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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许枝雨轻轻地蹙起眉。 “你不喜欢烟味吗,宝宝。”崔洵连忙把烟从嘴里拿出来。 崔洵要按灭烟的手停住,想起什么,晦暗的眸子闪起一道光。 他把烟放在许枝雨手里,可许枝雨没有力气,拿不住,烟差点掉到床上。 崔洵紧握住他的手,让他捏紧烟蒂,然后对着自己的胸膛按了下去。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还有皮肉烧焦的味道。 呆滞的许枝雨终于有了反应,惊恐地想要收回手,铁链碰撞声都掩不住他的呜咽。 崔洵似乎感觉不到痛,甚至露出扭曲的笑,温柔诱哄:“宝宝,我们继续好不好,这样是不是就开心了。” 他又将烟点上。 这次,他带着许枝雨的手,将烟头朝着自己的左眼按去。 “怪它,让我误会了宝宝。” “不要……”许枝雨哭喊着,“你疯了!崔洵!不要!求求你!” 烟头离眼球越来越近,近到许枝雨能看到崔洵眼中倒映出的火光。 许枝雨尖叫一声,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54章 透明的糖壳 消毒水味钻进鼻腔。 许枝雨讨厌这个味道。在他混乱的记忆里,这个味道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伴随出现的总会是痛苦,疾病,或是死亡。 他出生时的产房应该也会有这种味道,或许更浓烈,混合着血腥味和母体的痛苦。啼哭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降生,来到这个注定要承受苦难的世界。 可是许枝雨从来没见过妈妈,连照片都没有。 父亲说妈妈死了。在他出生后就因为身体太虚弱去世了,说这话的时候,父亲的表情总是很复杂,他从不主动提起,也不愿意许枝雨多问。 奶奶说妈妈是个自私的人,生下许枝雨后嫌他是个累赘,就丢下他们父子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回来过。 许枝雨分不清谁说的才是真的。 在童年,父亲忙着工作的夜晚,在弟弟降生的产房外,在顺理成章被当成透明人的每个瞬间。他在心里偷偷地想,妈妈,你现在是不是也在想我。是不是,也像继母抱着弟弟那样,曾经也温柔地抱过我?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永远也得不到。就像妈妈这两个字,他从来没有机会可以喊出口。 可这些不是妈妈的错。是他太过脆弱,急切地想要寻找寄托,幻想如果妈妈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 他不想这么自私,也不想将期望强加在那个或许同样身不由己的人身上。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张了张嘴,无声地喊着,妈妈。 许枝雨睁开眼睛。 眼前依旧是一片白,不一样的是视野上方挂着一个监护仪,曲线和数字在扭曲地跳动。 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医院logo。许枝雨记得,这是他那次发烧,崔洵送他来的医院。 没有海浪声,只有中央空调嗡鸣,不知疲倦地往外吹着暖风。 许枝雨茫然地眨了眨眼。这里是京市,原来他从岛上出来了,被转移到了另一座牢笼。 他拔掉手上的针头,将带血的针和软管随手扔在床上,又扯下身上缠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撑着身体勉强坐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眼下闪着冷光。他低头看,是那枚戒指,用银链串起来,挂在了他的脖子上,随着他的呼吸动作摇晃。 他慢吞吞挪下床,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窗户旁。 漫长的寒冬快结束了,可京市依旧毫无生机,树枝光秃秃的,高楼大厦都是冷调的灰暗。 他扯掉监护设备的举动很快引来了医护人员,杂乱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许枝雨回头看。 崔洵正站在病房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他长到睫毛的黑发被浸湿,穿着板正的西装,领带歪斜 ,姿态紧绷,在看到站在窗边的那个人时才放松下来。 他没让医护人员进来,把门关上,声音格外轻柔:“怎么自己拔针了,我看看,痛不痛?” 许枝雨其实不痛,但他刚才拔针的动作有点粗暴,把手背划出一道伤口,正在往下滴血。 崔洵走过来,轻轻将许枝雨那只受伤的手抬起,垂着眸子,“宝宝,你是在惩罚我吗?” 许枝雨迟钝地歪了歪头。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语调慢吞吞的,带着奇怪的顿挫:“惩罚,你,可是,我,受伤。” 惩罚你?可受伤的是我,这逻辑不太对。 崔洵表情僵住,虚假的温柔裂开。他一点点抬起眸子。 omega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怨恨亦或是恐惧,统统都没有,纯净得如同刚出生的婴儿。 崔洵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窗外的灰暗装裱在许枝雨四周。他太瘦了,瘦削的身体甚至都挂不住病号服。脖子上的掐痕还没淡,手腕和脚踝也布满淤青。苍白的身体上,都是崔洵留下的胜利勋章。 他是清晨的薄雾,是透明的糖壳,唯独不是许枝雨。 病房门被用力摔上。崔洵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没过一会儿,许枝雨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到另一层楼,外面写着心理诊室。 医生是个女性beta,态度亲和。她先是温柔地闲聊,似乎想让许枝雨放松。 “您的项链很漂亮。” 许枝雨声音很软,认真地纠正:“不是,项链,是,狗牌。” 医生笑容一僵,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自然地引导着许枝雨回答其他问题。 许枝雨反应很慢,总要思考半天才能做出回答,但他很配合,回答了很多问题。 医生拿着诊断报告,对等在外面的崔洵汇报。 透过玻璃,许枝雨看到崔洵的表情越来越难看,阴沉得好像要下雨。 他又要发疯了。许枝雨觉得,需要看心理医生的应该是崔洵,而不是自己。 崔洵走了进来,蹲在许枝雨腿边,将他被包扎好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握住,轻声询问:“还疼吗?” 许枝雨轻轻摇头,声音很小:“可以,走吗,不喜欢,医院。” “可是你生病了……宝宝。”崔洵垂下头,将额头抵在许枝雨的膝盖上,语气近乎哀求:“我们治病,好不好?等你好了,我们就走,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没有。”许枝雨缓慢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慢吞吞地说:“崔洵,生病,是你。” 崔洵身体一僵,低喘着,声音嘶哑:“……我只是,太爱你了。” 许枝雨苍白的手指绕着他的黑发,像找到个好玩的玩具,一字一顿:“爱,不是,这样。” 崔洵抬起头,目眦欲裂,“那你觉得是什么样?是周安淮那样?那样无能又平庸的alpha,他能给你什么?” “还是顾则云?当年那些事就算我做得不对,可是如果没有顾则云从中挑拨,如果他不在背后搞鬼!我们不会变成这样……” “他都要订婚了,却还要来招惹你,引诱你抛下我,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崔洵喘着粗气,跪在许枝雨腿边,眼神阴鸷,声音从齿间挤出:“他怎么……不去死。” 许枝雨平静地看着他,“你又要,威胁我,以前是,安安,现在,是顾则云。” 崔洵的怒火瞬间熄灭,喉咙干涩:“我没有……” “如果,我要走,不会,威胁吗?”许枝雨真诚发问。 崔洵眼皮跳了跳,“你不会走。”
第55章 答非所问 许枝雨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你,总是,不听我说话。” 总是答非所问,曲解他的意思。他们明明用着完全相同的语言,却永远无法正常交流。 崔洵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语调轻柔:“宝宝,我在听,我不会动他们,真的。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他变脸变得好快,明明刚刚还在发疯。可惜许枝雨不喜欢看变脸魔术,眼球往窗外转,轻轻摇头。 “你很久没吃东西了,会把身体饿坏的。”崔洵哄他,身体往前倾。 许枝雨目光依旧落在灰蒙蒙的天空,“讨厌,味道,吃不下。” 崔洵再次握住许枝雨那只冰冷的手,“就吃一点点,我带你出去吃。” 许枝雨问他:“吃完,回来吗?” 崔洵没再回答,沉默地绕到他身后,将轮椅平稳推出诊疗室。 许枝雨太累了,脑袋一下又一下歪斜,过于纤细的脖颈几乎要支撑不住。 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断开,他的脑袋会从脖颈上掉下去,咕噜噜滚在医院的走廊,滚到尽头,撞到墙壁才能停下。 到病房时,许枝雨已经昏睡过去。 崔洵将他抱到病床上,轻轻地盖上被子。 病房里站着几名护士,她们把各种监测生命体征的设备重新连接上,还有一袋新的营养液,缓慢流进那具枯萎的身体。 崔洵站在床边,等护士都出去了,拿起床头上新的抑制贴,帮许枝雨换上。 腺体上的痕迹,也是他留下的烙印,只有他的。 贴好,崔洵直起身子,忽然看见那苍白的唇动了动,干裂的缝隙往外冒血。他好像在说什么。 崔洵凑过去听。 他在梦呓,模模糊糊喊着。 “妈……妈……” - 看见那张猫一样的漂亮脸蛋时,许枝雨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像之前,在那些浑浑噩噩的时刻,偶尔会有虚幻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他眨了眨眼,沈溪的脸还在眼前,浅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蓬松炸开。 “沈溪……”许枝雨声音很小,抬起手,想摸摸那张脸,确认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我在!是我。”沈溪差点哭出来,吸了吸鼻子,握住他想要抬起的手,哽咽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对不起,那天我没能拦住崔洵。” 感受到他真实的体温,许枝雨扯出一个笑,轻缓地说:“你,也瘦了,头发,像,蒲公英。” 沈溪愣了一下,直接趴到床边,头上都快冒火,“你怎么说话成这样了,操!崔洵那个畜牲!我一定要杀了他!” 许枝雨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反而安慰他:“没事,会好的,你怎么,进来?” 沈溪冷哼一声:“是崔洵求我来的。” 那天许枝雨被带走之后,沈溪就回国了。他和顾则云一起试图找到许枝雨,可一无所获。许枝雨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与此同时,崔老爷子躺在重症监护室,依旧生死未卜,大权已完全落入崔洵手中。 沈溪还和顾则云一起去疗养院看了崔琰。他倒是没生命危险,只是被关着,无法与外界联系。曾经野心勃勃的鹰,如今也被折断了翅膀。他们进不去,只在院外远远地看了一眼。 而沈溪一直在自责,每时每刻。 他甚至报了拳击课,想下次如果再遇见这种事,或许能挣脱开那些保镖的控制,能救下许枝雨。就算不能,至少也不要眼睁睁看着,却无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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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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