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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端起床头柜上留下的空玻璃杯,一步步退出卧室。 他把门合了,站在门口默了半晌。 他给沈从年下安眠药了,在刚刚到那杯牛奶里。 俞文青沉默地用清水涮干净了空杯,收拾好后又移步来到客厅,他走到他们日日都要使用的小餐桌边,缓慢地蹲下了身—— 这是屋子里唯一没检查过的地方了,沈从年若是真的写过日记,除非他写完就烧了,否则,就只能是在这儿了。 蹲下去的那一刻,俞文青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砰砰”跳着让他心慌,脑袋里的轴忽然锈住了,他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踟蹰着,没有抬头。 他应该期待什么呢?是看见沈从年刻满痛苦的文字,还是他们七年分别的哀伤? 又或者,其实什么也没有。 桌板就是桌板,也许有些灰尘,也许有些粗糙,也许结了蜘蛛网,也许蚀了空洞,但桌板就是桌板,什么也没有。 俞文青蹲在那儿,忽然觉得时间变得很慢、很长,他听见天花板上传来人员走动的声音,也听见下水道管的流水冲刷,他知道他的爱人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安睡。 他抬起了头。 他看见一本不大不小却有些厚度的硬壳本被黏在了桌板上,是沈从年的。 俞文青深吸一口气,指节用力,一把撕下了沈从年黏得乱七八糟的透明胶带,取下了那个珍贵的小本子。 边缘的纸页似乎有些泛黄了,整体捏着有些厚度不均。 他缓慢地翻开,看见最前面的几页被人撕去了,只留下了参差不齐的缺口,偶有几个残缺的字体被剩下,却也看不出什么。 他继续向后翻看。 第一篇日记,来自七年前—— “又梦见他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说过要他走的,他又跑来了。 梦里他说他恨我,我也觉得他该恨我,可是我的心好痛,痛得我醒了过来,却看不见他,我想我死掉了。” 俞文青咽了口唾沫,发觉喉咙痛得厉害,他伸手抚摸着深深浅浅的字迹,就好像看见了多年前的沈从年,一个人伏案书写的模样。 他眨了眨眼,继续往后翻看。 “今天又撕了几张纸,我觉得它们没用,我还是好痛,浑身都痛。” 紧接着,是第三篇: “他又出现了,每隔一段日子就要出现。今天他没再怪我了,他带我回到了大学里,那是我们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我好高兴,舍不得醒。” 俞文慢吞吞地在地板上坐下了,他靠着餐桌四方的桌腿,静静地把自己埋入沈从年的世界里。 他看见这一篇之后,沈从年又连着撕掉了好几张纸,字体也开始变得潦草而几近癫狂—— “今天又看见俞文青了,我好烦他,他怎么总是出现,反反复复,永远睡不好觉,永远忘不了他,我问了医生什么时候能做手术,他说手术要进行排期,要我再等等,我受不了了,我要忘记他,永远。” “……为什么还是没能忘掉他?为什么他还要来我的脑子里乱转?他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我明明也不想那样……” “……俞凌不是我害死的,尚微也不是,我没想害死他们,我没有那么做,我只是想让他们负责而已,他们毕竟做错了事,可我没想害死他们……” “这个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医生明明说过会有效果,我怎么还是忘不了,我好痛苦,我的心脏好痛,他们不是我害死的,我没有那么做,你回来吧,我想抱抱你了……” “……王星来了,他问我为什么背叛他,为什么又和那个人在一起?我没有,我没有背叛他,我说了分手了……我们不会再见了。我约了明天的手术……” “我感觉好多了,心情好像平静下来了,也不会再梦见他了,但我的脑子好像坏掉了,我开始逐渐地感觉力不从心了……我不知道这种状况会持续多久。” “又被调职了,他们说我做不了那样的工作了,奇怪的是,我好像没什么感觉了。” “那个人之前好像说过我薄情寡义?我记不清了,也可能是梦吧,我分不清,不过我现在好像确实是这样了,他们都说我冷漠……” 这之后,沈从年似乎又一连好一段时间都没再写过日记,俞文青看见他的字体又一次发生了变化,而这一次,他写了很长—— “好久了,真的好久了,好久不见了,亲爱的,我终于又梦见你了,我原以为,我可能真的要忘记你了,可是还好,我没有忘记你。” 这一页纸张上似乎落过几滴泪,俞文青看见他的字体被晕染了几分。 “亲爱的,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吧,毕竟我们已许久未见了,我实在想得厉害。最近Y市在做改造,他们把我们原来的街道改了,连着沿街的商铺都换了几轮,终于再没有我们熟悉的一切了。于家饭馆倒是活了下来,但你不在,我也不想去了。 曾经我以为我要忘记你的,我以为我忘记你是件好事,也是一件正确的事,可是好奇怪,好奇怪,我好像忘不掉你,也不想忘记你,我不明白是为什么,这真的好奇怪,我讨厌这种感觉。 我没告诉过你吧,想来你也看不见了,其实当年,我真的真的没想害死他们的,我真的没有。我打小就没了父母,长大又没了阿姨和弟弟,亲人离别的伤痛我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我那样爱你,又怎么舍得让你伤心?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教训罢了,可我没有办法。 那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忘了他,也不能不替他申冤。 可我没想到那是你的父母,真的没有想到。 对不起,我好像利用了你,但我没办法,那是最快的捷径了,对不起。 对不起,我好像做错了事情,但我记不清了。 我其实想过,也许我们此生都不会再见面了,但我还没有给你写过情书,反正你也看不见了,我想每天都给你写一篇……” “这是我给你写的第三封情书了,前几天遇见了我们常去的那家酒吧的老板,他说他还在开着酒吧,不过把地址搬了,规模也扩大了,他说他要做Y市最大、最热闹的酒吧,问我去不去捧场。 我去了,很漂亮也有氛围,但你不在,总好像少了点什么。老板说他准备把楼上的几层也包下来,做个和酒吧一体的小酒店,我想那一定很棒,若是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不过你大概也不会回来了……” “……医生说我最近的状态好多了,我也觉得我稳定了很多,明天要去出差了,去你的城市……” 双眼已然被泪水模糊了视线,俞文青哽咽着,一篇篇翻了下去,沈从年大概还是骗了他,他没在日记里坚持住“每天”,但还是断断续续地,写出了数十篇情书。 有长有短,短的不过三五句表白,长的则如篇篇回忆长录,写尽了他们的爱恨缠绵,也写尽了沈从年的挣扎苦痛。 俞文青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他颤抖的手指捏着那泛黄的书页,就要将日记合闭,然而下一秒,就在目光接触到文字的那一瞬间,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只见那薄薄纸张的最后一面上,凌厉的字体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看完了吗?看完了进来吻我。”
第41章 往事如烟N+P 俞文青推开了房门,一步一顿地停在了床尾。 “沈从年……”他好没出息,怎么一张口泪水就止不住了? 床上“熟睡”的Alpha听到这声带着泣音的呼唤,骤然睁开了双眼,翻身而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与俞文青静静对视。 静谧的空气在屋子里缓慢流动,俞文青慢腾腾张开了手臂,又颤巍巍挤出一个字:“抱。” 沈从年坐在床榻上看了他一眼,忽而轻叹了口气,掀开被褥走下床,一把横抱起俞文青,带着他回到了床上。 他把俞文青好好地安置在了自己的怀里,又捏了捏他的耳垂,看着他通红的眼圈低声一句:“娇气鬼。” 俞文青没辩,也没什么好辩的,他想他在这个人面前已经丢过很多次脸了,再丢一次也无所谓,如此想着,索性了便放纵自己,用他止也止不住的泪水顷刻间糊满了沈从年的胸膛。 沈从年由着他哭了一阵,从床头扯了两张纸给他,声音轻而慢地说:“你要看的我都给你看了,除了以前撕掉的那些,我再没有一点保留了,这一次,你总该满意了吧。” 过了两秒,他又轻轻地笑了一声,补充一句:“这一次,我是真的真的没再骗你了。” 这话说得诚恳,俞文青擦干净了眼泪。他忽而坐直了身子,目光专注而深情地盯着沈从年的双眼,他轻手捧起了他的脑袋,对准那双柔软的红唇,重重地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很突兀的吻,既重又带有侵略性,俞文青几乎撕咬着,啃噬他的双唇,交缠的空气被尽数掠夺。 沈从年仰头回应着他的吻,渐渐感到些许的呼吸不畅,他本能地推了推俞文青的肩膀,却又被那人刻意地忽视了。 俞文青仍旧捂着他的耳朵,把他的脑袋稳稳地固定住了,几近疯狂地啃噬他。 沈从年凝神看了他的双眼,而后重重地咬下一口,他听见了俞文青闷闷地哼了一声,接着是淡淡的血腥味溢出,然而俞文青却还是不肯放开他。 他看见那双眸子里的疯狂,几乎是肆虐般地溢了出来。 沈从年眯了眯眼,一手掐住了他的脖颈,硬逼着人分开了。 他看见俞文青也分明喘不过气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然而眼睛却一眼不眨地盯紧了他,像鹰犬。 沈从年一把按住了他蠢蠢欲动的脑袋,瞪着他低骂一句:“又发什么疯?” 俞文青躲开他的手,一跃扑了上来,将沈从年牢牢地禁锢于两臂之间,耳鬓厮磨着:“喜欢你的疯。” 他是真喜欢沈从年,喜欢到根本没有办法的程度,他没办法说出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喜欢,也没办法表达出他的喜欢究竟到了哪一种程度,他就是喜欢,永远也分不开的喜欢,恨不得把他嚼碎了咽下去的喜欢。 他没办法。 他控制不住。 他忽然觉得他自己是那样的厉害,居然能足足忍耐与他分别七年之久,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沈从年,你爱我吗?”他压着沈从年的腿,目光自上而下地落在他的脸上,盯紧了他的面容,一丝一毫的变化他都不可能放过。 这个问题俞文青其实已经问过很多遍了,沈从年说也说腻了,但他被俞文青这么紧盯着一看,心脏就又被托了起来。 他好像在云端,被风托着。 他回以同样专注地对视。 “我爱你。”他郑重地说。 俞文青抬手抚摸着他的眉眼,一点点描摹、一点点勾画,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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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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