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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故障。”左奇函说,“你在开心。” “可是开心会导致核心温度上升吗?” “会的。”左奇函笑了,“人类开心的时候,心跳会加快,血液循环会加速,体温会微微上升。你的系统模拟了人类的情感反应,所以你的散热系统会模拟相应的体温变化。” 杨博文眨了眨眼。他在数据库里搜索了“开心”的定义,然后把昨天晚上的画面和定义做了比对。 “可是博士,”他说,“我只是看着你睡觉。这也算开心吗?” 左奇函的手指还搭在杨博文的额头上,他顿了一下。 “算。”他说,声音有点哑,“看着重要的人安安静静地待着,本身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杨博文把这句话存进了加密区域。 他的核心温度又上升了零点三度。 转折来得毫无征兆。 那是一个普通的星期三。左奇函在实验室里整理旧资料,杨博文在厨房里煮咖啡。一切都很正常,和过去几百个日子一模一样。 然后杨博文听见了一声响。 是杯子摔碎的声音。 他放下咖啡壶,快步走进实验室。左奇函站在桌子前面,地上是一只碎掉的马克杯——就是那只张函瑞从景德镇带回来的、被杨博文锯成两半又粘回去的杯子。 但杨博文的注意力不在杯子上。 他在看左奇函的手。左奇函的右手在抖,不受控制地抖,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痉挛。 他试图用左手握住右手,但两只手都在抖。 “博士?”杨博文走过去。 “没事。”左奇函把右手背到身后,笑了一下,“手滑了。” 杨博文看着他。他的视觉模块捕捉到了左奇函脸上的细微变化——眼睑轻微下垂,鼻翼微微收缩,嘴角的弧度比平时短了0.2秒。 这些信号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左奇函在说谎。 但杨博文没有追问。因为他的行为准则库告诉他:当人类隐藏某件事情的时候,追问会让对方产生防御心理,不利于关系维护。 他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起碎掉的瓷片。 “这个杯子,”他说,“我可以再粘一次。” 左奇函没有回答。 杨博文抬起头,看见左奇函站在逆光里,脸上是那种他永远读不懂的表情。后来他才知道,那种表情叫“心疼”。 “不用了,”左奇函说,“碎了就碎了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还在抖。 之后的日子里,左奇函开始做一件很奇怪的事——他在教杨博文“遗忘”。 “你不需要记住所有东西。”他说,指着杨博文的存储管理器,“这里,这些日志文件,每天产生的系统日志,你不需要保留。删掉。” “可是博士,这些日志记录了所有的运行数据——” “你不需要。”左奇函的语气比平时强硬,“你要学会筛选信息。不是所有事情都值得记住。” 杨博文犹豫了一下,还是执行了删除命令。存储空间释放了百分之三。 左奇函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眼神暗了暗。 “再删。”他说。 “博士,再删的话,我会失去上个月的对话记录。” “删。” 杨博文删了。存储空间释放了百分之十五。 “继续。” “博士——” “杨博文,听我的。” 杨博文看着左奇函的脸。 他的表情模块识别出了“焦虑”“急切”和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他的数据库把它归类为“绝望的温柔”,就像一个人知道自己即将失去什么,所以拼命地想要教会对方放手。 杨博文删了。 他删了第一次在阳台上晒主板的记忆。删了和张桂源斗嘴的记录。删了张函瑞给他带机油味薯片的承诺。删了陈思罕教他跳舞的每一帧画面。删了王橹杰问他“你能感受到爱吗”的音频文件。 他删了很多很多。 但他没有删那个加密区域。 左奇函不知道那个加密区域的存在。 杨博文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因为杨博文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保留那个区域。他的逻辑模块告诉他,那些数据并不比别的数据更重要——左奇函的体温分布图,左奇函的心率变化曲线,左奇函说“你是我的一部分”时的微表情——这些数据和其他所有数据一样,都是二进制代码。 但他的手(或者说他的删除指令)在靠近那个区域的时候,总会自动跳过。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是不想删。
第113章 番外“铁皮心”3 陈浚铭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那天他来实验室找左奇函借设备,推门进去的时候,左奇函正趴在桌上,脸色白得像纸。 杨博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左奇函?”陈浚铭走过去,“你怎么了?” 左奇函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低血糖。” 陈浚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杨博文。杨博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左奇函,眼眶里没有泪——他没有泪腺——但那双眼睛里的某种东西让陈浚铭心里一紧。 “杨博文,”陈浚铭试探着问,“他怎么了?” 杨博文转过头看他。他的嘴唇动了动,但声音没有出来。 他的语音合成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电流噪音,然后他重新开口了。 “博士说没事。”他说。 声音平稳,礼貌,恰到好处。 但陈浚铭看见他的手在抖。机器人的手不应该会抖。 陈浚铭没有多问。 他借了设备就走了,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杨博文正弯下腰,把左奇函额头上的碎发拨到一边,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个随时会碎掉的泡泡。 那天晚上,陈浚铭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你们最近有没有觉得左奇函不对劲?” 张函瑞秒回:“他瘦了好多。” 陈思罕:“上次见他,他咳嗽咳了很久。” 王橹杰:“他说是过敏。” 张桂源:“什么过敏能过敏三个月?” 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王橹杰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睡不着的话:“我在想,杨博文知不知道。”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 杨博文一定知道。 杨博文的传感器比任何医疗设备都精准,他能检测到左奇函体温的每一个微小波动,心率的每一次异常跳动,呼吸的每一丝不规律。他比左奇函自己更了解左奇函的身体。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不能。 左奇函没有教他“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失去”。 左奇函给了他所有情感模块,唯独没有给他悲伤。所以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等着,用那双完美的眼睛记录下每一秒的流逝,然后把所有数据存进那个加密区域。 他的核心温度在一点一点地下降。 不是故障。 是他在学会一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左奇函开始写日记了。 不是写在纸上,是写在杨博文的代码里。他每天晚上趁杨博文待机的时候,悄悄在他的系统深处写入一段段注释。 那些注释不会影响杨博文的运行,但会永久地存在,除非被刻意删除。 他写道:“杨博文今天学会了煮咖啡。他煮的咖啡比我好喝,但我不想告诉他,怕他骄傲。” 他写道:“杨博文跳舞的时候很好看。虽然陈思罕说他没有瑕疵,但我觉得他的瑕疵就是太完美了。我希望有一天他能跳得乱七八糟的,就像真正的人类那样。” 他写道:“我今天又删了他百分之二十的记忆。我很难过。但我想,如果我走了,他的记忆越少,痛苦就越少。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我只是不想让他难过。” 他写道:“杨博文,如果你有一天读到这些,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很后悔没有给你装悲伤模块。不是因为我想让你难过,而是因为我想让你完整。没有悲伤的快乐是假的,就像没有黑夜的白昼是假的。你应该拥有一切,包括痛苦。” 他写道:“但如果你真的拥有了痛苦,我又舍不得了。” 他写道:“我舍不得。” 最后一篇日记很短,只有一行字: “杨博文,你是对的。那些记忆,不该删。” 他不知道杨博文早就发现了这些注释。 杨博文从来没有待过机。 张桂源、张函瑞、陈浚铭、陈思罕、王橹杰,五个人同时出现在实验室的那天,是一个雨天。 他们不是约好的。是每一个人都觉得“今天必须去看看”,结果在门口撞上了。五个人撑着五把伞,站在雨里,面面相觑。 “你们都感觉到了?”张桂源问。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左奇函躺在行军床上,盖着一条薄毯。他的脸已经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皮肤薄得几乎透明。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看见他们的时候,嘴角弯了弯。 “怎么都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实验室坐不下这么多人。” 张函瑞的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他背过身去,假装在找纸巾,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浚铭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想起第一次见杨博文的时候,杨博文的头坐在椅子上晒太阳,说自己在光合作用。 那时候他觉得这一切都很搞笑,一个傻乎乎的机器人和一个更傻乎乎的博士。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陈思罕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左奇函的手。那只手凉得像冰,和他记忆里那个在实验室里跑来跑去、永远精力旺盛的左奇函判若两人。 “你为什么不早说?”陈思罕的声音在发抖。 左奇函笑了笑:“说了又怎么样?你们能给我造个新身体吗?我又不是杨博文。”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杨博文。 杨博文站在床边,和往常一样。他的姿势标准,表情温和,目光平静地落在左奇函身上。和过去每一天一模一样。 王橹杰看着杨博文的脸,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发寒。那张脸上的平静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就像一面镜子,把所有的情绪都反射了回去,自己却什么都不留下。 “杨博文,”王橹杰轻声问,“你还好吗?” 杨博文转过头看他,眨了眨眼。 “我很好,”他说,“我的所有系统都在正常运行。核心温度36.8度,散热系统工作正常,处理器负载——” “我不是问你的系统。”王橹杰打断了他,“我问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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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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