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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下午在云辞出门时,就踏上回英国的路程。 他家族那边发现“双木”组织最近有异常举动,需要西奥多回去处理。 坐进车里,云辞指尖还止不住发颤。 车子风驰电掣驶向机场,沿途的街景飞速向后退去,云辞盯着车窗外模糊的光影,指节攥得发白,心里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只恨不得立刻插翅回去。 驾驶座的伊莱亚斯没有开口说话,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踩到底。 云辞双手打字飞快,紧急调动还留在国内的不倒翁成员,让他们配合云璟年跟云砚之的搜查。 各种指令下达过后,一阵巨大的空虚汹涌着,冲刷云辞的理智。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相距8084公里的地方,只能无力地看着手机,幻想着突然蹦出一条报平安的消息。 云辞转头,看向窗外。 他想,他大概是个灾星吧。 十七年前的夏天,他来到云家。同年冬天,云予安失踪。 今年的夏天,他找回云予安。同年冬天,云予安失踪。 是不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留不住想要留住的人? 两次同样的结局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把那点刚攒起来的安稳全都烫得四分五裂。 他想不通,明明他已经步步谨慎,明明他们刚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为什么厄运还是精准地落在了云予安身上。 这么多年,他拼了命往上爬,手里攥住了那么多权力和力量,可真到了要紧关头,却还是只能站在这里,隔着万水千山干着急。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这一次再找不到予安,他该怎么办。 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刮得脸生疼,那些翻涌上来的恐慌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他找不到出口,也看不到方向,只能任由愧疚和自我否定一点点啃噬着他的骨头。 他的眼眸有些湿润。 果然,风里的水汽还是太重了。 他垂着头,额发落在眉眼遮住那点情绪,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只有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上小小的纹路,指腹蹭过一次又一次,直到皮肤蹭得微微发疼。 肩头没有一丝起伏,就只是静坐着. 温热的泪珠悄然砸在膝盖交叠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很快又被车身带着的风蒸得只剩一点凉印。 他在想,云绒绒没有云予安的这段时间里,该怎么办呐。 他该怎么办啊。 他悄悄抬手,用腕侧蹭过眼角,把那点湿意抹得干干净净,再抬起脸时,玻璃上只映出他紧绷着下颌的轮廓,只有眼尾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泄露出他压了又压的溃堤。 很快到了机场,私人飞机已经在停机坪等候,旋梯放得笔直,就像一道直指天空的箭。 云辞拎着行李箱快步跑上去,舱门关上的瞬间,飞机开始缓缓滑行,没多久就仰头冲入云层,机身刺破厚厚的积雨云,机翼劈开冰冷的气流,朝着故土的方向全速飞去。 机舱里静得只有引擎运转的轰鸣,云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也没法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 他需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强迫大脑不再去无根据的幻想。 他看向行李箱,犹豫一会,还是打开,翻找出还残留着海盐气息的黑色手提箱跟信封。
第79章 信封 黑色手提箱一打开,塞满了的各种文件与证件都快蹦出来。 云辞拿起最上方的两个。 一个是伊朗的房产证,一个是“扎格罗斯之狼”在伊朗的部署图。 部署图很详细,涵盖了总部、分部、军火库,以及核心成员的惯用住所。 怪不得洛伦佐说,这些能抵他一条命。 这些要是流露出去,准会被“扎格罗斯之狼”下达通缉令,追杀到天涯海角。 云辞将他们放回,合上,拿起一旁的信封。 比起手提箱,显然这个信封更加吸引云辞的注意力。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打开信封,内容如下: 【致我那遥不可及的、亲爱的阿辞: 当你展开这张沾着硝烟与血渍的信纸时,我想,那维苏威的寒风应该已经吹灭了我眼中最后的光亮。 别皱眉,阿辞。我知道你不喜欢血,不喜欢混乱,当然,也不喜欢我。 但我这一生,本就是一场巨大的、无法愈合的溃烂。 他们说我是个疯子。也许吧。 当“屠夫”在甲板上咆哮时,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如果把这艘船炸沉,你会不会在岸上,为我皱一下眉? 当那些集装箱被打开,里面装满了我同胞的尸体时,我在想什么?我在想,这猩红的颜色,像不像你胸口那颗金豆子反射的光? 我杀了他们,阿辞。我杀了那些叫我“兄弟”的人,我背叛了那个给我容身之所的“狼主”。 为什么? 因为你在那里。 因为你站在九号码头的尽头,像一尊洁白无瑕的神像,俯瞰着我这摊烂泥。 我嫉妒你。上帝啊,我嫉妒得发狂。 我嫉妒你拥有那个叫“莫雷蒂”的姓氏,嫉妒你拥有那个会在深夜抚摸你照片的老人,嫉妒你拥有西奥多的忠诚,嫉妒你拥有伊莱亚斯的誓死相随。 而我有什么? 我只有这具被改造过的、不知疼痛的躯体,和一颗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渴望被爱却又只会毁灭的心脏。 我想拥抱你。 但我满手都是刀锋。 所以我只能毁掉你珍视的一切。毁掉港口,毁掉庄园,毁掉那些挡在你我之间的蝼蚁。 我想把你拉进地狱,或者,让我自己爬进天堂。 哪怕只有一秒钟,我想让你看着我。不是看着一个敌人,不是看着一个小丑。 而是看着洛伦佐。 看着那个在“扎格罗斯之狼”里,因为没有一块面包而被毒打的洛伦佐;看着那个在雨夜里,对着你的照片流眼泪的洛伦佐。 阿辞,你太冷了。 你的心是那不勒斯冬天的石头。我试图用我的血去温热它,用我的命去点燃它。 现在,我要死了。 我开枪,结束我这荒谬的一生。 真好。 子弹穿过眉骨的那一瞬间,我不觉得疼。我只觉得……圆满。 我终于在你的生命里,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弹孔。 以后,每当下雨,每当起风,每当你在深夜里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那就是我。 那是我在拥抱你。 我希望你在看到这封信时哭泣,这代表你是在意我的。 我又不希望你哭泣,不希望自己的存在代表着伤心。 阿辞,请尽管利用我赠与你的一切,那是我最后、也是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我渴望你能记住,在某个平行时空里,有一个疯子,他曾爱过你。 是的,我承认我爱你。 爱到粉身碎骨,爱到万劫不复。 你的, 洛伦佐】 信封的最后,还画了个很可爱的颜文字,(>y<)。 半点都不符合洛伦佐的形象。云辞嗤笑一声,可那指腹蹭过那歪歪扭扭的线条时,指节却不自觉绷紧,连指尖都泛着凉。 窗外不知什么地方的云,正在膨胀,而后尽数破裂。 空调从暖风,掀开了信纸边角,却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硝烟冷意,缠上他的手腕。 过了许久,云辞才抬手松了松领口,将信纸叠好,稳妥地放回信封里,与那只黑色手提箱一并塞回行李箱,咔嗒一声落了锁。
第80章 十七年后的第一次告别 航程有点久,就算云辞再着急,也无法抵抗身体机能的削弱。 尽管胃部很空,但看着端上来的食物,却提不起半点胃口,甚至有些反胃。 伊莱亚斯将这些看在眼里,小声嘱托乘务员热一杯牛奶,以及一小碗鸡蛋羹与鱼肉泥。 软乎乎的蒸蛋没有多余的调味,细密的鱼肉泥也挑净了鱼刺,入口没有过重的腥气,只有淡淡的鲜香味。 伊莱亚斯轻轻拍了下看完信封后就没有说话,只望着窗外的云辞,端起那杯热乎乎的牛奶,将吸管凑到他的嘴边:“阿辞,喝点牛奶,补充一下。” 云辞侧头看着牛奶,温热的甜味四散开来,他张嘴含住吸管,半阖着眼睛喝着。 是得补充点,不然怎么有力气去找回云予安。 云辞张开嘴,吞下伊莱亚斯递过来的半勺鱼肉泥,机械般的咀嚼着。 手机滴滴滴地想着,云辞咀嚼的动作一顿,慢慢地咽下去后,才拿起手机。 他看着熄灭了的手机,心底有些发怵。 他害怕看到不好的消息,但又怕看太慢错过了时机。 云辞伸出右手,抓住一旁的伊莱亚斯,紧紧捏了几下,才颤巍巍地点开手机。 指尖刚触到屏幕,原本暗沉的屏幕一下子亮了起来,刺得云辞眼睛发涨,他指尖不受控制地抖着,好不容易才点开那枚被标了未读消息的对话框。 是西奥多的消息。 云辞悄悄地松了口气,点进一看,那口气又被他吸回去。 西奥多:【阿辞,“双木”组织近期频繁在H国活动,我怕它会对你们不利。】 西奥多:【我查到了,“双木”就是当年跟凤林村对接的人体实验组织。】 云辞的指节猛地收紧,手机屏幕被按得发暗,冰凉的机身蹭得他手腕发麻。 伊莱亚斯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顺着他紧绷的指骨往下揉,低声问:“怎么了?” 云辞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干呕感压下去,立刻将消息同步给云璟年。 做好对接工作后,云辞颤抖着手,将手机放回桌子上,歪头靠着伊莱亚斯,没有说话。 伊莱亚斯也没追问,依旧一小点一小点地喂着鱼肉泥。 勉强吃完一碗鱼肉泥,云辞推拒了鸡蛋羹,眼睛虚虚地看着手机。 周围只剩下乘务员收拾餐具的细微响声和飞机引擎低沉的嗡鸣。 伊莱亚斯顺着云辞的发丝慢慢往下摸,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云辞冰凉的皮肤里,他轻轻顺着云辞的后背,无声地给人顺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又响动。 只有一声。 云辞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瞬间的呼吸不顺让他的脸泛起惨白,他控制着无力的手,快速抓起手机。 唐依昭发的消息很短,黑色的宋体字嵌在白色的背景框里,每一笔都像淬了冰,直直扎进云辞的眼睛里: 【予安找到了,但是……人已经没了,你路上小心,记得照顾好自己。】 云辞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每个字拆开他都认得,拼在一起却像是看不懂的乱码。 他眼前出现一片黑暗,将手机刺眼的光遮盖住,不一会又拨开,又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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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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