次海边我点杨枝甘露，他一口没碰。） 这些细节，有些是他偶然发现的，有些是顾知白随口提过，他当时就记住了，现在才明白，自己为何记得如此清楚。 因为在意，所以留心。 第四条：喜欢安静。但似乎不讨厌我吵。看书、做题时极度专注，讨厌被打断。但如果是我问问题，不会不耐烦。 第五条：有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书本摆放必须整齐，笔要按照颜色和型号排列。但可以容忍我把他的书桌弄乱。（仅限我？） 第六条：打篮球时，习惯用右手，但左手投篮也很准。突破第一步极快，防守预判强。不喜欢身体对抗，但必要时不会退缩。赢球后不会特别兴奋，但眼睛会亮一点。（最好看的时候。） 最后六个字，他写得极轻，写完立刻用笔尖涂掉了，只留下一团模糊的墨迹。 心跳得有些快。 第七条：怕冷。秋天就开始穿外套，冬天围巾手套必备。但手心总是温的。（拉我起来的时候感觉到过。） 第八条：字写得很好看，工整，有力，像印刷体。讲题时逻辑清晰，步骤分明，但话少。需要耐心听。 第九条：一个人住。父母在国外。家里很大，很空，很干净。不喜欢提起家里的事。 写到这条，许深心里那点酸涩又漫了上来。他想起那晚在沙发上，顾知白说“习惯了”时，那平静语气下几乎无法察觉的寥落。 第十条：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在意，但其实……很温柔。（对我？） 又是一个问号，又一个涂掉的补充。 许深觉得自己像个在黑暗中摸索的窃贼，偷偷收集着关于另一个人的一切蛛丝马迹，每一件都视若珍宝，又每一件都让他心虚惶恐。 窗外的天色大亮了。 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叫卖声和自行车的铃声。 新的一天，无可避免地到来了。 许深合上笔记本，拿起那个小巧的密码锁，“咔哒”一声锁好。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清醒。 他将笔记本塞进书包最内侧的夹层，拉好拉链，仿佛藏起一个惊天的秘密。 洗漱，换校服，吃早饭。 整个过程他都有些魂不守舍，妈妈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匆匆扒了几口粥就拎起书包冲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深秋的凉意，吸入肺里，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但一想到马上要见到顾知白，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手心也微微出汗。 他该怎么办？ 像以前一样，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扮演没心没肺的好兄弟？ 可他还能做得到吗？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顾知白抱着怎样不堪的心思时，他还能坦然地触碰他，靠近他，对他开那些没轻没重的玩笑吗？ 但如果他不那样做，顾知白会不会察觉？会不会觉得他奇怪？会不会……连兄弟都没得做？ 恐慌再次攫住了他。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们三两两地走进校园，第一次对踏进这个熟悉的、充满顾知白气息的地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畏惧和……期待。 矛盾的滋味啃噬着他的心。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 不能逃。 至少现在不能。
第28章 只能是兄弟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许深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顾知白已经到了。 他穿着秋季的校服外套，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胸口，里面是干净的白衬衫。 他正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晨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优美的线条。 手里拿着一本英文书，长而密的睫毛低垂着。 仅仅是一眼，许深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钝痛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悸动。 他慌忙移开视线，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书包放下时发出不轻的响声。 顾知白闻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早。” 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和往常一样。 “……早。”许深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 他不敢看顾知白的眼睛，低头假装在书包里翻找课本，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半天没摸到想要的书。 他能感觉到顾知白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顾知白会不会发现他不对劲？会不会看出他红肿的眼睛和僵硬的表情？ “没睡好？”顾知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近。 许深心里一紧，猛地抬起头，对上顾知白的视线。 那双眼睛清澈平静，倒映出他自己有些慌乱的脸。“啊？还、还行……就是有点失眠。”他扯出一个笑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可能昨天奶茶喝多了，嗨过头了。” 这个借口烂透了。 他自己都知道。 顾知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眼下的青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什么也没问，转回了头，重新看向手里的书。“嗯。” 就这一个“嗯”字，让许深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顾知白没有追问，是体贴，还是……根本不在意？ 一整天，许深都处在一种高度紧张又魂不守舍的状态。 他强迫自己像以前一样听课，记笔记，和前后桌插科打诨，但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像被无形的磁石牵引着，牢牢地吸附在旁边的顾知白身上。 他听到顾知白回答老师问题时清冷平稳的嗓音，注意到他思考时习惯性用笔尾轻点下巴的小动作，看到他微微蹙眉时眉心那道极淡的褶皱，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干净的、类似雪松混着阳光的味道。 每一次无意识的关注，都像在往他心里的“加密备忘录”上添加新的条目，同时也在他心口划下一道新的、甜蜜又痛苦的痕迹。 课间，王浩转过头来，兴奋地讨论昨晚的NBA比赛。 往常许深一定会加入，甚至能吵得整个后排都听见。 但今天，他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 顾知白没有参与讨论，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在回消息。 是谁？许深的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 同学？老师？还是……其他什么人？那个送情书的学妹？或者其他他都不知道的爱慕者？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凑过去看，但他死死按住了自己。 他有什么资格看？他是顾知白的谁？不过是一个……心怀不轨的“兄弟”。 “深哥？发什么呆？你觉得呢？”王浩拍了拍他。 “啊？什么？”许深猛地回神。 “我说，湖人今年能不能进季后赛啊？” “哦……能吧，也许。”许深胡乱答道，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王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的顾知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妙的气氛，但也没多问，转回去了。 许深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更加煎熬。 他觉得自己像个演技拙劣的演员，在众目睽睽之下，拼命掩饰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而唯一的观众，就坐在他旁边，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午餐时间，两人照例一起去食堂。 许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叽叽喳喳地吐槽上午的数学课，抱怨食堂的菜又咸了。 顾知白大部分时间安静听着，偶尔“嗯”一声，在他餐盘里又堆满他不爱吃的菜时，会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盘子里的排骨夹给他，然后把他盘里的芹菜夹走，放在自己盘子角落，一根根，摆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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