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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然靠在车门上,还是那个位置,手里没有咖啡了,就站着。 看到周朗出来,他直起身:“考完了?” “嗯。” “走吧,回家。” 两个人上了车。 周朗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靠在座椅上,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又觉得很轻,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 “季少。” “嗯。” “我尽力了。” 季知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过来,搭在周朗放在膝盖的手上。 “我知道。”他说。 周朗反手握紧他。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松手。 回到家,周朗洗了澡,换了衣服,瘫在沙发上。季知然在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没看。他看着周朗,周朗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周朗。” “嗯。” “考完了,就别想了。” 周朗睁开眼,看着他:“我没想,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周朗想了想:“觉得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从庸城开始,到现在,要十年了。” 季知然没说话。 周朗转过头,看着他:“季少,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季知然想了想:“吃饭,睡觉,上班,下班。你唱歌,我上班。你做饭,我洗碗。” 周朗笑了:“就这些?” “就这些。” 周朗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些就够了。吃饭,睡觉,上班,下班。你唱歌,我上班。你做饭,我洗碗。听起来很普通,但这是他们等了十年才等到的普通。 “行。”周朗说,“那就这样。”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周朗闭上眼,听着他翻文件的声音,听着窗外遥远的车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安安静静的,但很踏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笑了。
第106章 旧病复发 出成绩前的那几天,周朗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是变好了,是变坏了。 他开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从阳台走到玄关,从玄关走回阳台,一趟又一趟,茶几上的水杯被他碰倒过两次,第一次季知然没说什么,第二次季知然把水杯收走了,换了个塑料的。 “你能不能坐下?”季知然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头都没抬。 “坐不住。” 周朗又走了一圈,停在阳台门口,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有几朵云飘过去,很慢。他盯着那几朵云,然后转过身,又走回来。 季知然叹了口气,放下文件:“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没担心。” “那你走来走去的?” 周朗停下来,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拖鞋穿反了,左脚穿成了右脚。他没换,就那么站着。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拉到沙发边,按着他坐下:“坐着。” 周朗坐着了。 但腿在抖,膝盖一颠一颠的,像是装了弹簧。 季知然把手搭在他膝盖上,压住。 “周朗。” “嗯。” “你考都考完了,现在担心有用吗?” “没用。” “那你担心什么?” 周朗没说话。 他看着季知然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看着那枚银色的素圈戒指。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我怕我考不上。” 季知然没说话。 “我怕我考不上,然后你爸说‘你看,我就说他不行’。”周朗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怕我考不上,然后王皓白忙活一场。我怕我考不上,然后艳姐……” 季知然打断他:“艳姐不会。” 周朗抬起头,看着他。 “艳姐不会觉得你不行,我也是。” 周朗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明明不会说好听话、却硬要说的样子,忽然笑了。 “季少,你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 季知然把手从他膝盖上拿开:“没安慰你,实话。” 周朗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撑多久就掉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口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盯着那道裂纹,盯了很久。 季知然在旁边坐着,没看文件,也没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知然忽然开口:“周朗。” “嗯。” “你去看书吧。” 周朗转过头,看着他。 “找本书看,静静心。”季知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递给他,“不着急。” 周朗接过那本书,低头看了看。 是一本小说,封面旧旧的,书页都泛黄了。他翻开第一页,字很小,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几行,没看进去,又翻了几页。 周朗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看进去了。 那本书讲的是一个很老的故事,关于等待和重逢的。里面的主人公等了另一个人很久,久到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后来那个人回来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门口,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周朗看到这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封面。 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有些人,值得你用一生去等待。”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放回书架上。 隔了一天,季知然下班回来,发现周朗变了。 他不再走来走去了,也不抖腿了。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正在背单词,茶几上摆着一杯水,旁边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笑了:“回来了?” 季知然换了鞋,走过去,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周朗把单词书放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季知然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有点发毛:“你到底怎么了?” 周朗没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季知然的衣角——那个动作,很小,很轻,带着一点撒娇的意思。 季知然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有事就直说。” 周朗的眼睛更亮了:“真的?那你发誓,不管我接下来说了什么,你都得答应我。” 季知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嗯。” 周朗笑着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季少,你还记不记得那年运动会,咱们穿的那个……那个衣服?” 季知然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二十多年来唯一一次穿……那种衣服。白色的围裙,黑色的裙子,他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周朗站在旁边,穿着执事服,笑着说他好看。 “干什么?”季知然的声音冷下来,但耳朵已经开始发热了。 周朗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嘘,别问。你就只需要点点头,然后嗯一下。” 季知然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就一下。”周朗说。 季知然没动。 周朗等了一会儿,又拉了拉他的衣角:“季少,你答应过的。” 季知然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嗯。” 周朗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我要是考上了,你……再穿一次呗?” 季知然的脸瞬间涨红:“周朗,你——” “你答应过的!”周朗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你说了不管我说什么,你都答应!你不能反悔!” 季知然瞪着他,嘴唇动了动,周朗站在那儿,笑嘻嘻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你还没考上。”季知然终于憋出一句。 “快了快了,”周朗摆摆手,“你就等着吧。” 季知然没再理他,转身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 周朗站在客厅里,听见书房门关上的声音,笑得更厉害了。 成绩出来的那天,周朗正在阳台上浇花。 那些花是季知然买的,百合、栀子、还有几盆他叫不出名字的绿植,一排排的,绿油油的。他每天早上浇一遍,晚上回来再浇一遍,浇得其中一盆都开始黄叶了,季知然说你浇太多了。后来他少浇了,那盆黄叶的真的缓过来了。 手机放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他没听见。 又震了一下,他还是没听见。 季知然从书房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内容很短。 他看完了,拿着手机走到阳台门口:“周朗。” 周朗回过头,手里还拿着水壶:“怎么了?” 季知然把手机递给他。 周朗放下水壶,接过手机,低头看。那条短信很短,只有几个数字。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盯了很久。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但没哭。 季知然站在旁边,看着他。 “过了?”季知然问。 周朗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那几个数字,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不真实。 他想起那些每天晚上坐在书房里的日子,想起那些怎么都做不对的数学题,想起那些背了又忘、忘了又背的英语单词。他想起季知然坐在旁边,台灯的光照着两个人,一个做题,一个看文件。他想起王皓送来的那摞课本,想起那行“一定要考上!!!”三个感叹号。 他想起艳姐说“你做得很好”,想起周梅的坟,想起庸城,想起夜色酒吧,想起那个烂尾楼的水池。 他想起十七岁的夏天,一个少年在水池边教他学习,他还自创记英语大法。 “过了。” 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季知然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眼眶和发抖的嘴唇。 他伸出手,想把周朗拉进怀里:“周朗……” “季少,”周朗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该履行承诺了。” 季知然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周朗那张又哭又笑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想说“我没答应过”,想说“你听错了”,想说“那不算”。 但周朗看着他,就那么看着他,什么都不说,就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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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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