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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逸看到了,陈逸没理他。 江稷不知道,江稷哭了。 他能感觉到泪水滚烫的温度,但没有力气能抬头去看一眼就坐在自己床尾的陈逸。 江稷恨自己。 陈逸好不容易愿意来看他了,他却只能躺在床上,像个废人一样,动也不能。 他有什么资格恨? 陈逸没管他那些敏感的小心思,喝了口水然后又在嘴里叼了根烟,不过现在他情绪稳定的多了,并没有点烟。 等把那点烦躁的瘾压下去后,陈逸才把椅子搬到了江稷的旁边,把病床摇起来让他能看到自己。 他说:“江稷,我们谈谈。” 江稷没力气说话,眨了眨眼。 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跟那双灰色眼睛对视的瞬间陈逸心底的那点烦躁又沸腾起来,对尼古丁的渴望再次到底顶点,他含了颗薄荷糖,那支刚收起来的烟又叼在了唇边。 缓了好一会儿,陈逸才开口:“说说你自伤的原因。” “......”江稷没说话,不知道是没力气还是不愿意。 陈逸冷笑,垂眸把那支烟收回了烟盒:“我只问你这一次。” “......梦。”江稷的声音很哑,他或许需要喝水了,嘶哑的几乎算得上难听,“我怕你是梦。” 天可怜见,江二公子也会怕什么。 江稷的目光落在陈逸身上,那双眼睛里现在什么也没有,他只是看着陈逸,他只想看着陈逸。 冬天太冷了。 被陈逸留下的每一天都是折磨,病房里的暖气温暖不了他,他透过窗户能看到阴冷的天,于是他会感受到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空虚感,然后他手腕上的伤口就会开始钻心的痒。 就在这恍惚的一瞬间,他想,陈逸真的回来了吗? 江稷经常恍惚,他有时会想起十岁那年冻死的鸟儿,有时又会想起祁湘的巴掌打在脸上,他会幻痛,而在低头时会感觉手腕的伤口更痒。 痒得他受不了,只有疼痛才能压制。 在UL被江铎收回的那一天,他在酒店做出了最惨烈的一次自伤。 他被江铎骗了,他这个完美的哥哥根本不知道陈逸在哪,更别提什么机票。 支撑性命的不周山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折断了,在浑身发冷、意识就要消散时,江稷想,太可怜了,他真的到死都没能再见陈逸一面。 可天神垂怜,合上眼睛之前,他背后照进了光。 他活了下来,如愿见到了陈逸。 不再在乎他的陈逸。 江稷有时候会想,或许这才是对他的惩罚,他得到了陈逸的垂怜,可陈逸基本上看都不怎么看他一眼。 人的本性都是贪婪的,得到了一点就会妄想更多,从前他只想再见到陈逸跟他道歉,可一旦见到了,他又开始希望陈逸能多分给他一个眼神。 江稷,你贱不贱? 贱。 他贱,所以他小时候会希望父亲能对他多一点无用的重视;在被祁湘戏耍后还跟痴汉一样死缠烂打;甚至还...为了祁湘那种人,糟践了陈逸的真心。 现在这样,是他罪有应得。 他该向陈逸赎罪。 应该赎罪的,江稷想。 可或许是之前太过频繁的寻死觅活,死亡对他来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那种浑身冰冷的感觉几乎让他上瘾,沉默下来时,他甚至会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的灵魂在憎恨这副躯体,无时无刻,孤身一人时尤甚。 江稷现在最惧怕独处。 死亡的召唤仍然在盘桓,陈逸在时他的注意力尚且还能被分开,可只要陈逸一走出这间病房,阴影就会再次静临。 陈逸呢? 明明刚才还在的,去哪了? 陈逸呢?人呢?在哪里?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 是梦吗? 陈逸,你是梦吗? 好冷,陈逸,好冷。 不知道哪里的冷意顺着他手腕上的伤口,一路攀缘到刚刚凝结的血痂上,很痒。 指尖在狰狞的血痂上滑动,粗粝的触感让心脏止不住的抽动。 他在挣扎,他在和自己辩论。 陈逸。 你是梦吗? 如果不是。 为什么你不出现? 颤抖的双手在无意识中到了唇边,血腥味一瞬间在口腔里漫溢,顺着嘴角弄脏了衣领。 “嘎吱。” 江稷能听到血痂被撕碎的声音,疼痛让他异常的清醒,也让他什么都想不了。 他只呆滞的望着那扇不知道何时会被推开的门,默不作声的啃噬自己的血肉。 直到再次浑身发冷,再次闭上眼睛,再次见到陈逸。 眼角划过泪水,江稷想,他或许又一次给陈逸添麻烦了。 可他忍不住。 他对自伤上瘾,而陈逸...目前是唯一的解药。 —— 江稷的话说得很慢,有时候甚至是断断续续的,但陈逸只是沉默的听着,在他说完之前,一言未发。 在楼梯间抽完那支烟后他就想通了,如果一味的逃避,他就还是没有从那六年的阴影里走出来,而他现在也并不会再惧怕这个曾经给他带来痛苦的男人。 命悬一线,只有靠着他才能苟延残喘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江稷已经坏掉了。 而陈逸想彻底把这个噩梦,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要做这个支配者。 那首先就要让江稷认清楚一件事——现在这条命,都是属于他陈逸的。 陈逸要清楚他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寻死,要清楚他崩坏的全部原因。 然后重塑他。 陈逸一直都是个逆反心理相当严重的人,从前他毫不犹豫的离开陈家,现在要“拯救”这个曾经蔑视他救助欲望的人。 不让我窥视你的过往?不允许我对你伸出援手,动摇你骑士的地位? 我偏要。 我要比你面对自己的不堪,打碎自己,然后再被我亲手重塑。 “说完了?” 陈逸把那杯喝了一半的水凑到江稷唇边,像是要喂他喝水。 “喝点。” 江稷连喝水的时候都看着陈逸,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只顾着看陈逸,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了都没发现。 陈逸把杯子搁在柜子上,双手交握搭在交叠的膝盖上:“那轮到我来问问你了。” “第一个问题,江稷,你真的想死吗?” “......” 江稷回答他的是沉默。 想死吗? 从前是想的,可从再一次见到陈逸那一天开始,他就又舍不得了。 他舍不得能看见陈逸的每一眼。 陈逸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江稷,沉默等于默认,如果你拒绝回答我的问题,我会把你交给医院,支付足够的费用,但你是死是活,都跟我再也没有关系。” “...我不想死。” 有了牵挂的人,没人想死。 “好,那第二个问题。” “江稷,你为什么要自杀?” 为什么? 一开始是冲动,痛苦达到了阈值却无法排解,只有疼痛才能让他保持清醒,可后来对疼痛上了瘾,反复隔开手腕都成了习惯。 “因为难过......因为我很想你,很想见你。” 陈逸不置可否。 “好,第三个问题。” “那我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你还在寻死?” 因为我是害怕我痴心妄想,我害怕你会将我抛弃,那我就再也没了活下去的理由,因为我害怕不知道从哪次你离开后就再也不会推开那扇门,因为...... “因为我想要占据你。” 对。 我下贱,我痴心妄想,我不知悔改。 我想要占据你。 ◇ 第50章 束缚衣 对江稷这种人来说,让他亲自剖开自己就是最残酷的惩罚。 他是假的,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去向所有人展示被美化过的那个自己,反之,他最不擅长的就是给别人看那个真实的江稷。 而重塑的第一步,就是打碎。 陈逸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正常的社交,然后再交给他最重要的一课—— 克制。 江稷需要学会的是克制。 在遇到陈逸之前,他是江氏二少爷,而江铎和父亲教给他的只有少惹麻烦。 他不知道如果被拒绝后还要纠缠是一种伤害,更不懂什么叫“人无完人,玉尚有瑕”。 人生是一场漫长的阴晴圆缺,自古以来有些事就难以周全。 放下执念,克制欲念,算是放过自己。 缺的这一课,陈逸来上。 谁让他打算豢养这只...可怜虫呢? 戒断的过程是漫长又痛苦的。 最开始江稷并不能接受自己的地位是“服从者”,更不能接受自己是那个“被救助的人”,他也发过疯,从伤口刚刚结痂、有力气下床后就想办法跑,他开始畏惧,畏惧陈逸即将给他带来的......正常。 不要弱化他曾经历过的痛苦,也不要磨灭他的错误。 他可以改,但他不要、也不想像林敬渝和祁湘那群人一样“正常”。 拔掉输液针头时的刺痛感让他恍惚了一瞬间,好像那根针是从他心脏里拔出来的一样,他其实舍不得走,他现在唯一的故乡就是陈逸的身旁,他怎么可能舍得走? 可他不能,他不允许自己成为那个被陈逸豢养的“困兽”。 很可怜、也很狼狈,一举一动都要被剖开,被彻彻底底的看清那个最凄惨的自己,他做不到。 再狼狈,也不能被人看到。 给自己贴好创可贴,江稷披上了外套,他刚转进普通病房没几天,现在走路都还没什么力气,可他依然要走,在陈逸抓到他之前走。 他的脚步不快,有时还会踟蹰,他的爱是真实的,他的恐惧也是真实的,如果不是没得选他根本不会跑。 从病床到门前,他走了七分钟。 多好笑啊,陈逸离开江稷需要七年,而江稷离开陈逸,只需要七分钟。 握上门把手时,猝不及防的冷让他指尖下意识颤抖。 “咔哒。” 拉开门的瞬间,江稷看到了那张淡淡笑着的脸。 来人的额发向后梳起,整洁利索的白衬衣外面套了件西装马甲,很好的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正装外套在他手臂上挂着,整个人从容又优雅。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陈逸就这样在病房门外,平静的看着江稷的出逃。 “玩够了吗?” 陈逸开口,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是稀松平常,甚至表情都是微笑着的,可江稷却下意识倒退了半步...... 啪! 耳光落在脸颊上先是麻木,然后涌起来的是火辣辣的痛,陈逸甩甩手腕说:“退什么?不是想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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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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