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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停顿一秒,他低头继续换鞋。 本以为这次也会跟之前一样互不搭理,各自回房,没想到纪让礼出乎意料地走近,问他:“为什么才回来。” 只一句话,温榆情绪的崩盘就好像是架空了芯的火堆,风一撩,噌地就被点燃了。 他直起腰勇敢迎上纪让礼的目光,用力捏住自己的教案:“要求这个要求那个还不够,现在连我多久回来也要管吗?人怎么能管得这么宽啊。” “是不是要说我回来太晚打扰你休息了?你之前还总是半夜在我快睡着的时候回来呢,我有说过你什么吗?” “只允许你制定规则,我必须无条件配合,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事?这里也是我的宿舍,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没有权利过问。” 他把自己气得仰翻,呼吸越来越急,眼眶也越说越红。 又是这样,每次都这样。 太讨厌了,明知道这样很没气势,可就是控制不住。 纪让礼面不改色看着他,直到确认他发泄完了,冷冷开口:“只是问一下,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发什么脾气?! 发什么—— 对啊,发什么脾气…… 温榆的气焰一向按秒计算。 从蓄力,点火,爆发,再到熄灭,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五分钟。 不分青红皂白凶完纪让礼,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来。 发生什么脾气呢,他想。 今天惹他不高兴的人有那么多,可他偏偏冲没有惹他的纪让礼发了火。 自己受委屈就算了,竟然还在将这份委屈迁到别人身上。 他慢慢,慢慢地垂下脑袋,用指尖抠着书皮,将另一只手背到身后,又很快放回侧边:“对不起。” 说完发了几秒的呆,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太弱势了,抿着唇又小声添一句:“你平时也没有关心过我什么时候回来……” 纪让礼:“在南郊看见你了。” 温榆抬头:“啊?” “那里不好打车,我们开了车过去,但从餐厅出来已经找不到你了。” 纪让礼言简意赅总结:“走得那么早,回来这么晚。” “遇到交通事故,堵了一会儿。” 温榆脑子有点懵,信息需要慢慢消化:“那你,你刚刚是在……” 纪让礼:“找老师要你的电话。” 温榆彻底闭嘴,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这样的纪让礼有点打破他的认知。 前两天还认定已经彻底闹僵的人竟然正在关心他的人身安全,他完全不知道要给出什么反应才合适。 气氛不尴不尬地沉默着,最后还是由纪让礼来打破:“鞋还换不换。” 温榆才发现自己鞋只换了一只,连忙退回去换另一只。 换完重新站直,被束手束脚的感觉包裹,半天憋出来的话题比他换鞋的动作还要笨拙:“挺,挺巧的,你去那边吃晚饭啊?” 纪让礼:“没吃。” 温榆:“......没吃?” 纪让礼:“难吃。” 难……吃? 温榆眨了眨眼睛。 后来回想一下,也许当时是被猪油糊了脑子,才会脱口而出:“需要我给你做点吗?” - 加水,烧开,煮成番茄土豆汤,再放进面条,不盖盖煮4分钟后连汤倒进碗里,开始往上面铺麻辣牛肉。 温榆到现在都觉得好迷幻。 自己竟然在给纪让礼做饭? 纪让礼竟然会愿意吃他做的饭? 牛肉放这么多纪让礼会不会有意见——啊,真的放多了! 将做好的面条端出去放在纪让礼面前,餐桌就那么大,他目测了一下距离,时刻牢记要保持距离,挑了纪让礼斜对面位置端正坐下。 香味从厨房蔓延到客厅,温榆的心情在纪让礼拿起筷子时变得更加忐忑,纠结写在脸上,一些话想说不敢说。 纪让礼的脸被腾腾热气模糊了一层,在吃进第一口之后,他的动作有很明显的停顿。 温榆扣着手掌心,紧张到屏住呼吸。 果然是不太能吃辣吧? 可是辣归辣,味道好啊。 要是,要是纪让礼敢对祖国的食物出言不逊,他一定要连碗带筷子都抢过来,坚决不给他吃了! 他在等焦急反馈,可对面的人就是不给他反馈。 短暂停顿之后,纪让礼继续动筷,对辣面不改色,只是比较起刚才速度有不起眼的加快。 好吧,至少没挑刺。 温榆庆幸又失落。 宿舍难得和谐的氛围让他不适应,他的肩膀慢慢塌下去,低头盯自己的手指头不说话。 “洗手了?” 吃的差不多时,温榆隐约听见纪让礼这么问,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回味过来才意识到对方可能在疑心自己做饭不卫生,想郑重表态,就听对方口吻平静道:“这么大火气,猜也是。” 温榆:“……?”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关联吗? 他的疑惑注定得不到解答,纪让礼不再说话,不仅面条吃得一根不剩,吃完还自觉去厨房把碗和锅都收拾了。 并且在发现料理台上温榆不小心滴上去的油渍时,纪让礼也只是浅浅皱了下眉心,然后抽纸擦去,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当然最令人咋舌的不是这些。 而是回房间前两人终于加上联系方式,回房间后温榆就发现纪让礼往他手机转了15欧。 整整15欧。 温榆两只眼睛都瞪大了。 他不可置信地点出去又点进来,将上面的数字反复看了好多年,忽然起跑出去敲开纪让礼房门。 纪让礼正在换衣服,开门时将一件白色T恤拿在手里,上半身光着,恰到好处覆盖在肩臂胸腹的肌肉和冷白的皮肤给了温榆视觉重重一击。 有时候真的挺无语的。 这个世界总是无时无刻在给他展示人类的参差,学习是这样,钱包是这样,就连室友的身材也是这样。 他后退了半步,躲闪的神情让纪让礼意识到什么,一抬手将衣服穿上:“什么事。” 温榆:“你给我转了钱是吗?” 纪让礼:“不是看到了?” 温榆:“......看到了,可是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给我转钱?” 纪让礼:“吃了你的东西。” 温榆:“吃了就要给?” 纪让礼:“吃了不该给?” 温榆又被问到了。 是这个理吗,随随便便给室友煮个面都要付钱。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的关系好像确实没到可以莫名其妙请对方吃东西的程度。 算了,处理人际关系一向是他的短板,他应付艰难,只好切换角度:“你也转太多了。” 纪让礼:“跟餐厅一个价。” 温榆:“可是人家是餐厅。” 纪让礼:“没你做的好吃。” 迟到的反馈突如其来。 温榆被夸得喉头一哽,晕乎乎回了房间,最清晰的一条思路竟然是德国餐厅,好,赚,钱。 越想越不对劲,直到某一福至心灵的时刻,豁然开朗。 现在最重要的是羡慕餐厅吗? 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纪让礼不仅给他转了钱,还夸了他,还没有计较他把辣椒油洒在料理台上吗? 老天爷…… 意识到这些,他咽了口唾沫,反复站起又坐下,一种类似柳暗花明的兴奋激动在他身体里快速流窜。 好像是误打误撞的,找到未来一整年的免责金牌了。
第八章 ‖食不言‖ 猜想有理有据,但其中偶然性有几分,真实性又有几分,还需要通过谨慎的实践来求证。 也许今晚可以再确认一下。 事关从今往后的生活质量,虽然启齿艰难,但经过漫长的心理准备,他还是在午休时鼓起勇气向纪让礼发出第一条消息: 【我拆包了两只鸡腿,晚上做辣子鸡,但和配料一起准备好才发现分量有点多了,要一起吃吗?】 编辑,完成,发送,一气呵成。 温榆啪地将手机盖上,甚至没有勇气看回复。 他设想了一遍被纪让礼拒绝的最坏结果,然后开始焦虑地反复回忆自己的言语措辞。 越想越没底。 不合适,不该那样说的。 什么准备多了,说得好像是自己吃不完了,才勉强请别人帮忙解决点一样。 而且为什么要问别人“要不要一起吃”,得脸皮多厚的人才会回复“要”啊。 他们关系本就一般,这不是把人家的路堵死了吗? 怎么办,能撤回么? 可发送时间超过了就不能撤回了。 超过了吗? 没有吧? 温榆打开手机试图亡羊补牢,恰逢纪让礼的回复跳出来,猝不及防映入他眼帘: 【可以。】 温榆:【好的。】 温榆:【那你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我可以顺便一起做。】 纪让礼:【看你方便,我都行。】 温榆:【那做凉拌鲫鱼和三鲜汤,正好冰箱里还有火腿和青菜。】 纪让礼:【嗯。】 温榆将手机放在一边,行尸走肉一般起身去厨房。 打开冰箱,流程化地确认剩下的特价火腿和打折青菜足够做成一份三鲜汤后,关上冰箱—— 咚,额头抵在冰箱门上。 纪让礼答应了! 纪让礼居然真的答应了! 另一边,纪让礼刚收起手机,莫里茨唰地一颗脑袋凑过来:“在跟小天使聊天啊。” 纪让礼:“不是已经看见了。” 莫里茨:“我认得是中文,但不认得中文啊,你们聊什么呢?” 这种多管闲事的问题,放在平时纪让礼一概不会理。 不过现在看起来心情不赖,破天荒理了他:“晚餐。” 莫里茨:“你们要一起吃晚餐?” 纪让礼:“嗯。” 莫里茨:“在哪吃啊?” 纪让礼:“宿舍。” 莫里茨:“宿舍吃什么?点外送?” 纪让礼:“他做。” “喔——啊?他做?” 莫里茨震惊:“他做饭给你吃?他为什么做饭给你吃?你们关系有这么好吗?他不是不喜欢你吗?” 纪让礼冷脸瞥他:“谁跟你说他不喜欢我?” 莫里茨:“?” 莫里茨:“??” 莫里茨瞳孔地震:“所以人不可以在一个陷阱反复跌倒,但你可以?” 纪让礼:“他不是。” 莫里茨发射连珠炮:“不是什么?不是同性恋?还是不喜欢你?还是给你做晚饭不是他蓄意接近你的方式?” 纪让礼开始不耐烦:“你管他不是什么,反正不关你的事。” 莫里茨不说话了,用食指和大拇指捏住自己嘴,眼神上下打量纪让礼,来回几遍后得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结果:“OK,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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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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