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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当时心里“啧”了一声。不是他平时会主动招惹的类型,太正,也太冷,看着就不好接近。 但或许是那天的烦闷作祟,又或许是那人周身那圈生人勿近的气场挑起了他骨子里的逆反,他忽然就想看看,这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掀起点波澜来。 他和好友打完招呼,径直走了过去。挤开覃淮初旁边那个正试图搭话套近乎的人,一屁股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身上那股子轻佻随意的气息,瞬间侵占了那片原本清冷的空气。 覃淮初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大概是嫌他靠得太近。 “新朋友?以前没见过。”林执勾起嘴角,笑得漫不经心,顺手拿过桌上的酒瓶,倒了满满一杯,递到覃淮初面前,“喝一杯?” 旁边有人起哄:“林少敬酒,必须给面子啊!” 覃淮初的目光在那杯琥珀色的液体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回林执脸上,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我开车,不喝酒。” “叫代驾啊。”林执不依不饶,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气味,像冷冽的初雪又像某种沐浴露的味道,和他周围的一切都截然不同,太干净了。 “不然……我送你?”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周围静了一瞬,看热闹的目光更多了。 覃淮初看着他,忽然极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未达眼底,反而让林执心里莫名一颤。 “不必。”他说完,端起自己那杯水,轻轻碰了碰林执的酒杯边缘,然后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对旁边组织聚会的朋友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就这么站起身,在一片诧异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包厢,从头到尾,没再看林执一眼。 梦里的画面在这里定格。林执在后座上不安地动了一下,眉心紧蹙。 当时的他觉得挺没劲,还有点被当众拂了面子的不快。何颂后来骂他色胆包天,什么人都敢招惹。他问了问那个覃淮初离开时打过招呼的人,对方说也就是凑巧在这边遇上了,顺便叫过来坐坐而已。 他很快就把这小小的插曲抛在脑后。 直到后来,他在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正式场合再次见到覃淮初,对方是合作方重金聘请来的建筑设计师,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站在投影前讲解方案,专业、冷静、光芒内敛,与那晚角落里的身影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那种强烈的反差和吸引力,如同一记闷棍敲在他心上。死缠烂打的追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代驾把车停稳,轻轻叫醒了林执。 回到家。 曾经属于两个人的房子,再也没有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他甩掉鞋子,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他一直以为,是他把覃淮初从那云端拉了下来,拽进了自己的世界。可现在他才意识到,也许恰恰相反。是覃淮初用冷静和包容,为他曾经荒芜混乱的世界,短暂地建立过一种秩序。 而他亲手把它打碎了,还洋洋得意,以为是自己占了上风。 林执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脸。 失恋真他妈痛苦。 次日,林执是被电话吵醒的。 “什么事?”他嗓音低哑,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宿醉后的疲惫。 对面停顿了片刻,传来秘书小心翼翼的声音:“不好意思林总,打扰您休息了。有一份审查文件,需要您签字授权……” 他握着手机,睁开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几乎快忘了,名下还有个游戏公司这回事。 这倒也不怪他,他平时基本不用处理公司事务,除了偶尔有几份重要合同需要签字,其余时间很少过去。散漫惯了,要他朝九晚五按部就班地上班,他也确实坐不住。 “知道了。” 挂断电话,林执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抽空去了趟公司。 车上,何颂的电话打了进来。 “干嘛?”林执目视前方,认真看着路。 “能干嘛,问候您老人家呗。”何颂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着调,“下午有个饭局,去不去?” “不去。” “哎,别这么绝情啊。”何颂无奈道,“人家可是专门托我请你这位大佛,你这连问都不问是谁,不太礼貌吧?” 林执太了解他了,连问都懒得问对方是谁,只淡淡开口:“你又替我答应了吧。” “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在家闷出毛病来嘛。”何颂笑起来,“出来玩玩,跟兄弟们聚聚多好。” 确实,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他抿了抿唇,没再坚持。 “地址发我。” 林执进来的时候,何颂早到了,这会儿正和一个气质温润,长相柔和的青年交谈甚欢。两人明明刚认识不久,举手投足间却透着股熟稔的亲昵。看见林执出现,何颂只远远举起酒杯打了个招呼,便又继续侧过头,和身边的人有说有笑起来。 这就是他说的出来跟兄弟聚聚? 林执看着他那副殷勤样,简直想掰开何颂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根本没装脑子,整个一下半身思考的玩意儿。 认识的人瞧见林执,纷纷凑上前寒暄。 林执从门边侍应生的托盘里取了杯香槟,手腕一旋,朝着众人的方向稍稍举杯,算是打了招呼,连杯沿都懒得与谁相碰。 “林少,好久不见。”一个面容斯文,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迎了出来,冲他点了点头,脸上扬起得体的笑容。 林执记得他,宋氏的二公子,宋文廷。“好久不见。听何颂说你公司上市了,恭喜。” “和林少您比起来,我这是小巫见大巫了。”宋文廷笑得谦逊,话锋自然一转,“过几日老爷子过寿,请您务必赏光,到时候再好好向您请教。” 其实他不必特意邀请林执,老爷子寿辰,林家自然会收到请帖,两家虽往来不多,却也保持着应有的礼数。 林执虽然极少在这种正式的世家场合露面,但每逢重要的宴会,只要林氏夫妇出席,多半会带上他同去。 “好说,叫我名字就行。”林执语气随意,“这少那少的,听着生分不是?” 宋文廷一听这话,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几分。拉投资的事有戏。谁不知道林执出手阔绰,高兴起来随便投个几百万都不是个事儿。能让他松口叫名字,至少说明自己没惹人厌烦,关系有往近了走的苗头。 “行,那我就随何颂他们,喊你阿执了。”他立刻顺着台阶往上爬。 “随你。”林执挑眉,心想这人还挺有意思。 刚要往包厢里走,眼风一扫,远远瞥见了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人影。 他身边跟着几个人,似乎是商务应酬。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覃淮初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的只是个陌生人,随即淡漠地移开,走进了另一侧的包厢。 林执的心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同样面无表情收回了视线。 饭局上热闹,却也暗流涌动。林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王阳。他冷着脸,心里一阵烦躁,今天是什么晦气日子,先撞见覃淮初,又遇到王阳这个傻逼。 何颂也看到了王阳,表情立刻垮了下来,低声骂了句脏话。他是真不知道宋文廷也请了王阳这孙子,这下真是冤家路窄了。 他摸了摸鼻尖,凑近林执:“我真不知道他也在,不然打死我也不让你来。要不……我让宋文廷找个由头把他请走?眼不见心不烦。” “不至于,”林执今日不想沾酒,让人换了杯茶水,抿了一口,神色淡淡,“看见他确实倒胃口,但真把人送走,宋文廷面子上不好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何颂眯起眼,揉了揉下巴,忽然压低声音,“该不会……你看上宋文廷了?” 林执看傻子似的瞟了他一眼:“你脑子里除了那档子事,就没别的东西了?” “有啊,”何颂嬉皮笑脸地接话,“这不还有你嘛。” “滚。” 圈里人都传他俩当年是为争一个女人闹翻,实际上,也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那时他们关系还算不错。王阳这人表面功夫做得很足,对兄弟仗义,又会花心思维持关系,人缘一直很好,不少人愿意跟他混在一起。 后面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追到一个挺单纯的女孩,转头就在酒局上炫耀,言语间极不尊重,听得林执直皱眉头。后来更是变本加厉,甚至拿出了些不该有的药丸,问在座的人要不要“助兴”。 林执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当那女孩被王阳带到酒局时,整个人惶恐无助地被强行搂在怀里,那副模样让他瞬间觉得王阳这人太没底线了。 男女不忌也就罢了,但玩得这么荒唐出格,就不是他林执能交的朋友了。 他劝王阳收敛,做个人。王阳当众被驳了面子,酒精上头,指着林执鼻子骂:“你他妈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装他妈什么圣人!” 林执的火噌地就起来了。 后果是王阳脑袋上开了瓢,被送进了医院。烂摊子他懒得管,丢给其他人处理,自己则带着那吓傻了的女孩离开。女孩哭着道谢,他只硬邦邦甩下一句:“别误会,我就是看那傻逼不顺眼。” 自此,两人彻底绝交。王阳不敢明着惹林执,但这仇算是结死了。
第5章 打架 饭局上有人不长眼想当和事佬,举杯劝和。 林执心烦意乱,满脑子还是刚才覃淮初那一眼的冷淡,根本懒得搭理王阳这号人,只冷着脸不吭声。旁人见他没发作,以为时过境迁,便起哄让王阳给林执敬酒赔个不是。 何颂在一旁疯狂给人使眼色,可没人理他。在场几个想当和事佬的,还都以为自己在撮合兄弟,做好事,七嘴八舌地劝着“都这么多年了”“一点小事何必呢”。 疯了,真是一个个的,敢这么劝林执?何颂咬牙切齿地在一群人身上扫了一圈,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会儿得离这儿远点,免得血溅到自己身上。 王阳被推搡着端着酒杯过来,脸上堆着僵硬的假笑。 林执眼皮都没抬一下,把他当空气晾在那儿。众目睽睽之下,王阳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以往他也是被人捧着的角色,可在林执面前,他连个屁都算不上。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几杯闷酒下肚,醉意和怒气一起涌上来。见林执起身出去,王阳也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拦,这两位爷,他们谁都得罪不起。何颂正忙着跟新认识的伴儿调情,压根没留意到王阳跟着林执出去了。 而宋文廷这个东家,饭局还没过半,就被一个紧急电话叫走。他临走前好不尴尬,连连赔罪敬了一圈酒。主心骨一走,气氛更微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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