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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点头,回道:“好。” 季知然愣了一下,他根本没想到周朗会这么痛快的答应,至少在他的想象里,周朗会抵抗几句。 周朗站起来:“你说什么就什么,我听你的。” 季知然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去把那碗倒了,重新给你下。”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人……就这么答应了? 接下来的两天,周朗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管了。他照常来做饭,照常赖在沙发上不走,照常跟季知然拌嘴,被骂了也不恼,笑嘻嘻的。季知然一开始还绷着,观察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但周朗表现得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第三天下午,周朗说要去医院看艳姐。 “去呗。”季知然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头都没抬,“晚上回来?” 周朗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回,给你做红烧肉。” 季知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周朗站在玄关换鞋,换到一半,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季知然低着头,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柔和了一点。他看了几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医院的味道永远不变。 消毒水,药水,周朗穿过走廊,脚步在瓷砖上一下一下地响着。艳姐的病房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艳姐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姐。”周朗放下果篮。 艳姐转过头,看见他,嘴角弯了弯:“小朗来了。” 周朗在床边坐下,拿起一个苹果,低头慢慢削。动作不紧不慢,苹果皮连成长长一条,几乎没断。艳姐目光落在他手上,又移到他脸上。周朗垂着眼,神情专注,但下颌线微绷,动作平稳得刻板。 “心里有事?”她轻声问。 周朗削皮的手顿了一下:“这么明显?”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艳姐只道,不再问,静静等着。 苹果削好,切成均匀小块,插上牙签,推过去。艳姐拈起一块,慢慢咀嚼,目光仍落在他脸上。周朗拿起另一把牙签,在指间无意识地捻动,看着瓷碟里的苹果块,半晌,低低开口,声音平直: “周开怀……去找季知然父亲了。” 艳姐咀嚼的动作停住。 周朗没看她,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说下去,捻着牙签的手指收紧:“季知然他爸……七年前,能把季知然送进去。” 他顿了顿,像是需要积攒力气:“那种地方,姐,你没见过。没窗,不分昼夜,吃药,做治疗。人在里头,是熬着。季知然……熬了三年。他爸妈骗他,说会接他,从来没去。他想死过,没成。” 艳姐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周朗的声音还是没起伏,可底下压着细微的颤:“他现在……晚上靠药才能睡,手有时抖,做噩梦,厉害时缩在墙角,叫不醒。”他吸了口气,那气息像带着冰碴,“……我害的。” “小朗……”艳姐想说什么,话堵在喉咙。 “所以这次,”周朗打断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艳姐,“我得自己来。” 艳姐眉头紧蹙:“你别犯傻!季家什么门第?你一个人拿什么谈?知然既然说了他扛,家里再怎样,总归是亲爹……” “姐,”周朗再次打断,“你听我说完。” 艳姐看着他眼中那片沉沉的黑,咽下了后面的话。 周朗重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的竹制牙签在他指间,“咔”一声轻响,断成两截。 他将断签慢慢放在碟子边,接着说:“季知然说,他要自己扛。他爸他来挡,周开怀他处理。他说,让我什么都别管。” 他停顿很久。 “我答应了。” “但我不能。” 他抬起头,那眼神让艳姐心狠狠一揪。 “七年前,我推了他一次,让他一个人,在那地方……扛了三年。”声音哽了一下,他迅速别开脸,深吸口气,再转回来时,眼眶发红,“这次,我不能再放手。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站在他前面。至少,不能让他再一个人。” 艳姐嘴唇动了动,想劝,想拦,可看着周朗那双眼睛,所有话都堵住了。 她太了解这孩子,平时随和,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当年能为护着她跟人玩命,如今,为了里头那个,命都能豁出去。 半晌,艳姐哑声问:“……你打算怎么做?” 周朗很轻地扯了下嘴角,那笑短促,惨淡,却奇异平静: “我要去找他爸。亲自去。” 从医院出来,天已擦黑。暮色围拢,远处高楼亮起零星灯火。周朗站在门口摸出手机,指尖悬停,打下几行字: 「晚上有点事,可能晚点回去。你先吃,别等我。」 发送后,他拦了辆车: “师傅,去西山。”
第89章 你好像走进他的眼里了 车驶离市区,窗外景色从楼群变商铺,再变荒地和光秃的树。 车里混着烟味和甜腻香薰,有些闷。 周朗按下车窗一条缝,靠着椅背,看窗外模糊倒退的景,脑子里空茫茫又塞满东西。 七年前酒吧门口少年通红的眼眶;七年后沙发上强撑的凶狠;医院里艳姐的担忧;更久以前,破碎褪色的记忆……最终归于沉寂黑暗。 他闭上眼。 不知多久,车身一顿:“到了。前面不让进了。” 周朗睁眼,付钱,下车。 静谧的柏油路蜿蜒向半山。两旁高大乔木在夜色里黑黢黢的,两扇厚重的门紧闭。 周朗在门前站定,他看了那两扇门一分钟。然后上前,扣响黄铜门环。 “铛——铛——” 等了两三分钟,门内脚步声近。旁边小侧门“吱呀”开了。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探身,目光审视:“找哪位?” 周朗迎着他目光,背脊挺直:“周朗,拜访季先生。” 男人眼神动了动,将他从头到脚又打量一遍,脸上无波:“稍等。”侧门合上,脚步声远去。 周朗退回原地,双手插兜。大约五六分钟,侧门再开,这次出来的,不是刚才那男人。 一个穿浅灰羊绒开衫的女人站在门内。她约莫五十上下,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五官秀丽,眉眼与季知然相似,但柔和许多,也疲惫许多。那疲惫是浸入骨子里的,沉淀在眼神深处。 她看着周朗,目光很静,带着复杂难言的打量,半晌,才轻轻开口:“你是……周朗?” 他怔了一瞬,点头:“是,您好。” 女人又看他两秒,那目光不像审视,更像确认。然后,她微微侧身:“外面冷,进来吧。” 周朗道谢,迈步进去。 女人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门,引他往里走,进了主楼旁相对小巧独立的厢房。屋内陈设简单雅致,明式茶几,两把圈椅,多宝阁摆着瓷器玉件,墙上挂一幅笔力遒劲的“宁静致远”。 空气里有淡淡檀香。 “坐。”女人指圈椅,自己在对面坐下。 周朗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膝上,是略显拘谨却不卑微的姿态。 周文倩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看着周朗。 周朗的长相比七年前从相片上的要好看,甚至有些扎眼,但那双眼睛…… 周文倩心里轻轻“哦”了一声。 是了,就是这双眼。 季知然书房抽屉最深处,那张摩挲得边角起毛的照片上,站在他身边搂着他肩膀笑得灿烂的少年,就有这样一双眼。明亮,桀骜,带着不管天高地厚的野生气。 只是眼前这双,沉淀了许多,也沉重了许多。 周文倩开口,声音温和:“你来找他爸爸?” “是。”周朗点头,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为什么?” 周朗放在膝上的手指微蜷,又松开。他看着对面那张与季知然相似的脸,腹中打过无数遍草稿的话变得艰涩。 但他还是开口:“为了季知然。” 周文倩端坐着,放在膝上的手指蜷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朗继续说:“周开怀来找你们,是因为我。他想讹钱,找麻烦,都冲我来。这事,因我而起。”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积蓄勇气或力量。 “季知然说,他要自己扛。他说,他爸他来挡,周开怀,他来处理。他说,让我什么都别管。” 周朗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周文倩,那目光里有坦诚,有孤注一掷的决心: “我答应了,但我不能。” “七年前……”说出这三字时,声音颤了一下,又 被他强行压下,只是语速更慢,更沉,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最深处挖出,带血淋淋的痛,“我犯过错,我放开了他一次,让他一个人……扛了所有。” 他看着周文倩的眼睛。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季家独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是离经叛道,是走歪路。我知道,你们期望的他,是光鲜亮丽,继承家业,走上你们安排好的路。而我,周朗,没家世,没背景,连份像样稳定的工作都没有。在你们看来,我大概什么都不是,什么也配不上。” 他放在膝上的双手,因用力而微颤。他握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用锐痛强迫自己镇定,将后面的话说完:“我不求你们接受我,也不求你们认可。我来,只求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别再让他一个人扛了,别再用你们的方式……逼他了。他太累了。” 周文倩依旧端坐,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垂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手上,那双手保养得宜,手指纤细,戴素雅戒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檀香静静燃烧,青烟袅袅。 周朗等待着。 等待怒斥,嘲讽,或从容不迫推来一张支票让他“开价,离开我儿子”。他甚至想好了如何回应。 然而,什么都没有。 周文倩只是缓缓抬头,将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预想的愤怒、鄙夷或高高在上的冷漠。 她看着周朗,很轻地,仿佛自言自语: “我以前……总觉得,做父母的,给孩子把路铺得平平整整,让他照着走,那就是对他最好。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资源,将来,最好的前途。一步都不许错,一步都不能偏。我以为那是爱,是天经地义。我也以为……他会懂,会顺着这条路,高高兴兴、顺顺利利走下去。”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苦涩的弧度。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他从来没真正高兴过。一次也没有。” 周文倩的目光越过他,仿佛看向遥远、再也回不去的过去:“那是一条多好走的路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可他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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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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