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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时刻刻提醒着温锐,被抛弃的绝望感是如此真实。 被他刻意遗忘的仇恨重新涌上心头,浓烈,腥膻,带着实质性的铁锈味,冲撞着他的喉咙,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呕出血来。 那份报纸带给他的伤害比想象中要大。 看到商陆照片后的那段时间,每天清晨醒来,他因潮气的刺激而剧烈咳嗽的时候,纸巾上会出现红色的血丝。 而到了夜晚,他为了换取几小时勉强称得上是“睡眠”的混沌,吞服的安眠药也从一粒增加到三粒。 身体拉响警报,他却浑然不顾,或者说,被仇恨埋没了。 席修远对此忧心忡忡,将温锐的咳血归咎于身体未愈以及忧思过度。 他知道温锐的处境如履薄冰,并不安全。 有人想要致他于死地,所以他只能躲起来。 他本想带着温锐远走国外,彻底离开这片危险的地方,但是遭到了拒绝。 “我还有事没做完,舅舅。” 席修远没有办法,只好将自己的工作重心逐步转移回国内,在游竞先麾下巨擎集团控股的医院任职。 他把温锐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还要重要,几乎每周都要驱车数小时过来看他,带来各种补品,嘘寒问暖,生怕他有一点点不适。 温锐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家人了,他不能失去温锐。 对于他的关心,温锐照单全收,不推拒,更不会主动索要。 面对席修远时,他总是保持着一种不冷不热的疏离。 席修远知道他受到的是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毁灭性的打击和创伤,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恢复过来的。 他内心深处期盼着温锐有一天会依赖他,信任他,对他流露出一点卸下防备的柔软,像曾经对商陆撒娇那样对着他撒娇。但他很清楚,这一切不能操之过急。 温锐现在就像一块被榨干水分的海绵,勉强保持着生机,任何过度的靠近和索取,都会将他干涸的身体击垮。 他只能慢慢等,等待温锐觉得自己安全了,才会重新打开心扉,接纳他这个家人。
第33章 Shang.Lu. 又一个安静的下午,席修远像往常一样,提着大包小包,驱车数十公里来到别墅。 房子里静悄悄的,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从侧门走进院子,院子里也没有人在,海风穿过廊下,吹起贝壳串起的风铃,发出悦耳的撞击声。 “锐锐,锐锐?” 他喊了几声温锐的名字,一直无人应答,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紧张地在别墅上下寻找,客厅,书房,卧室,甚至阁楼……都不见人影。 各种可怕的念头瞬间涌入脑海,他脸色发白,正要打电话时,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房门被推开,温锐从外面进来。 他穿着一件对他的体型来说过于宽大的灰白色连帽防风外套,帽子戴得很低,帽檐的阴影完全覆盖了上半张脸,下半张脸则被口罩牢牢遮住。 只有几缕过长的,未经修理的黑色发丝,从帽檐的边缘以及颈侧逃逸出来,柔软地垂在肩头。 尽管他将自己的脸遮掩得如此彻底,可有些东西还是无法掩盖的。 即使被口罩遮挡,那脸部轮廓的线条,还有从帽檐阴影下隐约可窥见的双眼,挺拔的鼻梁弧度——无一不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惊人的美丽。 尤其是他身上那种混合着冷漠,疏离的气质,以及那种被强行压抑的,亟待破壁的锋芒,太容易激起人心底的占有欲与破坏欲。 “锐锐!” 席修远急忙走过去,“你去哪儿了?怎么一个人出门?不是说好要出去的话让我陪着你吗?”他的语气充满焦急与担忧,绕着温锐走了一圈。 温锐没有搭话,指尖勾住口罩的挂绳,轻轻一扯,再随意地摘下帽子。随着遮蔽物的移除,一张脸完整地暴露在光线下。 席修远呼吸一滞。 这么长的时间里,温锐的变化是惊人的。 长时间待在室内,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冷白,肌肤细腻犹如白瓷,衬得眉眼愈发动人。 或许是因为某些生理功能的永久性丧失,导致体内的激素也产生了微妙变化。 温锐的五官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褪去少年最后的青涩棱角,变得越来越精致,柔和。 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唇色是淡淡的樱粉。 原本就出众的美貌,如今更添了一种模糊性别的美感。 长长的黑发已经过了肩膀,被他随意地拢在耳后,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颊边,让人忍不住想为他拨开。 “屋里太闷了,”温锐垂着眼说:“我去后面的礁石滩走了走,吹吹风。”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厚重的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长袖T恤,更显得身形单薄。 席修远看着他,满腹的担忧和疑问堵在胸口,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下次出门前一定要说一声,不然舅舅会担心的。你身体还没完全好,海边风大,别着凉。” 说着话,他仔细打量温锐的神色,见他除了神态略显疲惫,似乎没有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 两人一起回到客厅,闲聊了几句近况,大多是席修远在说,温锐偶尔应一声。 因为温锐不经允许就出门,席修远又叮嘱了许多。 随后把自己带来的补品摆进柜子里,让温锐记得提醒阿姨做给他吃,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席修远离开后,别墅一下子安静下来,客厅又大又空,远处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温锐没有开灯,慢悠悠地走到落地窗边那张藤编摇椅上坐下。 黄昏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玻璃,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欣赏窗外正在消逝的晚霞,而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静静地欣赏着。 这是他的右手。 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线条流畅优美,像玉石雕就的竹节。 皮肤是冷调的,没有血色的白,指甲修剪得短而整洁,弧度圆润,只是甲床颜色有些苍白,看起来不太健康。 这是一只养尊处优的,一看就该翻阅精装书籍,或者弹奏钢琴的手。 然而此刻,在这只手中指靠近指根的位置,一点突兀的墨色,破坏了原本无瑕的皮肤。 光滑细腻的皮肤上,多了一圈深黑色的纹身。 不是具有象征意义的图案,而是一串精心设计过的,笔画清晰的英文字母。 Shang.Lu. 商陆。 纹身刚完成不久,周围还带着明显的红肿,一圈细微的,凸起的红痕环绕着那串字母,如同烙印一般。 墨色的纹身在红肿的肌肤映衬下,看上去像是要沁入骨血。 纹身本身并不大,字体极细,但是确保他任何时候垂下眼睛都能一眼看见这个名字。 温锐微微转动手腕,让那串字母在不同角度下,捕捉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 纹身处的灼痛感并没有完全消退,带着一种持续不断的搏动与热意,简直像是一颗微小的心脏,在他指根跳动。 这种感觉并不舒服,可他有些沉浸其中。 他一直看着这个纹身,直到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室内的景物失去轮廓,房间里也陷入昏暗。视野模糊后,他开始用左手的食指抚摸那凸起的墨迹和周围发热的皮肤。 一种混合着刺痛和奇异满足感的战栗,顺着指尖窜上脊椎。 他把商陆的名字,纹在了代表鄙视,厌恶,表达否定还有轻蔑的中指上。 黑色的墨迹嵌进皮肤,成为一道永久的,疼痛的印记。 他在心头反复摹刻着商陆的名字,商陆带给他的,是远比肉体疼痛更深的伤害。 是信任的彻底崩塌,是被抛弃和遗忘的剧痛,是沉入海底时,无边的绝望与窒息。 是远比任何肉体痛苦更深入骨髓,更摧毁灵魂的伤害。 他给自己留下这个印记,如同古代被黥面的刑徒。刑徒的烙印是为了标记罪孽与卑微,他不是为了认罪,这是他讨债的凭证。 是为了时刻铭记,自己该向谁索债。 那无形无质的,日夜灼烧他的心脏,折磨他身体的恨意,终于有了确凿的,可以触摸的,永远无法剥离的形式。 恨意有了形状,就在他的手指上。 不过是在一夜之间,他的世界再次天翻地覆,第二次体会到失去全部的滋味。 一切都与往日不同。 唯有对商陆的恨意,清晰如昨日,并且与日俱增。 对他来说,付出真心后被抛弃,被遗忘,是比其他一切更为刻骨的仇恨。 我为了留在你身边,忍受着外人异样的眼光,承担了莫须有的罪名。我把少得可怜的信任押在你掌心,相信你会帮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可是你怎么能够……那样轻易地抛弃我? 在我最需要你,想要依靠你的时候,任由我坠入深渊? 你怎么可以那么从容,抹去我的痕迹,仿佛我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怎么可以忘记我。 因为你,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徐皓,还有温家那些人,他们一定想不到,我活下来了。 在这个偏僻的渔村,独自舔舐着伤口,磨砺着爪牙,慢慢积蓄着力量。 等待破茧而出,利刃出鞘的那一天。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我的人。 也包括你,商陆。 【📢作者有话说】 纹在中指上是“商陆我草你”的意思 高塔
第34章 永宁号 五年后。东海港。 海风泛着腥咸的铁锈味,混杂着油漆的刺鼻气息。 空气中飘着细密的水雾,不是雨,是海风卷起的潮气,黏在皮肤上久久不散。远处防波堤外,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起白色泡沫。 这是一个阴沉的下午,灰色的云层压在海平面上方,码头上临时搭建的观礼台铺着深蓝色地毯,与灰蒙蒙的海天融为一体。 受邀而来的宾客众多,有男有女,都是各个领域里的佼佼者,他们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不时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庞然巨物。 这是巨擎集团耗资数十亿,脱离中船和北海重工的技术支持,独立研发建造的首艘万吨级货轮,“永宁号”。 今天是永宁号的下水仪式。 商陆站在观礼台左侧靠栏杆的位置,身形依旧高大挺拔,令人为之侧目。 一套剪裁完美的黑色手工西装,妥帖地包裹着他修长结实的身躯。 曾经需要借助轮椅才能行动的左腿,从外表上已经看不出丝毫异样。 如若不是他手里还握着一支手杖,几乎要让人忽略掉他腿上的旧伤。 海风撩动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几缕发丝垂落额角,被他用空闲的那只手随意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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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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