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馆藏在巷子深处,灯笼没亮,门帘半掀着。 他约了一个人。 这人是他刚入行时认识的调查记者,后来转行做了商业情报。 不是周家的人脉,是他自己的渠道。 从他在娱乐圈站住脚那年开始,他就知道周家的手不能替他做所有事。 周泽宽在回江南之前,已经给这人打过电话。 那人坐在角落里,面前一盏茶,已经凉了。 周泽宽坐下,没有寒暄。 那人把凉茶喝完。杯底磕在桌上,很轻。 然后他开口,“有一条。不是证据,是方向。她早年在沪宁注册的第一批公司里,有一家已经注销了。那家公司的对公账户,开户行在镇安县。账户早就关了,但开户记录还在。” 镇安县。 周泽宽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 那人站起来,走了。 周泽宽坐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茶凉透了。 他给江砚发了微信:【青石沟的事,盯着李云梦查。】 对面秒回:【OK】 他摸到了一条缝。 但这条缝足够让他确认——李云梦的手,在青石沟那条线上。 他起身,上车。 车驶出老街,往老宅开去。 车停巷口,他走进去,灯笼还没亮,但堂屋里的光已经从雕花门里透出来。 团团最先看见他,“小叔!” 跑过来抱住他的腿,整个人挂上去。 后面跟着堂姐家刚会走路的儿子,摇摇晃晃地追,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嘟嘟”。 大嫂怀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正在啃手指。 周泽宽把团团捞起来,颠了颠,“又胖了!” 团团说“没有”,他说“有”。 堂屋里坐满了人。 爷爷坐在上首,二叔三叔都在,几个堂哥堂嫂带着孩子。 团团是周泽宽大堂哥的女儿,底下三个更小的——堂姐家的儿子刚会走,大嫂怀里那个还在吃奶,三嫂旁边还坐着一个安安静静剥橘子的女孩,比团团小一点,一直没出声,是三叔家的孙女,叫念念。 万卿和周国跃坐在一起,周国跃正给老爷子倒茶。 周泽宽走进去,团团还挂在他身上。 “宽宽回来了。”二婶先看见他,“怎么不叫家里车去接?” “没多远。” 他把团团放下来,挨个叫人。 叫完了,他站在那里,没有坐。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出去录综艺的人,突然飞回来,不提前说,不让人接,进门不坐,“宽宽,有事?” 周泽宽说,“有。” 堂嫂放下手里的橘子,把剥橘子的念念牵起来,“团团,带妹妹去院子里玩。” 团团说,“我也要听。” 堂嫂说,“你长大了再听。” 团团瘪嘴,但还是牵着念念出去了。 堂姐抱起刚会走路的儿子,大嫂抱着怀里那个,几个孩子鱼贯而出。 念念回头看了周泽宽一眼,手里还攥着半个橘子。 堂屋的门没有关,孩子们的笑声从院子里传进来,桂花树下团团在教弟弟数蚂蚁。 周泽宽依旧站在那里,片刻,他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极闷的一声。 老爷子的茶盖磕在杯沿上。 他没有看周泽宽,看着周国跃,“你为难他了?” 周国跃放下茶壶,“爸爸,我不知道他回来。” 老太爷把茶盏搁下了。 “起来说话。” 周泽宽没有起来,“爷爷,我回来认错。” 二婶从旁边站起来,走过去扶他,“有什么话起来说,跪着像什么。” 周泽宽没动,“二婶,让我跪着说。” 二婶的手僵在那里,看了看二叔,二叔没说话。她又看老爷子,老爷子没发话。她退了回去。 周泽宽跪在堂屋中央,脊背挺直,“我给家里添麻烦了。” 堂屋里没有人说话。 二叔端起茶杯,没喝,又搁下了。 三叔看着窗外。 几个堂哥各自垂着眼。 “李云梦的反扑,是因为我在查她。她怕我查她,是因为她做过的事。零几年青石沟的人口贩卖案,她把自己摘干净了,但她的手在那条线上。” 老爷子看着他,“你说的‘他’,是那个从青石沟考出来的孩子。” 不是问句。 周泽宽说,“是。” “你二叔提过他。” “是。” 老太爷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去看着万卿,“你资助过的那个。” 万卿说,“是。” 老太爷没再问了。 周泽宽跪在那里,“爷爷,我回来认错,不是因为我查李云梦,是因为我把周家拖进来了。她动父母,动叔叔伯伯,动堂哥堂姐,是因为我在查她。我不查,她不会动周家的人。我知道,但我还是要查。” 他停了一下。 “她动的人里,有一个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 团团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桂花。 她跑到周泽宽面前,蹲下来,把桂花放在他膝盖上,“小叔,团团给你吹吹。” 鼓着腮帮子往他膝盖上吹气。 念念跟在她后面,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周泽宽低头看着团团。 “他不愿意,我绑也要把他绑在一起。” 老太爷看着他,“起来。” 周泽宽没有动。 老太爷说,“你跪着,是认错。我让你起来,是认了。” 周泽宽的喉结滚了一下。 二婶赶紧过来扶他。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是麻的。 桂花从他膝盖上掉下去,念念蹲下来捡。 团团还挂在他腿上,仰着脸问,“小叔还疼吗?” 周泽宽说,“不疼了。” 团团满意了,拉着念念又跑出去。 念念蹲在那里捡桂花的样子,让他想起另一个蹲着的人—— 顾渊蹲在帐篷里递手机的样子。 二婶把他按在椅子上,卷起裤腿,膝盖上青了两块。 二婶去拿药酒,“你等着。” “爷爷,我对他是认真的。” 二婶拿着药酒回来,蹲下去给他擦。 周泽宽看着二婶蹲在那里给他擦药酒,看着堂屋里所有人。 老太爷看着他,“你说绑也要绑在一起。你绑得住吗?” 周泽宽刚要开口,老太爷抬手止住了,“我不是问你,我是让你自己想。”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院子里念念的声音传进来,细细的,在教团团唱什么。 “李云梦那边,家里会继续跟。你查你的,家里跟家里的,互不牵扯。但有一条,你认定的人,你自己护。” 周泽宽说,“我知道。” “你知道。”老爷子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就这样。” 堂屋里的气氛松下来。 二叔说“吃饭吃饭”,三婶站起来张罗摆桌。 团团跑进来,“小叔,你绑的那个人,什么时候带回来?” 周泽宽蹲下来,看着团团,“他还不愿意。” 团团说,“那你告诉他,绑着不疼的。” 周泽宽问,“你怎么知道不疼?” 团团想了想,“爸爸说的。” 周泽宽说,“你爸爸骗你的。” 团团愣了一下,转过去看她爸爸。 她爸爸正喝茶,被这一眼看得呛了一下。 团团又转回来,很认真地补充,“我妈妈就把爸爸绑在床上,还打他。虽然爸爸被打的直叫唤,但爸爸说他不疼。” 满桌安静了一瞬。 她爸爸的茶直接从鼻子里呛出来。 二婶一口汤憋在嘴里,肩膀直抖。 三叔端着的酒杯晃了晃,赶紧搁下了。 大堂嫂脸红到脖子根,伸手去捂团团的嘴,团团往后躲,大声说,“妈妈你别捂我,我亲眼看见的”。 念念站在团团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把手里的橘子递给团团。 当事人一边咳一边摆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二叔低头吃菜,筷子尖在抖。 三婶转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爷爷端着茶盏,没喝,但茶盏里的水面在晃。 周国跃咳了一声,端起酒杯遮住了半张脸。 万卿低头给念念夹菜,嘴角弯着。 周泽宽蹲在那里,看着团团,他笑了一下,很轻。 晚饭摆了两桌。 大人一桌,孩子一桌。 周泽宽被老爷子叫到身边坐。 万卿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 席间二叔问录综艺累不累,周泽宽说不累。 三叔说年轻就是好。 团团从孩子桌跑过来,举着一个鸡腿,“小叔你吃!” 周泽宽接过来,咬了一口。 念念坐在孩子桌,安安静静地剥橘子。 团团跑回去,把鸡腿也给了她一个。 念念接过来,没吃,放在碗边。
第26章 我把我这辈子认定的人,押在周家的门楣上 饭后撤了碗碟,周泽宽跟着万卿走到回廊上。 灯笼亮起来了,桂花树映出一团暖光。 “你爷爷让你自己想,你想清楚了吗?”万卿靠着栏杆,没有看他。 “想清楚了。” “绑得住吗?” 周泽宽竟有些想哭,“绑不住,他胆子太小了。” 万卿看了他很久,“你小时候被绑架,救回来之后,你爷爷说,周家的孩子,躲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躲,就这一次。” 她停了一下,“你跪的时候,你爷爷让你起来。他认的不是你绑的那个人,是你跪下去的那口气。” 周泽宽低下头,“妈,苏曼奶奶家,是不是两个孩子?” 万卿的手在栏杆上停了一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灯笼的光明一阵暗一阵,“苏老师是有一对龙凤胎,儿子顾砚清,女儿顾婉清,顾婉清大学的时候失踪了。” “顾婉清,应该就是顾渊的母亲。” 万卿转过来看着他,“你确定?” “我见过照片,顾渊和他母亲长得很像,他母亲和顾砚清,几乎一模一样。” 万卿没有说话,她没见过顾婉清,也没关注过顾砚清。 灯笼的光晃了一下。 “苏老师身体很不好,最近尤其差。这件事,你谨慎再确认。不能让苏老师空欢喜,更不能让她再受一次刺激。需要家里做什么,你开口。” “好。” 万卿伸出手,把周泽宽袖口上沾的烟灰掸掉了。 周泽宽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妈,他在青石沟是不是过得很苦?” 周泽宽的声音发着颤,绞得她心里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1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