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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午餐铃一响,趴着的周朗就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揉了揉头发。那几个男生立刻就围了过去。 “朗哥!昨天那把你最后怎么反杀的啊?” “朗哥,下午去网吧?” “朗哥,老王的包子铺出新口味了,去试试?” 被围在中间的人只是含糊地应了几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去,困。” 季知然没再听下去,把书本收了收,准备去食堂。 经过那群人的时候,他听见周朗问了一句,声音不高:“这谁?” “转校生,京城来的,一来就坐你位子。”其中一个人快速回答。 季知然的脚步没停,走出教室。 走廊里面人声鼎沸,他刚下到二楼的时候,手机就震了。 他爸。 他走到楼梯拐角的窗边才接。 “到了?”他爸的声音一贯的冷漠。 “嗯。” “环境怎么样?” “就那样。” “就那样是怎么样?” 季知然看着楼下涌出教学楼的学生,自行车铃响成一片。 “墙掉皮渣滓,操场是煤渣,同学讨论的话题是昨晚上谁在哪个酒吧唱歌。还有个叫周朗的,土皇帝,有个专属位子,我坐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挺好,”他爸说,“现在知道你以前的日子过得多舒服了?” “知道了。” “哼,知道就行,这两年别给我惹事,也别怕事,挂了。” 断得很干脆。 季知然收起手机,下楼。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气阴得厉害,山里边的湿气黏在皮肤上。 食堂里人山人海,他排了很久才排到,随便打了两个菜,就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就坐了个人。 是王皓,端着餐盘,笑得有点讨好。 “哥们儿,可以坐吗?” 季知然点了点头。 “刚才朗哥居然没发火!”王皓一边扒饭一边说着,“奇了怪了。不过也可能是刚睡醒,没反应过来,你下午小心点。” “小心什么?” “就……朗哥这人吧,一般不会惹事,但要有哪个不长眼睛的惹了他,他也不会客气。你坐他位子,和当众打他脸没区别。” 季知然吃了口菜,味道一般:“他脸这么大?” “哎,你不懂。”王皓摇摇头。 接下来他说的,季知然也就没怎么听进去。无非都是些围绕周朗展开的话题,让自己注意。 下午的第一节是物理。 周朗依旧坐在隔壁,依旧趴着睡觉。 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出了道题,就开始点名。第一个名字就是周朗。 隔壁那人抬起头,眼神涣散了几秒。 物理老师朝黑板示意,提醒道:“第三题。” 周朗慢吞吞站起来,走上讲台。 粉笔在他的指尖转了个圈,他盯着题目看了十几秒,在季知然以为这人根本不会的时候,他开始写了。 公式列的飞快,字迹潦草但是步骤很清晰,算出答案后,他随手把粉笔扔进盒子里,头也没回就先下了讲台。 经过季知然身边的时候,周朗的脚步顿了顿。 季知然抬头,周朗也正好低着头看他。 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 这是季知然第一次看清楚周朗的样子。眼睛很黑,睫毛很长,双眼皮,好看。 周朗看了大概两三秒,就移开了目光,回到了座位上重新趴下。 台上,物理老师检查了一下黑板上的解题过程,点头:“不错,都看看,这题就只有周朗用这种方法。” 下课铃一响,季知然起身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周朗站在座位边——季知然现在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 他正伸手去拿窗台上的那瓶矿泉水。 季知然走过去,没说话。 周朗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这水已经放了不知道多久,瓶身都积了灰,但他好像不在意。 喝完就又重新放回窗台,然后看了一眼季知然。 “你的?”季知然问。 “嗯。”周朗应着,声音还是哑的。 “灰很多。” “没事。” 说完,周朗就又重新坐在了旁边的位子上,从桌肚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重新塞回去。 几个男生围了过去,他懒洋洋地应付着,偶尔会笑一下,嘴角扯起一个弧度。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的时候,窗台上的那个矿泉水瓶晃了晃。 这一天过得很快,至少没有季知然一开始认为的难熬。 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又开始震动。 季女士发来的一长串消息,问他吃没吃晚饭,同学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人欺负他。 虽然根本欺负不到季知然就是了。 他回了句“都好,没人欺负,别担心。”,然后锁屏。 起身的时候,周朗已经不在座位上了,教室里的人也都走得差不多。 王皓跑过来,一脸如释重负:“可以啊哥们儿,今天平安度过。” “不然呢?” “说真的,我还以为朗哥至少得说点什么,”王皓摸了摸鼻子,“你明天还坐那儿?” “为什么不?” 闻言,王皓竖起大拇指:“牛逼!” 走出教学楼,天已经半黑了。 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季知然往宿舍走,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买了瓶水。 就跟李老师说的一样,季知然找到宿管报了名字,宿管就领他往宿舍走。 宿舍里,几个室友正在打扑克。 见他进来,那个剃平头的上铺抬了抬下巴:“新来的?你跟朗哥一个班?” “嗯。” “听说你坐他位子了?”平头男扔出一对牌,“可以啊,没挨揍?” 季知然没接话,爬上床铺。 其他人还在嚷嚷:“对K!要不要?” 他躺下,盯着上铺的床板。 窗外彻底黑了,山影融进夜色里。远处不知哪家店在放歌,隐隐约约的调子,听不清歌词。 手机又震,爸爸发来一条:“安顿好就好好学,别想没用的。” 他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其他都随你,别先动手就行。” 季知然看着这条,扯了扯嘴角。 熄灯铃响了,宿舍里骂骂咧咧地收牌,陆续上床。 黑暗中,他听见那平头男说:“哎,你们说朗哥明天会不会把那新来的赶走?” “赌五毛,会。” “我赌不会,朗哥今天都没说啥。” “那是没睡醒!”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鼾声。 季知然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的歌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第3章 打架就打架,怎么还牵起手了? 季知然打从出生,就没睡过这么硬的床。 要问硬到什么程度? 就这么形容吧: 躺上去的瞬间,季知然觉着自己是块煎饼,死死地被人用铁铲子往铁板上摁。 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极品室友,呼噜声跟拖拉机启动似的,还他妈带转弯。 半夜三点的时候,上铺的那哥们起夜,床板子嘎吱嘎吱响,季知然差点以为床要塌了,心一直提着。 早上五点,天都还没亮,对面那平头就开始磨牙。那声音就像用指甲死命刮黑板。 季知然盯着上铺的床板,眼睛充血,脑子里面就一个念头: 他想杀人。 六点整,宿舍楼那台老旧的广播突然炸响: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 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 永远难忘记——” 刚刚才勉强入睡的季知然猛地睁开眼。 平头哥——张强嗷了一嗓子,用枕头捂住了头:“又他妈是《水手》!就不能换一首吗?” 隔壁床的人明显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骂着:“教导主任是郑智化铁粉吧....” 季知然坐起身,脖子是僵的,腰是酸的。感觉自己经过这一个晚上瞬间老了二十岁,而现在他还要被强制开机。 “卷起裤管,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 喇叭里面的歌声还在继续,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 “哎,新来的,没睡好吧?”张强从上铺探出头,顶着鸡窝头笑,“咱们这起床铃声咋样?得劲不?” 季知然没说话,下了床洗漱。 宿舍里面只有晚上才供应热水,凉水泼到脸上,他结实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透冰凉,心飞扬。 看向镜子里面的脸,眼睛里面有红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季知然一时半会还没认出来这屌丝是哪位。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他妈的,这日子。 走廊里面已经热闹起来了,各个宿舍的门都开着,喇叭里面还在唱。 刚唱到总是幻想那句,就有人接了一嘴。 “总幻想能转学!”一片哄笑。 第一节课是数学。 季知然几乎是踩着点进的教室,班里已经坐了一大半,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座位还空着。 而隔壁,坐着周朗。 他今天没翘课,也没趴着,坐得还算挺直,此刻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季知然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季知然坐下 ,把书包一把塞进了桌肚,动作很重,椅子腿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朗又抬眼看他。 “吵到你了?”季知然问,语气不冷不热。 周朗没搭理他,重新看着手机。 数学老师讲课的速度快得跟开机关枪,也不管下面到底听没听,反正讲完了就是完了。 季知然只好强打着精神听,但奈何眼皮一直打架。 昨天晚上睡了总共不到三小时,现在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面还不断循环着那句“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窗外的阳光很好,晒得人发昏。 季知然单手撑着头,笔在指尖转着。 “季知然。” 他抬眼。 “上来做这道题。” 季知然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函数题,起身走向讲台,拿起粉笔。题目不算难,但现在他的脑子像一团浆糊,写两步就卡住了 。 老师站在一旁皱眉,下面还有细碎的议论声。 他听见有人说:“京城来的也就这样嘛……” “安静!”老师敲了敲讲台。 季知然盯着题目,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开始写。 写完,他就放下粉笔,回到了座位上。 “思路是对的,最后符号错了,下次要细心。” 刚坐下,季知然就感觉到了旁边的视线。他转过头,周朗正看着他,嘴角还上扬着。 不是笑,反而是一种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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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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