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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林听风,就是我那学生,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在刁难他一样。其实呢,我是在给他机会,他要真弹得好,在你手下呆了八九年,拉二多少肯定能弹下去。” 李洛楠望着茶杯里摇摇欲坠的红茶包,没说话。 “但他还是超乎了我的意料,” 老梁停顿了一下 “远远地,超乎了我的意料。” “他有一双为钢琴而生的手,却拒绝与它交流。” 李洛楠:“我一直认为不是所有的弹法都得情感充沛得像个神经病一样。克制,也是一种方法。” 老梁:“但是这并不适用邵屿。” 李洛楠点点头:“确实,他9岁刚来我这儿的时候,就已经疲惫冷感得像个五感尽失的人了。” “特别是,他其实对于音乐有着非凡的领悟力,但他就是弹不出来。” 李洛楠下意识地端起了茶杯,放在嘴边吹了吹:“按理说这样的学生我一般是不收的。可是一来他的妈妈非常坚持,我那时候又还没什么累积;二来,他确实很特殊,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那样,但我真的对他感到很惋惜。” “后来几年我也多少知道了他妈妈要我做他老师的原因,大概我的演奏方法跟他是最接近的。” 老梁看着他:“你觉得这很难理解?” “不难吗?”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儿,但这情况其实挺好理解的。” 老梁抱着臂,往椅背上一靠 “世界上不存在真正没有感情的人,就算再怎么冷感,至少人也会有情绪,再不济也还有喜恶。” “如何调配自己的情感、调配合适的情感,然后淋漓尽致地用在艺术上,这个可能是需要天分,需要学习。但你要说完全没有情感,没入门儿的时候还有可能,因为不掌握音乐语言;一个有音乐领悟力的人,那只能说他是拒绝注入情感。” “未必是他主观自愿的,但也许是一种生理的本意,生理上的怕受伤害。” 李洛楠愣愣地看着老梁,好像正在大脑里解码他说的话。 “你教了他这么多年,他家里的情况你一点都不了解吗?” 过了一会儿,李洛楠才低下头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讲废话,工作上也不谈私事。” “但时间长了我也能感觉到他是很抵触弹琴的,他妈妈则是疯狂坚持,我不知道具体原因,只能说应该是家庭造成的吧。” 老梁定定的望着李洛楠,眼神深邃。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当年上学的时候,我们都不服对方,觉得对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垃圾,自己才是那个天赋异禀的音乐天才。”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知道自己也只是个平凡的音乐从业者,所有的不过坚持与热爱而已。我对很多人,包括你,看法也客观了许多,开始能接受包容不一样的音乐态度。” “但是,” 老梁身体前倾,严肃地看着李洛楠 “有一件事你绝对不如我,那就是当老师。” “如果邵屿当年送在我的手下,我不敢说一定能把他的天赋发挥到淋漓尽致,但我绝对能把他扭回来,至少不会让他受折磨这么多年。” 老梁:“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林听风来当这个钢琴助教,我真的连那几千块钱都不愿意给他吗?我只是觉得这是他现在需要的,他喜欢音乐,可又拿不准主意要不要继续。我得给他提供一个合理的、能接受的接触方式,和足够的思考时间。” 茶杯里腾腾冒着的热烟渐渐淡了,手放在杯口上也感受不到多少的温度。李洛楠沉默许久:“你说的对,是我做错了。” “你倒也算不上错吧,你这个人天生就这样,今天能想到到我这里来抓邵屿已经是生物学上的奇迹了。” “……” “不过呢,你还是不要阻止他来我这儿当助教了,” 老梁起身倒水喝,又给李洛楠一口没喝的红茶里意思意思加了点热水 “我不是跟你同业竞争,主要是这个事情吧,也能让他有一个合理的、能接受的方式去接触音乐。” “你要指望他能有多喜欢那估计是不太行了,他可能一辈子都不愿意去弹琴,但他至少慢慢的能平静接受音乐的客观存在。” 李洛楠:“真的吗?” 老梁点点头:“真的,人心啊,是很神奇的。” “等会儿,还有一件事,” 李洛楠突然想到了点什么 “你那个学生为什么会认识邵屿啊,之前从没听说过啊?” “哦是这样的,我那个学生文化课之前一直没怎么学,这学期才回去上课,他俩正好一个班,还是同桌。” “要我说啊,” 老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回味了一下 “这个邵屿人还真的挺好的,非常乐于助人,不仅自己学习好,还主动帮助林听风学习,还替他当助教!啧,真是个热心人,人美心善,比你不知道好相处多少倍。” 李洛楠:“……” 邵屿是这样的人…… ……吗? 这天下午,邵屿和林听风五点从钢琴教室出来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早上剑拔弩张的梁某某和李某某此刻正端坐在沙发的两端喝茶,气氛虽然称不上热烈,但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 喝茶是一种新的阴阳怪气的方式吗? 老梁看见他们走过来,站起来说:“邵屿,我跟你的老师说好了,你还是每周六跟林听风一起来。” “另外他坚持要等你出来,说有话要跟你说。” 说着他向林听风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到一边去,回避一下。 林听风会意,跟着老梁去了办公室。 桌上摆着两个茶杯,都已经凉了,剩的也不多。 林听风问:“你跟你这个老同学和平建交了?” “啧,怎么说话呢,” 老梁睨了林听风一眼 “是我教育了他,然后他觉得我教育的有道理,你看这不是正在外面准备检讨吗。” 林听风:“……那你们也算是和平建交了啊,至少他同意邵屿过来了啊。” 老梁:“他不同意也没什么用,你看邵屿那样像是会听别人的话的吗?” “……” “好了,难得有空,我们来聊聊你吧,” 老梁又给杯子倒上热水 “你那个曲子录音什么的,做得怎么样了?” 林听风:“唔我基本上确定了两到三种乐器吧,可能会再挑挑,作为主旋律;曲子也完善了一下,你要看看吗。” 老梁摆摆手:“我不是来给你上课教你作曲的,我只是问你自己的感受。” “感受吗,” 林听风想了想 “很投入,很纯粹,很有动力。” 老梁点点头:“那就好。” 李洛楠和邵屿一个比一个话少,聊得也不太久。十分钟后,邵屿就来敲门叫林听风一起回去了。 林听风没立即问邵屿刚才聊了什么,而是先暗中观察了一下他的状态。 好像还不错。 邵屿:“呆会儿我们去吃饭的时候要等一下赵无眠,他正好作文集训下课。” “哦好,” 林听风点点头 “我感觉都好久没怎么见到他了,怪不习惯的。” 邵屿:“……不习惯什么,没有人讲废话了吗。” 林听风:“……” “对了,刚刚李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邵屿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忍到现在才问,有进步啊。” “……” “他说他很抱歉,教了我快十年也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弹成那样,没有……没有试着去救我。” 林听风:“肯定是老梁跟他说的,你不要看老梁看起来万事不上心,实际上啥事儿都想管。” 邵屿:“看出来了,不然也不会连个演唱会门票都帮你买好。” 林听风今天和邵屿去了上次那家把他吃到破产的火锅店,今天店庆,可以打六折。 等他俩菜都点好了,赵无眠才姗姗来迟。 “天哪太好了,你们点了这么多肉。” 赵无眠到了之后包一放,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吃了起来。 林听风:“这……有段时间没见,你怎么好像瘦了呀。” “可不是吗,” 赵无眠左右手都能用筷子,一个烫一个夹,忙得不亦乐乎 “所以我今天要多吃一点。” “毛肚,虾滑,午餐肉,哇你们点的居然是羊蝎子锅,太完美了。” 对面的邵屿、林听风:“……” “等我下个月去北京参加比赛,一定要去吃北方正宗的羊蝎子。” 邵屿很无语:“你怎么就知道吃啊。” “你根本不知道在累的时候,在冷的时候,在难过的时候,吃有多么重要!!” “它不仅是快乐的源泉,更是生命的能量!它从我的唇舌间淌过,给我带来美味的滋养,又继续向下,给我的五脏六腑带来力量……” 林听风举着筷子悄悄问邵屿:“他怎么了呀?” 邵屿:“作文课上魔怔了,说话都不会了。” “……”
第48章 亲爱的银杏叶 “说到这个作文课啊,” 赵无眠关于吃的重要性的演讲暂时告一段落 “我就很难理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 “你说文笔这玩意儿也不是你上上课就能解决的,至于写作风格,” 赵无眠满脸都是嫌弃与困惑 “那不是个仁者见仁的东西吗?” “评委的喜好向来是很玄学的,鬼知道那帮老头子爱看啥,写什么都不都只能随缘。” 围观群众林听风很诚恳地发出了疑惑:“那你为什么还要去上课呢?” “求个心安嘛,形式大于内容,” 赵无眠一脸地理所当然 “就像邵屿,你以为他真的连数学课上那点东西都不会吗,还不是认认真真每节课都听。” 连数学课都听不太明白的林听风:“……” 我到底为什么要跟这两个人同桌吃饭。 11月是个落叶凋零、百花寂寥的季节,却向来是美绝佳的萌发区间。秋天的曲线勾勒出这个世界的轮廓,在一片暗沉沉、灰茫茫的笼罩下,银杏林终于染上了最具饱和度的金色——晚于结果、虽迟但到。 邵屿和林听风又去了一次那个废弃的平台,和它面前的一大片树林。 平外的银杏林远近闻名,叶子金黄的季节人也多了不少,处处都是拍照的学生。 这里的银杏树有相当的年头,枝头是本季刚上新的新鲜树叶,树干却已经带着饱满透彻的年代感,树皮坚硬甚至锋利,摸上去微微有些扎手。 林听风从地上捡了一片落下来的树叶,放在手心:“你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颜色,跟很多别的植物都不一样。” 邵屿还没回答,林听风又补了一句:“我只是单纯感慨,不是在问你它长成这样的生物学原理。” 邵屿:“……” 行吧。 林听风拍照角度刁钻。他站在枝桠低垂掩映的树丛深处,仰头向上看,恨不能把脖子拗成九十度,然后举起了手机,尽力使它与地面平行:“你看,这个角度的银杏树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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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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