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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人群,两只酒杯无声地对峙了一瞬。 商陆笑了笑,动作不疾不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温锐看着他饮尽杯中酒,看着他放下空杯,看着他脸上那抹看不透深浅的笑意。 他预期中的惊愕,愠怒,或者任何一种形式的失态,都没有出现。 没有在商陆脸上看到预想之中的反应,温锐抿了抿唇,不愿意在他面前露怯,亦仰起头,准备喝掉杯中晃动的琥珀色酒液。 见他真的要喝,乌从连皱起眉,在他身侧低声道:“少爷,医生嘱咐过……” 琥珀色的液体浸过嘴唇,温锐口中含酒,含糊道:“就这一杯。” 白皙的喉结上下滚动,杯中酒一饮而尽,他将空杯递给乌从连,再没有看向商陆,转过身,重新回到了众人拥簇中,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没有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悄悄地说一句,其实又炸毛了……
第43章 放狠话不起作用 宴会有些无聊,因为后半场,温锐有些刻意的避开商陆。 今晚到场的客人都是群人精,其中不乏有知道当年那些桃色传闻的人。 温绍军病逝后,是商陆收留了温锐,依照温家四女一死一重伤的结局,不难想象,要是没有商陆,年幼的温锐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可以说,如果没有商陆,就绝不会有今天这个站在这里接受众人朝贺的温锐。 然而温锐一副要与商陆划清界限的姿态,显然不是要报恩的模样。 一部分人还在谨慎观望着局势,另一部分人已经做出了选择。 商陆身边,不知不觉聚拢了更多的人。 他们笑容热切,言辞恭谨,举杯的动作也带着几分殷切,恨不得将自己的衷心写在脸上。 明眼人都看得透彻,温锐固然手段凌厉,在商陆身边忍辱负重,蛰伏了将近三年,任由旁人猜测他和商陆的关系,即使被人指着鼻子骂婊子也没有闹着跟商陆翻脸。 他性格那样刚烈,徐皓摸他一下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也不知道他在商陆身边那些日子到底怎么忍下来的。 后面消失的五年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知道他再次出现时,一举拿下温氏,坐上了他爷爷的位置。 他一回来,温敏英人在医院生死不明,温娆入狱,要说这里面没有他的手笔,谁信? 但他终究太过年轻,狼子野心写在脸上,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根基还没有扎牢。 温氏内部盘根错节的势力,外部的虎视眈眈,都是他即将面临的惊涛骇浪。 他能坐稳这个位置多久,尚未可知。 而商陆则截然不同。他是商家与陆家共同的血脉,一场顶级政治联姻的产物。 商家从政,树大根深,枝叶早已深入政界核心,陆家从商,富甲一方,商业版图横跨数域。 商陆父母的婚姻名存实亡,他本人才是将两家紧紧结合在一起的纽带。 如果说温锐是一株根基未稳,却锋芒毕露的新树,那么商陆便是一座沉稳坚固,难以撼动的山岳。 两相比较,该站在谁那边,似乎不难选择。 “商总,”那位在董事会上被乌从连强行闭麦的董事凑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新主的不屑与轻蔑。他向商陆递上一份无形的投名状,“要我说,台上那位……到底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您当年收留了他……” 他边说边觑着商陆的脸色,见后者神色未动,只是慢条斯理地晃着杯中酒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正在等待他的下文。 商陆的沉默被他解读为默许,他急于表现自己,说出口的话也更加不堪:“商总仁厚,可有些人啊,怕是早忘了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了。当年要不是您,就凭温家那几位姑奶奶的手段,那小子……哼,恐怕早不知道被送到哪家权贵的床上,成了个玩物了,哪还有今天在这里耀武扬威的份儿?” 这话说得既毒且诛心,还有几分真情实感的愤恨在里面,想来也是,他们这些集团内部大的老人,都是跟着温绍军一路打江山的老臣,就连温家的姑奶奶们都要看他们脸色,小心拉拢,结果温锐刚回来就敢拿他们开刀。 就拿今天上午来说,他何曾受过今日这般被当众压制,颜面扫地的气! 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因此他不仅抹杀了温锐所有的能力与努力,更是将温锐与商陆之间那段众人皆知却又讳莫如深的关系扯上了明面,意图把温锐钉死在忘恩负义、以色侍人的耻辱柱上。 周围几人闻言,神色各异,有的附和着露出心照不宣的讥诮表情,有的则眼神微闪,悄悄观察着商陆的反应。 商陆看着那位老董事花白的头发,唇角勾起一抹辨不出情绪的弧度。 “李董事,”他笑呵呵地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容易看不清形势,也管不住舌头。” 他身形高大,李董事站在他身前显得干瘦佝偻,十分的滑稽。商陆微微倾身,警告道:“有些陈年旧事,提起来,对你没有好处。尤其是——” 他的视线转过宴会厅另一端,在那里,温锐背对着这边,正和一个黄毛有说有笑。黄毛笑着笑着,还把手搭在了温锐的肩膀上。 那个黄毛好像是温锐在国外认识的朋友。 笑容轻佻,举止轻浮,看着就不太正经。 没有他在身边,温锐果真学坏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结交。 “……” 商陆眯了眯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面色陡然僵硬的老董事,语气比刚才阴沉不少,“尤其是,在你新老板面前议论他的是非,揣测他的过往。” “当心祸从口出。” 李董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涨红,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人老成精,哪里听不明白,商陆的话,看似劝告,实则警告。 要不是商陆还站在这里,他真想问问身边人,商陆脑子坏了吧?就今晚这个情况来看,温锐摆明了要和他划清界限,不想搭理他,他还要护着温锐? 呵,就温锐那个样子,可未必会领情。 周围几个原本附和或观望的人,见状纷纷低下头或移开视线,气氛一时有些紧绷。 商陆仿佛没看到李董事的窘态,更不会在意周围骤变的气氛。 他直起身,对着周围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微笑:“各位尽兴,我先走了。” 留下李董事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没能成功向商陆表忠,反而可能把两边同时得罪了。 商陆提前离场,没有回商宅,让司机将车开到了温氏集团总部大厦附近的一处私人会所。 他知道,温锐现在太显眼,温氏内部的水很深,即使没有温锐搅动局势,温敏英和温娆也只会两败俱伤。 因为所有人都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夜色已深。 商陆坐在包厢的沙发上,面前摆着几瓶开了却没怎么动的红酒。 他在等。 不过他没有等太久。 大约三个小时后,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他安插在宴会上,一直密切关注着温锐动向的人,低声汇报:“商总,小少爷他果然向您猜测的那样,遇袭了。动手的人手里拿着一管镇静剂,躲在停车场里,已经被乌哥拿下了。应该是温娆或者温敏英残留的死忠。” “说那些没有用的做什么。” 商陆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声音有些疲惫:“人怎么样了?” “小少爷被吓到了,现在在公司,乌哥说他没有大碍,只是需要休息。” “在公司?” 手下顿了顿,“是。乌哥说,他劝小少爷回去休息,小少爷非要留在公司。” 商陆沉默了片刻,挥挥手让手下离开。 他坐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拿起酒杯又放下。 最终拿起手杖,起身离开了包厢。 大厦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顶层办公室的灯火长明。 温锐在宴会上喝了半杯酒,脑袋有些沉,单手撑着太阳穴,翻看着温氏这几年的财务报表。 手边的水杯凉了又换,他其实没有喝几口。 刚才在停车场,那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大汉忽然冲出来的时候,他其实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即便如此,直到现在,他的指尖还是有些发颤。 乌从连再一次走进来,悄无声息,像一尊黑色的幽灵,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替换掉那杯冷掉的。 “少爷,该休息了。”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温锐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指尖仍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 乌从连没有再劝,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时针很快指向凌晨一点。 温锐翻阅文件的动作逐渐放缓,嘴唇都开始泛白了,不难看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叫了声乌从连的名字,让他给自己弄一杯咖啡。 门外久久没有回应,温锐皱了皱眉,拿起手边的水杯扔到地上。 水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很清晰,办公室的门这才被人推开。 “你睡着了?” 温锐刚要发作,抬起脸,看到的却不是乌从连。 商陆拄着手杖,出现在门口。西装外披了一件看上去很沉重的黑色长大衣,肩头似乎沾着夜露的湿气。 温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怀疑自己太累了,一不小心睡着了。 他正想着该怎么让自己醒过来,门口的人开口说话了。 “这么晚还不休息,”商陆慢慢走进来,声音听不出情绪,“锐锐,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 ? 温锐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直到商陆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垂眸打量着他。 用一种充满侵略性的,居高临下的目光。 他的眼神刺痛了温锐敏感的神经,如果这是梦,未免也太真实了。 可如果不是梦,商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锐偷偷在自己腿上掐了一下,不出意料地感受到了疼痛。 哦。 不是梦啊。 既然不是梦,温锐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摔坏了那个水杯,不然现在就可以砸在商陆脸上了。 “你怎么进来的?” 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以及过度劳累而有些低哑。 商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像是在巡视自己的所有物,目光依次扫过桌面摊开的文件,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以及温锐明显透出倦意的双眼,还有灯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出的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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