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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想郑重其事地把一颗真心捧给他。 两人在黑暗里各怀心事,静默了一会儿,沈殊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走,你舍得么?” 陆春棠一愣,心里重重跳了一下:“你要走?” “没有,我随便乱说的。” “哦”。陆春棠干巴巴地回他,心里却没由来地有点不舒服。 他想到吃饭时候沈途说的话。 既然是一家人,回去是应该的,他一个外人,什么关系也不是,有什么资格过问。 陆春棠只觉得刚才沸腾的血液一寸寸从脸上褪去,晚风一吹,头脑也冷静下来。 就听沈殊又问了一遍:“所以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我要离开,你舍得么?” 陆春棠把脸别过去:“哪有什么舍不舍得,而且过年是阖家团圆啦,你回去是应该的” 陆春棠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累了,就微微停下来喘气。 听完他的回答,沈殊又沉默了很久,陆春棠即使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他从背后投来的审视的目光,活脱脱像是要把他背脊看出个几个洞来。 良久,沈殊把头低下去轻笑:“是么,我猜也是。” 也不知道沈殊用了什么法子,第二天竟然顺利把沈途这尊大佛给送走了。 接下来他也没再和陆春棠聊走不走的话题,日子照常过,好像那晚上的一切都是陆春棠的错觉。 沈殊甚至还陪着陆春棠和小宝高高兴兴去敲了金蛋——每年临近春节,岛上很多街道都有这习俗,蛋里面有大奖小奖,奖品是其次,讨个好彩头是最重要的。 小宝回来这段时间,最开心的是小胖子王浩宇,在学校前前后后围着她转,天天变着花样送她东西,烦得她。 这年纪班里小孩早熟,有好事的悄悄把他俩的名字写在一起,背后加个大大的爱心,班里其他人的名字有模有样排列在周围,其中还混了沈殊的名字。 陆茉莉大大方方拿回来给他爸爸,陆春棠看了半天没明白。 “这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撇嘴:“她们瞎画的婚礼。” 陆春棠对现在孩子的早熟程度表示震惊。 “那怎么还有沈老师?” “因为他是证婚人啊。” “他旁边的空白呢?” “那是他老婆,不知道谁就空着啦。” 现在空着,总有一天会填上的,陆春棠想象了一下沈殊边上放其他人名字的光景,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 临近新年,老街也开始忙活了,张灯结彩该布置的布置,沈殊帮街坊邻居们剪窗花搞对联,陆春棠就在边上帮忙写字;阿婆年纪大了折腾不动,就搬了把椅子在门口看年轻人忙活,阿公还是老样子,醒一阵睡一阵。 生活看起来又回到了正轨,唯一不同的是,沈殊的骚话没有了,小动作也变少了。 平时动不动就要贴贴抱抱的大狗狗不见了,彻头彻尾变成了一个开朗又正直的五好青年。 说不上不好,陆春棠就是觉得怪,心里不舒服的感觉还是去不掉。 毛靖和赵书庭带了吃的喝的,顺便还拔了刚贴上的窗花,被沈殊举着锤子追打,海岛的冬天也不算很冷,几个年轻人摆了小桌子在外面涮火锅吃。 聊着聊着酒就喝多了,陆春棠被气氛感染也比平时兴奋,热气腾腾里看着沈殊的侧脸竟然生出几分心动来。 沈殊好像和毛靖有很多悄悄话要说,两人头凑头咬了很久耳朵,毛靖皱着眉头看他,沈殊摇摇头,和他碰了下啤酒罐。 第二天,陆春棠破天荒地起晚了。睁眼的时候只觉得头昏脑涨,喉咙也有点干痛。这一觉睡到了晌午,茉莉去对面阿婆家蹭了饭,在门口乖乖陪小二和阿一玩。 阿婆有点吃力地在摆弄摊子,不见沈殊的踪影——以往这活都是他帮忙弄的。 陆春棠赶紧过去搭把手,又假装不在意地问:“沈老师呢?” 阿婆没听清,他就又问了一次。 这回茉莉听见了。 “他走了啊。” 陆春棠没懂:“走?去哪儿了?” “就是走了啊,好像是回家了哦。” 他们说了半天,阿婆总算是听明白了。 “年轻人早上就回去了哦,房间都打扫过了,房租给多了我退给他,他也不要啦,那我就让他多带一点东西走,他说太重了也没有带,现在这么好的年轻人都找不到了啦……” 阿婆絮絮叨叨的声音听在陆春棠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有些头晕目眩,只能靠着门柱缓缓蹲下。 “爸爸你怎么啦?” 陆茉莉发现了端倪,走过来问他,陆春棠挥挥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昨天晚上毛靖和赵书庭走后,沈殊又拉着他聊了一会儿,但具体他好像不记得了。 只知道沈殊又去拿了点啤酒,两人就着月色小喝了一会儿。陆春棠酒量不好,本来打算喝一点就回屋去的,奈何沈殊非要留他下来。 陆春棠没有回绝,他好像对这个男人很难说“不”,更何况他能看出来沈殊有心事。 再往后的记忆就很模糊了,沈殊似乎是问了他愿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陆春棠隐约记得他当时有点急躁,头一回没了笃定的样子。 只不过他自己因为意识不清醒,所以不愿敷衍作答。 再后来他可能是醉得不省人事了,有双温暖的大手把他抱起来,他只记得自己像是靠着一座敦实的山,山那头有人说了什么,可惜酒精彻底上头,他完全没了意识。 陆春棠浑身冰凉,但不合时宜的心跳再次出现,并且越来越剧烈,他挣扎着起来往家跑,被小茉莉一把拖住衣角。 “爸爸?” 一猫一狗也发现气氛不对,紧张地围过来。 就是这一下的阻拦,才勉强把陆春棠的理智拉回来。 他蹲下身,摸摸茉莉的小脸:“爸爸没事,爸爸有点不舒服,上楼休息一下。” 陆春棠问自己,他刚才有一瞬间的冲动是什么?想不顾一切地去找他?挽留他? 但其实他根本对沈殊的事情一无所知,家在哪座城市,哪条路,哪门哪号,他只知道沈殊长在北方,那是个冬天有鹅毛飞雪的地方。 陆春棠颓然倒在床上,为刚才自己瞬间,如少年般的鲁莽震惊。 他应该已经过了不顾一切的年纪,或者说他的人生里几乎就没有发生过什么能让他冲动的事。 现在有了。 可是晚了。 陆春棠缓缓抱住自己的脑袋,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早点答应沈殊,早点答应两人就能早点在一起。 想了想他又自嘲地笑了,在一起又怎么样,他还是要回去的。 时间如车轮往前滚动,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在一起又分开,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沈殊来过,现在他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枕头边上工工整整放着两个有点蹩脚的平安符,做工不怎么精细,从金蛋里敲出来的时候沈殊还嘲笑了几句。 桌上的模型小人依然静静坐在海棠树下,守着永恒定格的春天。
第31章 断线 在陆春棠第三次把饭往鼻子里送的时候,赵书庭终于忍不住了,他实在是看不惯陆春棠丢了魂的样子,一把抢过他筷子。 陆春棠一惊:“哎我还……” “别吃了,反正也不合你胃口。” 陆春棠讪笑:“怎么会,叔叔做的肯定好吃。” “我看不见得,吃的人都心不在焉,饭到你嘴里都浪费。” 毛靖和赵老板端着菜从外面走进来,话听到半句,毛靖问:“什么心不在焉?” 赵书庭一指对面。 毛靖若有所思地笑起来:“那是人家心思不在这上面。” 赵书庭瞪他:“毛靖你不要说话。” 赵书庭的爸爸是个粗线条的中年人,嗓门大心眼直,对儿子的照顾肯定就没那么周到,幸好小时候陆春棠和毛靖都带着他,也没让他怎么吃大亏。 毛靖被赵书庭骂惯了,耸耸肩问陆春棠:“他回去多久了还没消息?” 陆春棠枯坐着,干巴巴摇头。 “那你打电话啊。” “打了,不通。” 赵书庭气得摔了碗:“那他就是不回来了呗。” 陆春棠斩钉截铁地否认:“不会。” 毛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就这么信?他都没答应你什么。” 陆春棠摇头没再说话。 严格意义上,沈殊其实没有完全消失。 刚回去几天,两人还是有交流的,虽然没告诉他回去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但沈殊会时不时发个消息问陆春棠“吃了没”、“睡了没”、“起了没”,一日三问不厌其烦,很有沈殊的风格。 偶尔陆春棠还会收到沈殊拍的照片给他,全是和花鸟屿不一样的北国风情。 “我们那儿都零下十多度了,出去撒个尿都能出冰溜子。” “今儿吃羊肉火锅,不过这次只能给你看看照片,以后有机会,我肯定带你吃!” 陆春棠好几次都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但一直都说不出口,字打出去又一个一个删掉。 就这样一直拖着,越往后两人联系的频率就越低,和所有远距离恋爱一样,两人从无话不说到说什么都尴尬。 他俩之间原本破冰的人一直都是沈殊,现在他不干了,这堵墙就越来越厚。 又过半个月,沈殊终于彻底杳无音讯,陆春棠发去的消息石沉大海,他鼓足勇气打过去的电话也始终是忙音。 茉莉说他们学校来了新老师,但不知道是不是临时代班的。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阿婆的房子沈殊没退,人没住房租却是按时交着,阿婆因为钱的事儿心里过意不去,还老和陆春棠唠叨。 每说一次陆春棠心里就刺一回。 生活也被他过得一团乱,他像得了失忆症一样,刚进厨房就忘了要干嘛,干巴巴又跑出来转一圈,再进去。 拿锅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沈殊的样子,控制不住就想到沈殊对自己的好,越想心里越生出丝丝暖意,越暖就越心慌。 因为沈殊对他的好好像从来都是不求回报、没有期限的,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断,从来没想过自己要眼睁睁看着风筝越来越远,这让陆春棠焦虑不安。 更焦虑的是,他后知后觉在这会儿才正视了自己的感情,这是一种在普通朋友之间不太会发生的,黏腻缠绕的东西,很动人,也很磨人。 是他对陈珝都从来没有过的。 陆春棠他像个藏了秘密的小孩一样,晚上等陆茉莉睡着了,偷偷藏被窝里用手机搜索各种关键词,想要知道沈殊临行前突如其来的疏离是不是意味着放弃。 结果其实并没什么人能给他标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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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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