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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萍听说,“你缺钱?我给你啊。” 周恪瞪大了眼。 当时的孙萍生意如日中天,钱好像雪花片一样,风一吹就呼呼顺着窗户往里刮。资助一个生活困难的学生,比买一根火腿肠给路边的小猫一样简单得不需要思考。 “谢……谢谢您!”周恪把惊喜和不安压在心里,面上一派老成,“我以后会把钱还您的!” “啊,不需要。”孙萍不在乎感恩的小猫为她叼来什么小麻雀小老鼠。 “不,我一定会还的!” 孩子年纪不大,气势却逼人。靠着运气赚钱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孙萍被震得一怔,复又笑了。 还就还吧。 就这样留下她不怎么回去的家的地址,孙萍离开了这个地方,和丈夫一起去下一个城市闲玩。 凭借不错的成绩和孙萍资助的钱,周恪顺利考上高中。虽说不是什么重点学校,但听说也不错。 孤身一人的生活总是面临挑衅。 周恪作战经验丰富,倒也没怕过他们。人多也不怕,就揪着领头那人猛揍,没多久就声名在外。 青春期上头的荷尔蒙让一帮小姑娘被这样的周恪迷住。只要是看着顺眼的,周恪来者不拒。这就导致为红颜一怒引起的战火在高中三年几乎没断过。 周恪高三的女朋友长得漂亮,墨黑的长发披肩,皮肤白皙,笑容甜美。 她有一个追求者,初中毕业后就在一家台球厅打工。 高考前夕,他在校门口堵到了周恪。 那人染了头红毛,耳朵上戴了一排耳钉,黑瘦得像烟熏的竹竿。 他叫周恪跟他一起“单独唠唠”。 安抚好担忧的女友,周恪独自跟他走到一条巷子中。 红毛先是说了些什么离她远点否则怎样怎样的俗话,周恪当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红毛于是从包里拿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拿在手里恐吓似的比比划划。 周恪不怕他,却也忌讳那匕首伤到自己——毕竟马上就要考试了,没必要因为这种无聊的事影响发挥。 他想退,红毛却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更不依不饶。 周恪想速战速决,制住红毛拿刀的手。红毛挣扎不休,刀锋划过周恪下颌,瞬间见了血。 那红毛就是个纸老虎,一看出血了,吓得面色苍白。周恪趁机用手肘打击红毛手臂,把匕首夺了过来。 红毛惨叫一声,捂着手臂仍不忿,嘴上不干不净地骂着,不吝什么,捡起就骂。 混着爹娘大爷的咒骂周恪本不在意,直到他肮脏的嘴里出现“奶奶”二字…… 脑袋里好像射进了一支利箭,刹那间神经都跟着刺痛。他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让这个红毛闭嘴,并为那些话付出代价! 回过神的时候,他看着颤抖的手沾满鲜血,腥臭粘稠,深深刻进掌纹里,好像怎么都洗不掉。 刀还在手里握着,攥得紧紧的,硌得掌心直发疼。陡然松手,金属刀刃与地面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完了。 周恪心想。 …… 不幸中的万幸,红毛没死,周恪不至于因冲动而背负一条人命。 冰冷的铁窗在周恪眼前合上,一片灰白。 周恪算防卫过当,判得不重,但…… 盛夏燥热,所有怀揣梦想的少年人在这几天尽情挥洒积累多年的汗水。他们面前有一条宽广平坦的,闪着夏日阳光一样明黄色光芒的大道。 而那条路上,没有周恪。 高考并不是人生中只有一次机会,周恪知道可以再考。 只是有一种畏惧在心底滋生,让他恐于尝试。可心结并不会因为恐惧解除,反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所以,宋加星参加了高考,并通过高考考上了大学,这让周恪心里一松,好像多年的夙愿终于被达成了。 周恪托着沉重的脑袋,眯着眼睛。今天不知怎的,怎么看宋加星都看不够。 就是命运吧。 他救了宋加星,仿佛就是救了当年的自己。 以后,就成为家人吧?两个孤零零的可怜鬼。 只要你想,我愿意给你一个家。 …… “哥?哥?” 宋加星叫了周恪两声,没回应。 周恪趴在桌上睡着了。 真是的,喝那么多做什么啊? 宋加星抱怨着,扶着周恪起来,挪到床上让他躺着。 喝醉的周恪脸上飘着红晕,有一种可以任人为所欲为的性感。 宋加星咽了咽口水,试探地推推周恪,“……哥?” 没有回应。 想起那次在派对求而未得的吻,宋加星俯身,蜻蜓点水般略过周恪微张的双唇。 舌尖在唇畔尝到一丝酒意。 嘴角轻轻勾起,带着得逞的得意。 ——这不就亲到了? 宋加星收拾碗筷,空气中饭菜的香味还没散去。屋里灯光融融,屋外满天星。 心里突然满满当当。 这里好像……是一个家。 不舍像滴进油污的洗洁精,一发不可收拾地蔓延开来。 要不……就留下? 不行。 如果那晚没发生,尚可以粉饰太平。 爱情是个贪婪鬼,一旦得到甜头就会想要更多。哥不会回应他,也不可能回应他! 就算回应了他也不要! 一个滥交滥情的人,不配得到他的爱! 长痛不如短痛,就是这样。 宋加星拧开水龙头,把洗洁精和油污一起冲掉。 大学之后,就别再联系了。
第10章 上次周恪陪着去了一次,这次宋加星独自一人去A市也不害怕了。 宋加星拉着行李箱渐行渐远的背影,周恪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怅然。 新环境伊始,都是忙碌充实的。 参观校园、讲座、军训……从繁重书卷中猛然抬头,迎面扑来的是应接不暇的自由的风。风速轻柔却湍急,吹得连呼吸都显得仓促。 有时忙碌完看一眼手机,周恪问候的消息静静躺在那里,轻轻波动他的心弦。 无视就好,习惯就好。 集训的时候不是没住过集体宿舍,但跟不熟悉的人共住一室宋加星还是不习惯。在校节奏稳定下来之后,宋加星就找了个兼职——绘画老师。 没有什么比A是美院学生的身份更能证明基本功的了。 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宋加星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从宿舍搬了出来。 室友是人际松散的大学生活中最紧密联系的人,搬离寝室后,他又不爱参加社团活动,变得更加形单影只。 这样很好,人多吵闹。 初期的忙碌结束后,宋加星有了大把的时间与画布和颜料一起相处。 他画了一幅画,这是油画课布置的作业,名叫《窗前的天使》。 画上是一个白裙金发的少女,站在窗前回眸一笑。 画面色彩用大片的白营造圣洁的气氛,房间、窗户、少女的白裙。窗外的景色是浅淡却富有层次的绿,是阳光下的春日,为满目的白添了几分生机。天使般圣洁的少女似是被谁叫了一声,回头,碧蓝的眼底却不是天使该有的宽容悲悯,而是欲望。 是对所视之人的欲望。 宋加星并不太满意这幅画,不仅是自己笔触上的稚嫩。他总觉得哪里缺失了些什么。不过这并不耽误这幅画作为优秀作品被展示在画室走廊上。 兼职下班刚回到出租屋,周恪发来视频电话。宋加星盯着手机看了会儿,又挂断了。 他想了想,把兼职工资的三分之一转给了周恪。 周恪收到转账,打了个“?”过来。 宋加星没回。 租住的屋子不大,开了灯后却显得空荡荡的。 他有点想周恪了。 明明只要拿起电话就能找到他……想却不能,真烦。 后来一切尘埃落定,宋加星把这些纠结的心绪讲给周恪听。周恪叼着戒烟用的棒棒糖笑了一声,揉乱宋加星的头发,“矫情。” 其实宋加星回忆当初,也觉得如此。不知怎的像钻进了牛角尖,偏要跟自己作对。 可仔细想来,这不过是潜意识里对“背德”的自我惩罚罢了。 时间回到现在,宋加星把卸载已久的小蓝又下载回来,和一个摄影专业的学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 当学长得知宋加星的名字后,很兴奋地发来一张图,问是不是他画的。宋加星点开大图一看,正是那幅《窗前的天使》,便认下来。 从那以后,学长对他的态度骤然热络起来。 联系了一段时间后,两人见面了。学长头发半长,戴着眼镜,一看就是文艺工作者。 不同于叶权张扬的性格,学长显得内敛很多,连表白也是等了很久之后,在微信上说的。 宋加星想了想,答应了。 本来就想找个男朋友,他又不讨厌学长,那就试试吧。 学长的恋爱风格也和他人一样走文艺范儿。 他会带宋加星去海边等日出,拍一张太阳从海上升起的照片。相机左移,再拍一张宋加星坐在沙滩上仰望朝阳。 学长拍照技术不错,在他的相机里,宋加星总是在烂漫的光影下安静地漂亮着,不悲不喜。 两人关系的破灭,是在学长试探着想更进一步接触。 宋加星发现自己做不到和不够喜欢的人做太亲密的事,他知道学长是很好的人,强迫自己尝试过,可是失败了。 那种排斥感不是靠理智可以压制下去的。 所以他更怨恨能随随便便和陌生人发生关系的周恪了。 与学长分手后,宋加星一下子就空了起来。 几个月只打钱却不联系,周恪明白了什么意思,也不再发消息过来。列表静悄悄的,偶尔只有叶权蹦进来几个无关紧要的信息。 寒假,宋加星没回去,在A市继续那份兼职工作。 年三十,放假休息。 夜幕降临,窗外灯火明亮。市区内禁放烟花炮竹,也挡不住人们过年的热情,把电子鞭炮放得噼啪响。 别人家阳台、窗户上挂得小彩灯,从拉上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几丝光线,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显得突兀且冒犯。 小的时候过年,也是这样的——大年夜和其他平常的晚上没什么不一样。 和周恪在一起住之后,倒是热闹了些。 两人都没有可以走动的亲戚,就在家里包点饺子,开着电视看春晚。 那是唯一周恪允许他熬夜的时候,也不用学习,抱着手机和电视,玩到困得不行在沙发上睡着,然后被周恪抱回卧室里。 宋加星把电视打开。 春晚入眼一片喜庆的红,主持人和嘉宾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衬得宋加星更形单影只了。 他拿着手机,指尖悬空在周恪的头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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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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