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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让他看得心里发凉,小声骂了句“神经病啊”,跑去了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了。 鲜血染红了手机屏幕,手指神经质地快速点击着。 左池没有感情地笑了笑,在心里对自己说,没关系小池,叔叔还会回来的,叔叔很爱你,很珍惜你,舍不得丢下你一个人的。 他按着额头上的伤口,期待地拨了傅晚司的电话,甚至谨慎地连电话接通后要怎么装可怜卖乖都想好了,他一定要把态度放得很低很低,叔叔这次真的很生气,虽然他也很生气,但至少这一次,他要把叔叔的生气摆在最前面。 左池想的很好很完美,傅晚司却早就把他的号码拉黑了,听筒里只有冷冰冰的“已关机”。 脸上笑意慢慢褪去,左池垂着头换了个号码继续拨,对面开了免打扰,他换多少个号码都没有用。 呼吸渐渐急促,左池头晕得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在手指开始神经质颤抖的时候,他猛地站起来,冲到护士台问对方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大衣的很高很帅的男人,他是自己的叔叔。 护士让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傅晚司的长相在人群里太出挑,护士说见过,刚送他过来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左池紧紧攥着手,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迹。 和不同的人反复确定了三遍,傅晚司离开后真的再也没回来过,甚至离开时也没和护士交代过半句话。 他固执地借了护士的手机,尝试拨通,但电话那头还是只有“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时隔这么久,左池终于也体会到了傅晚司曾经的无助,在最孤立无援最难受的时候,爱人的电话永远无人接听的滋味。 最苦涩的是,傅晚司甚至没有怀着报复他的心思,只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连恨都不给他了。
第63章 左池垂着头定在原地很久, 伸手把手机还给护士,抬起头时脸色阴沉得滴水。 手背的血微微凝固,他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黑色冲锋衣很好地掩盖了刺眼的红,他不顾护士的提醒顶着还没退烧的身体重新踏进了漫天大雪里。 这里只有一个车站,通往海城的车也只有那一趟。 这趟车已经在五分钟前出发了, 他再想追也追不上了。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左池飞快地拿出来,抹掉屏幕上干涸的血迹, 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后深深地吸了口气, 难掩失望和不耐地接通了。 左方林故作生气道:“跑哪去了?扔下这么多事儿就让老头子自个儿弄啊?我都快七十了!” 有出租司机问他去哪,左池:“火葬场。” 司机愣了下:“我这车不拉遗体。” 左池“哦”了声,无视他, 顺着医院门口的大路慢慢往前走。 他不能再坐车了, 来的路上坐在后座差点难受吐了,如果不是旁边还坐着傅晚司, 他半路就已经下车了。 听出他语气不对,左方林立刻说:“现在在哪呢?我让小张接你回来。” 左池说了个地名, 挂了电话去药店买了盒退烧药,随便嚼着吃了俩, 嘴里尝不出苦味。 身体很久没这么难受过了,他一向很能忍, 无论是发烧还是受伤,多疼多不舒服都能藏在心里不让人看出来。 这次却有些撑不住, 走到药店旁不到一百米远的小公园就拄着石凳坐了下来,掌心的雪应该是冰凉的,左池抓了抓, 他连凉都感觉不到了,浑身上下都是木的。 张助理来电话说最快要两个小时能到,让他找个暖和的地方等着。 左池无视了这句话,执拗地搜索傅晚司可能在的那辆车的路线,估算着他现在会在的地方,拇指一遍遍蹭过屏幕,力道越来越重,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 晕得要命。 明明是他自己走出来的,却有种被人扔在原地的错觉,缩在世界的一角,找不着方向。 风很大,卷着雪沫吹在脸上刀割一样。 左池用力眨了眨眼睛,目之所及都是厚厚的积雪,回忆猝不及防地豁开伤口浸入大脑,把本就混乱的精神搅得支离破碎。 那个被火光染红的冬天,妈妈让他在雪地里站着,自己在暖和的房子里云淡风轻地和那个男人讨论怎么“处理掉”他。 他很聪明,他知道妈妈已经不喜欢他了,所以他去偷听了。 他听话,懂事,漂亮,妈妈亲口说他是她见过最可爱最有用的小孩儿,妈妈最喜欢他了……最终还是抛弃了他,要把他埋进荒无人烟的雪地里,解决他这个“小麻烦”。 现在傅晚司也抛弃了他,留他一个人淋着雪。 这场讨人厌的大雪还要下到什么时候。 掌根按了按眼睛,左池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盒傅晚司以前喜欢抽的烟,摸出一根含在嘴里,点燃的火星小得看不清,还是能给他带来微弱的温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饱受折磨的肺沉默片刻,旋即剧烈地难受起来,咳得停不下来。 左池恍惚间有些走神。 傅晚司抽烟从来没被呛到过,他叔叔是个烟瘾时轻时重的人,很多时候都是可抽可不抽,只要他管着就能忍住。 左池眼神变得飘忽,幻想着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他们在一起到现在,或许他能努努力帮傅晚司戒烟。 过程一定很惨烈,以傅晚司的脾气,少不了骂他,急了可能还要怼他两下。 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左池拿开烟,偏着头边笑边咳。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他像现在这样坐在雪里,叔叔一定会生气,骂他是小傻逼,然后拉着他回到暖和的家里,命令他洗热水澡,如果它撒撒娇卖卖可怜,还会陪他一起洗,帮他吹头发……傅晚司对谁都没有对他那么有耐心。 …… 暖色的幻想终究还是破碎了,现实只有冻得人浑身发抖的寒冷,低温把心底仅剩的那点温暖全吹散了。 左池眼神慢慢恢复清明,他丢掉燃尽的烟蒂,又点了一根。 火机的光亮燃起的瞬间,心底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碎裂声,漆黑的瞳孔颤了颤,左池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坠子的位置,空洞的触感让他猛地僵住。 有什么在一瞬间席卷了全身,让他呼吸困难。 傅晚司跟妈妈不一样。 无论他怎么做,他变得多优秀,多听话,妈妈最后还是会抛弃他,因为妈妈不爱他,妈妈只需要他有用。 叔叔抛弃他,是因为他犯错了,他把触手可及的幸福弄碎了,不止是他的,还有叔叔的。 他不能把对妈妈的怨恨挪到叔叔身上。 从头到尾都错了。 从他和傅晚司在意荼见的那一面,到他拿走那本《山尖尖》,再到他找到程泊,每一步他都有别的路可以选,他偏偏选择了最错的。 可如果不这样,叔叔还会爱他么,谁会爱一个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可怜的小疯子,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想找点麻烦么…… 喉咙里溢出自嘲的轻哼,左池咬着烟仰起头,笑得眼睛弯起来。 张助理找到左池时已经是三个多小时之后了,收到地址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公园,这么大的雪整个公园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跑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蹲在石凳前面的左池,侧对着他,正在一颗一颗捡地上的烟头,装进空烟盒里。 “小少爷,”张助理跑过来,蹲下来边帮他捡边说:“车开到门口了,您——” “钥匙。”左池脸色明显不对,白得像纸,肉眼可见的生病了,还病得很严重,连反应都很慢。 张助理的话卡在喉咙里,把车钥匙递给他。 左池表情看不出异样,捡完最后一个站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他的车,背影有些晃动,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张助理在自己的安全和职业生涯之间犹豫了两秒,咬咬牙坐在了副驾驶。 左池开车的方向不是车站也不是宾馆,张助理看见他停在了市医院,熟练地倒车入库。 可能他脸上的表情一时没有收住,左池拧了钥匙,转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玩味地笑了声,笑意未达眼底:“我快病死了,看不出来么?” 这话让人没法接,张助理硬着头皮说:“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带您去医院。” “病死了就埋在雪里吧。”左池下了车,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他用力扶住车门,拒绝了张助理的搀扶,慢慢走进了医院。 在雪地里站了一天一夜,高烧后又不要命地穿着单衣跑大雪里坐着,再好的身体也垮了,左池刚进病房就昏了过去,两天两夜没恢复,期间一直睡睡醒醒。 张助理找了专业的护工,自己也全程陪着,一边给左方林汇报情况,一边被左池每次只要身边站着人就能醒过来的本事震撼到。 第三天左方林到了,老爷子顾不上舟车劳顿,进了病房确认左池目前没大碍才稍微放心。 左池醒了不到两分钟,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又睡了,看样子不像病了,像一直睡不好觉,困了。 外面,张助理更详细地跟左方林汇报:“那天确实是傅晚司送小少爷来医院的,刚到就走了,小少爷过了一个多小时才追出去,傅晚司已经上火车了。” 左方林气得头昏:“在外面冻了仨小时?” 张助理说路上大雪堵车,是他来晚了,责任在他。 左方林摆摆手,想到什么,叹着气说:“栽大跟头了。” 第四天左池才算彻底清醒了,左方林坐在椅子上看他靠着枕头看电视,脸色还是苍白的,皮肤也白,半耷着眼皮,虚弱得像张沾了水的纸。 爷孙俩一时无言。 左池吃完了一个苹果,左方林才开口:“说说吧,老头子听着。” 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左池安静了半天,才问:“调查到哪步了?” “到你帮姓程的小子坑你那个叔叔一大笔遗产这步了,”左方林老神在在地陈述,“够详细吧?” 左池勾了勾嘴角,却有些笑不出来,索性不笑了,想到什么,说:“我可以把钱还给他。” “然后一刀两断。”左方林点点头。 左池眯了眯眼睛:“然后把程泊送进去。” “然后一刀两断,”左方林睨了他一眼,在孙子反驳前先说:“臭小子,爷爷只问你一个事儿,你是想把人绑你身边待着别的都不要,还是想跟人好好过日子?只图个痛快你有的是办法,阴的损的明的暗的……” 左方林给自己也拿了个苹果,熟练地用刀削皮:“你想跟人好好的,就得有个好好的态度。光说你错了有什么用,你错哪了?你想解决问题,得知道问题出在哪,道歉也要道在根儿上。干巴巴一句对不起,我还你钱……这是埋汰人呢。” 左方林大半辈子的经验,够左池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屁孩学几年了,随便几句都说在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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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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