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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靳西流就着他的手直接吃进嘴里,但确实好受了许多。 “你不喜欢吃酸的?” “哪个好人会喜欢吃酸橘子?” “我喜欢。” “真服了你了。” 李行远又将橘子皮塞到他手里“闻闻橘皮,能缓解晕车。” “我才不晕车。” 靳西流一边嘴硬一边将橘子皮塞到口罩里,他从来没有觉得橘子的味道这么好闻过。 去沙漠的路并不平坦,车子晃的靳西流昏昏欲睡。可能是昨晚打游戏打太晚了,他闭着眼压低帽檐先向左倒再向右倒最后倒在了李行远肩膀处睡着了。 李行远身子僵了下随即调整好姿势,让他睡的舒服。 等到达目的地,其他人都已经下车了靳西流才在李行远的呼唤中不情不愿的睁开眼。 “到了?” “嗯。”李行远背起背包从座位上站起,靳西流也跟着他一起跳下车。 沙漠一眼望不到头,风沙所过处寸草不生,满目荒凉。 靳西流和李行远走在队伍最后,他们前面的五六十个村民自觉排成竖列,头上裹着各色头巾帽子,每个人捂住口鼻,穿梭在沙漠中走属于他们的长征。 来种树的不止一个村,旁边还有周边其他县城自愿组成的好几只大队,可谓壮观。 这里的气候干燥,跟进入空气炸锅没差儿。而且沙漠里很难行走,需要大伙儿相互挽着胳膊前进,望山跑死马具像化。 “辛苦大家伙儿,困难面前不低头,敢把沙漠变绿洲!!”队伍最前面拿着喇叭的村书记大声喊道。 靳西流抓着李行远的衣袖道“你们每年都来吗?” “每年都来。” “义务?” “不是义务,但这是大家自愿干的事儿。” “哦……等会儿教我种树。” “好。”李行远点了点头。 种树第一步是压沙,一百多公斤的干草靳西流跟着李行远背一趟就累得气喘吁吁。可当他抬头,人影不断掠过,才惊觉他们每天得背无数趟。 然后是开沟铺草,用铁锹铲进去无数个草方格,大概1乘1米形成网状。 旁边大叔边干边热情讲解“这样草方格内部,沙与水会更容易聚集。” 再然后是在方格里将种下树苗,浇水等待,一棵树就种好了。 靳西流亲力亲为走完所有步骤种下了他的第一棵树,是棵柏树。看着绿色的树苗在沙里顽强生长,他内心充满憧憬:小叔小树快快长,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靳西流从出生起基本没干过重活儿,但他依然坚持着连续跟李行远弯腰种了四五个小时,中间没停过。 日头西斜,靳西流扶着腰实在是不行了。他看着埋头苦干一声不吭的李行远怀疑他是机器人,跟上了发条似的,一句累都没喊过。反倒是自诩体力无限好的自己,腰酸背痛,浑身乏力,连呼吸都没了力气。 他不管不顾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沙子上,灌了自己一整瓶冰水才恢复了些许力气呼吸。 在这短暂的休息中,靳西流抬起了眼。 他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集体抱怨,有的只是戴着粉色头巾的阿姨们弯腰埋苗,几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接力传运树苗。更远些,好有好多看起来不会十五六岁的少年,嘴里轻哼民歌顶着烈日熟练的挖坑、放苗覆土。 每个人脸上都挂满汗水,可没有一个人停下甚至连喊句累都没有。 靳西流怔愣住了,这与他想象中的一样……很不一样。 风掠过林梢,送来此起彼伏的铲土声,像是大地轻柔的呼吸。 靳西流胸口那点属于公子哥儿的骄矜与疏离,被这么一种铺天盖地的暖流取代。 于是他拿起铁锹,越过李行远向下走,走进人群里。 几位戴着粉色头巾的阿姨见到他给了他随身装的糖果,夸他生的白净。她们干活麻溜利索,有时他没弄好的地方,她们也会帮着默默覆土。 “谢谢阿姨,您笑起来真好看。” “哎呦!”阿姨被他说的不好意思“这娃嘴真甜。 “爷爷,您种了多少颗树了?”靳西流手中挖坑的动作不停,技巧娴熟后他与周围人开始攀谈。 戴着草帽的爷爷年过五十,精神头倍儿棒,他神气的说“没数过,至少有两百万棵。” “啊?!您没诓我吧。”靳西流瞪大眼睛。 爷爷笑笑黄沙盖住冒白尖的头发,握着铁锹的手掌让靳西流想起哈密瓜的纹理“我姓柳,二十三岁就开始在这儿种树,几乎从不停歇。到如今,已经种了二十八年了。” 靳西流微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手中铲子忽然变得千斤重。 “为什么?” 靳西流像这里的人问他为什么留下一样反问着他们,他看不懂他们扎根于贫瘠的执着,他们也不明白他闯入这片荒芜的缘由。所以,从某种角度上,他和他们是一样的,互相不理解彼此的世界。 柳爷爷看出他的想法,他道“能为了什么呢?为钱?可除了一些基本补贴又有谁给你?还得自己往进补。为名?谁能知道你?谁能记住你?所以啊,不为什么。单为责任,如果连我们生在这里的人也不管,风沙就吹去你们家门口了。这样,会有更多人受苦。” 这里的人好像天生就自带特殊使命,生来就是与沙子作斗争的。 靳西流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神情略有些恍惚,无数个念头不断闪现却依然毫无头绪,心底某处如同海绵,浸满陈年苦酒。帽檐遮住的大半张脸,他的表情从没那么难看过。在他的世界里衡量事物的尺度是回报与光环,大家口中所讲的崇高也必然伴随着响亮的口号与显赫的功绩。但眼前这幅景象、这群人,好像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所谓坚持和奉献,落在真实的土地上,原来是这般模样。 李行远注意到某人的不对劲踱步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替他拂去落在肩膀上的细沙“有些事啊,总得有人承担。” “那你们为什么不搬走呢?” “搬走?搬去哪儿?我们搬走了,谁来治理风沙?你们吗?” 靳西流的问题依然天真,李行远的回答也依然锋利。 风呼呼吹,似乎永不停歇。 而植树的大队伍从未停止,对于他们来说,这些早已成为家常便饭。一行人扛着树苗,走进荒漠哪怕风沙迷了双眼仍坚持一铲一铲种下绿色种子希望。 远处已经成形的林子预示着这里不止一个柳爷爷,更有千千万万个人在背后默默付出。 靳西流也在人海里彻底读懂了集体优越性的含义。 “我没体会过。” 震撼过后是黯然,靳西流生活的世界只有绿树没有种子。而在此刻,他心底某些屏障正在悄然崩塌紧接着涌入无数股倾佩“对了,怎么感觉你们对松树柏树莫名有种执着,明明洋槐树,毛桃树,杏树更适合这里的自然条件。 李行远蹲下身细心的给靳西流的第一棵柏树系上条红色带子“洋槐树存活率低,松树柏树耐干旱,寿命长,虫蛀少,且四季常青。” “可是这样你们能看到它们长大吗?”松柏树长得慢,靳西流再清楚不过。 李行远抬起头向远处眺望,他的笑容充满自信骄傲“你知道吗?《摆脱贫困》里有句话:我也明知白驹过隙,逝者如斯,又值改革开放的大潮汹涌,我们必须以审视的眼光看待不适应我们获得更快发展的一切并对其进行改革。未来可能讲更有意思的话,著更其完美的文,做更其壮丽的事业,但今天只是今天,未来也只是今天的未来。” “所以,种树不止当前,功在千秋。” 靳西流在父亲的书房里看到过这本书,但从未仔细翻阅过。 “我明白了。”靳西流说完停了几秒忽而道“起风了,李行远。” 他说着拉起了李行远的手腕,一起感受着从远方吹来的风。 大漠狂风起,飞沙走石,遮天蔽日,这里的风自天际而来粗犷干燥,吹鼓起两人的衣襟淹没绿洲推倒广厦万千甚至危及生命,却没能吞噬掉西北人民的信仰。 于是,靳西流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他放开了李行远的手随风奔跑。从其他人的视角看,这个穿梭于荒漠的一抹红色如一滴新鲜血液注入西北。 在征得所有人同意后,他开始了属于他的记录。 伏在沙坑里的阿姨被靳西流喊住花费三秒时间比耶,靳西流夸她的笑容比花儿美。来回背干草的大叔被靳西流全方位切换镜头记录。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他拍了一张又一张。 一张张照片下,风带着小学课本里的略读课文贯过耳间: “窗外是参天的杨柳,院子在山沟里,山上全是树。我们盘腿坐在土炕上,就像坐在船上,四周全是绿色的波浪,风一吹,树梢卷过涛声,叶间闪着粼粼的波光。 我知道这条山沟所处的大环境。这是中国的晋西北,是西伯利亚大风常来肆虐的地方,是干旱、霜冻、沙尘暴等与生命作对的怪物盘踞之地。过去,这里风吹沙起,能一直埋到城头。 …… 老人说:这树下的淤泥有两米厚,都是好土啊。是的,保住了这片黄土,我们才有了树;有了这棵树,我们才守住了这片土。 他们真正与山川共存,与日月同辉。 这位普通老人让我领略到:青山是不会老的。” 靳西流跌跌撞撞跑到沙漠最高处,他摘掉帽子,手机发烫没电,他就换相机,勤勤恳恳记录着一群人的坚守,记录着从一棵到一片的树林,更记录着从沙进人退到绿进沙退。 他想,我们一定要亲眼去看,这样看到的不仅仅是满山绿草,更能看到几代人的努力。 无数照片与视频最后靳西流全部放进一个文件夹,名为——继往开来。 李行远站在原地从下至上遥望那抹红影,手腕被触碰过的那块皮肤发烫发痒。他不受控制的抬起手在即将抓到时又松开,随之触电般别过头,生怕是场风沙绮梦,却仍压不住内心的隐隐颤动。
第10章 真不是人 在沙漠的几天吃的是大锅饭,就是中间在架一个超大铁锅,锅里煮着面或粥,大家各自端个小碗分着吃。 靳西流几乎毫无食欲,加上他无法快速适应这里的气候变化,吃两口就想吐。 面对这种情况,他每天至少得喝三瓶水缓解,除此之外扎草格子扎的全身酸痛,连睡也睡不安稳。 真是自己来给自己找苦吃…… 李行远掀开帐篷,手里端碗冒热气的白米青菜粥蹲在垫子旁,看着眼前人的睡颜,他嘴角不自觉勾起,顺毛的靳西流特乖。 “靳西流。”李行远轻声唤他。 睡袋里冒出颗黑色脑袋,半睁着眼烦躁道“干嘛?!” “起来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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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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