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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包厢里的气氛骤降,已然达到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的地步。 “杨总。” 黎收全压着火道“百分之六十这个比例我们接受不了,村集体的地还有老百姓自己的房子包括我们这些年打下的基础,哪样不值钱?四六开可以,但也应该是我们六,你们四。” “黎主任,我不跟你绕弯子了。村里资源是值钱但能变现吗?不能。没有我们的资金这个项目三年都动不了。少个项目对我们倒是没什么影响。可你们呢?三年之后,风口在不在不说,你们等的了吗?” 杨廷忠说的不无道理,流量都是转瞬即逝,你不做有的是人做。黎收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出话来。他就是个村主任,论耍嘴皮子怎么可能是这些商人的对手,可他心里也清楚,六成股份让出去,以后这个基地姓什么?姓资还是姓社?村里人还能不能做主? 他把目光移到张支书身上,用眼神示意让他说。张支书面前放着一杯酒,从始至终没动过,他接收到黎收全的暗示这才慢慢开口道“杨总,您刚刚说的那个比例我理解。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你用的这块地是赤沙村集体建设用地,谈的这个项目是国家的乡村振兴政策。这些东西,请你搞清楚,不是你拿钱买我们的东西,是我们拿资源换你的钱。主语和宾语,不能搞反了。” 黎收全喝了口茶心里给张支书竖了个大拇指,到底是北京下来的官,态度傲慢,句句都是官腔官调,得亏他在村里不犯这个毛病。 杨廷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他换副个姿态,身子往前倾,双手放在桌上,声音放软了一些“您说得对,是我表述不当。我的意思是,咱们是合作关系,平等互利。但股份比例这个问题,确实是商业合作的核心,我们也有我们的底线。” “我们公司做乡村项目不是头一回了,我的履历你们也都看得到。从没有一个是干到中途撒手不干了的,每一个都是真心实意想帮当地发展,我们投钱、投人、投资源,项目起来了,老百姓增收了,政府有政绩,我们有回报,这是多赢。你们也要理解我们,如果我们没有控制权,怎么保证项目的方向和质量?” 黎收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杨廷忠这人确实如外界所传的那样靠得住,值得信任,但前提是项目得先谈下来。他的路子很清晰,谈判时用尽各种手段争取最大利润,项目落地了再踏踏实实干出活,靠这个攒下好名声,如此循环往复,名气自然越来越大。 眼见场面即将陷入僵局,黎收全试图打圆场道“控制权的问题我们可以再商量,但百分之六十确实太高了。你看这样行不行,大家各退一步,五五开。你们出钱,我们出资源,大家平起平坐,有事商量着来。” 杨廷忠摇摇头摆了摆手道“黎主任,五五开听起来公平,实际上最不公平。决策权分散,什么事儿都议而不决,最后项目拖死了,吃亏的不还是你们村吗?” 靳西流在旁边一直听着,从杨廷忠开口的第一句话到现在,他一个字没说。不是因为耍酷,是因为在来之前他们三个人就各自安排好了任务,黎收全负责唱红脸,张支书唱黑脸,他呢,唱臭脸,镇场子。 然而以现在的形势,他要再不出声这项目恐怕得黄。他清楚杨廷忠的套路,这种看似一让再让实则步步紧逼的套路他在谈判桌上见的太多了。 黎收全不懂这套,所以一直被牵着走。张支书百分百懂,但他在等,等他这个驻村第一书记开口。 “杨总,我有一个方案。”靳西流略微思考过后终于出声了,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愿闻其详。” “股份比例可以按你们说的,你们六,村集体四。” 黎收全闻言差点当场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瞪大眼睛看着靳西流,极其刻意的咳嗽了两声,用口型道:你喝酒喝多了怎的开始说胡话了?! 相比于黎收全张支书倒是没有多大反应,只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杨廷忠听后眼睛一亮“还是小靳书记爽快,那具体细节——” “等等,我还没说完。” 靳西流打断了他,黎收全这才闭了嘴,他就知道靳西流肯定留有后手。 我的条件是你们那三百万的投资,前三年不分红,全部利润归村集体。” “什么?!” 黎收完和杨廷忠同时发出惊讶,唯有张支书不紧不慢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反应还算平静。 “你没开玩笑吧?”杨廷忠干笑了两声“不分红,那我们投的是什么?做慈善?” “你们投的是未来。” 靳西流说“前三年不分红,可三年之后,你们的股份依然是六成。而前三年村集体拿到的利润,会全部投入到项目的再建设当中。三年之后,这个项目的硬件条件会比现在好一倍,游客接待能力翻番,你们的分红基数也翻番。这笔账,不用我替您算。” 杨廷忠短暂的沉默了,靳西流说的不无道理,问题是,这个方案把所有的短期风险都转嫁给了投资方,钱投进去了,三年见不到回头钱,万一三年之后项目黄了,他找谁说理去? “不行,你这个方案风险太大了,我们投资是要讲回报周期的。三年不分红,我们的资金成本谁来承担?” “我来。” 这两个字刚一出口,黎收全就再也听不下去了“靳西流!!” “坐下。”张支书拉着黎收全坐回位置上,对他摇摇头“先让他说完。” “我的意思是一切由我个人承担,你们的投资,如果前三年项目亏损,亏损的部分我个人补给你们。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 杨廷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他突然有点儿好奇“你一个拿死工资的公务员,拿什么补?”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我既然说了写进合同里,一旦签字盖章,那就具备了法律效用。你不必担心我不认账,我这个人就在这里,跑不到哪儿去。” 有点意思,杨廷忠施压道“可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干部,个人担保,违不违规不说,这件事儿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 “您觉得我会怕传出去?”靳西流姿态傲然的靠回椅背上“我做的事,没有一件是见不得人的,谁要传,让他传,传的出去算他有本事。” 真是狂到没边儿,杨廷忠做了几十年生意,太了解这种人了。这种人骄纵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站在了一个别人无法反驳的位置上,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 听到这儿黎收全手心里全是汗,靳西流如此行事从纪律上的确挑不出毛病,既没有利益输送,也没有公款私用,还没有违规操作。他用的,只是他自己的名声罢了。 可黎收全还是觉得不对,这件事儿多多少少是踩线了的。 张支书没有作声,靳西流的做法似乎在他的预料之内。 “我服了。” 杨廷忠沉默了很久,犹豫了很久,最终在经历了几场天人交战之后还是松口了。 “我答应你,不为别的,就为你这个人。我跟不少官员打过交道,像你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你放心,这个项目我会把它当成自己的事儿干,就当交你这个朋友了。” 杨廷忠站起身,跟三个人一一握手。握到靳西流的时候,他多握了两秒,力道刻意加重了几分。 走出包厢之后,杨廷忠的步子很稳,他从来不是那种赢了就得意、输了就丧气的人。 他做生意就像下棋,走一步看一步,被吃了一个子也不急,反正棋盘还大,后面还有得走。今天这盘棋,他没赢,可也没输。六成股份拿到了,三年不分红是有点疼,但有那份信用兜底,疼不到哪里去。更重要的是,他看清楚了对面这三个人——一个好人,一个老狐狸,还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 门关上后,包厢里安静了许久。 “靳西流,你玩儿呢?!” 黎收全第一个忍不住了,他双手背后,明明是急言令色的质问,可靳西流偏从话语里听出几分掩饰不住的担忧。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造成什么后果?是,你是没错,可是这不对。你到底明不明白你这是在跟资本家勾肩搭背!简直胡闹!” “我明白。” “什么?” “我明白这不对,如果可以,我也想干干净净、轻轻松松地把这件事办成了。可现实不允许,你不给商人安全感,他就不投钱。他不投钱,项目就动不了。项目动不了,村里的人就继续等。等到他们老了,干不动了,这辈子就过去了。” 对于这些话,黎收全做不到反驳也做不到完全接受,正当他还想说些什么时,张支书拦住了他。 “收全,我车里放了咱们自己的茶叶,刚才忘记送给杨总了,你出去看看,要是还追得上,就拿给他,好好感谢人家。” 黎收全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这是叫他别再掺合了。 “行啊,反正你俩都北京来的,就我一外人呗。靳西流,你等回村的,我要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他说完又转向张支书“您可千万别助纣为虐,他年轻,不代表您就能陪着他胡闹。” 说完之后他愤然转身走了,能让黎收全气到这个程度,靳西流和张支书算是头两个。 “您又想给我上课?” 靳西流和张支书公事上还好,一旦私下交流那可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上课?你给我付课时费?” 张支书点了支烟,语气随意“随便聊聊天,好对得起黎主任发的这一通脾气。” 靳西流冷哼一声,也点了根烟。 “村里人都说黎主任是个好人,大好人。但好人也有毛病,他们觉得自己干净就有资格要求所有人干净。尤其是像这种官员往往把名声看的比天都重要。” 靳西流挑了挑眉,张支书这话算是说到了自己心坎儿上了。 “是啊。”他接的很快“他们由于底气足,自然刚愎自用,总觉得别人的意见建议是因为自私自利或者能力不足。” “可是如果我们只对好人求全责备,对恶人网开一面,恶人自然就越来越多,好人反倒会急剧减少。” “你说的也有道理。” 张支书抽了口烟,经过这件事儿,他对靳西流这位高门之子又有了新的改观。他实在太聪明了,他知道有些事情光靠原则办不成,原则是底线,但底线之上,有一片灰色的、泥泞的、充满妥协和交换的地带。要在这片地带里走路,就得弄脏鞋。想干干净净地把事办了,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事办不成,鞋倒是干净。 但张支书并不讨厌这种聪明,因为这种聪明明不是用来害人的,是用来成事的。而成事的人,不可能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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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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