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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王宫并不是随意出入的地方……” “菲尔温家族的人想进王宫应该很容易吧。”奥布里说得理所当然。他对着镜子比了比那对袖扣，不满意，放下，又拿起另一对。 他的语气里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信心。 七七没再说话。他想起昨晚舞会上那个叫陆森的雌虫，穿着深色的礼服，戴着银色的面具，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低，有点紧张。 他的姿态不像是有权力的人，更像是一个不习惯这种场合的局外人。菲尔温家虽然是老牌贵族，但陆森在家族里可能根本不受宠。他看着奥布里那副兴奋的样子，没有打击他。 “那好吧，”七七站直了，“我自己去吃。” 奥布里头也不回地朝他挥了挥手。七七走出他的房间，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了想，既然奥布里不跟他吃饭，他可以找莱奥尼斯。莱奥尼斯总不会拒绝他吧。他拿出通讯器，给莱奥尼斯发了一条消息。 一起吃早饭。 发出去之后，他靠在墙上等着。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 你在哪？ 还是没有回复。七七看着屏幕上那个安静得像个空壳的对话框，有点生气了。他收起通讯器，大步往前走。 他不需要等回复，他可以用精神力找到莱奥尼斯。从很小的时候就能了。 他的精神力向外扩散，像无形的触手，他感知到了。莱奥尼斯的精神力在王宫的东侧，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来到一个陌生的建筑，七七找到莱奥尼斯所在的房间，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灯光柔和，温度比外面低一些。 房间中央放着一个治疗仓，透明的仓盖下，莱奥尼斯闭着眼睛躺在里面，紫色的短发垂在额前，脸上没有血色。 七七站在治疗仓前，低头看着他。莱奥尼斯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嘴唇有点干，嘴角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七七不知道他怎么了，但看他躺在治疗仓里的样子，应该是受了伤。他看了一眼治疗仓的进度条，还有大半。 他找了一把椅子，在治疗仓旁边坐下来，等着。房间很安静，只有治疗仓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七七靠在椅背上，望着治疗仓里的莱奥尼斯。他的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很白，白得像纸。 他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七七伸出手，在仓盖上轻轻碰了一下。玻璃是凉的，凉得像冰。 “莱奥尼斯。”他叫了一声。没有回应。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继续等。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他喜欢莱奥尼斯，但不是那种心跳加速的喜欢。是那种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水流一样渗进去的喜欢。 他不知道哪种更好，但他知道自己是喜欢的。 治疗仓的进度条走得很慢。七七等得有点无聊，拿出通讯器看了一眼。奥布里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他吃了没有。 他回了一个“还没”。奥布里又发了一条，问他怎么还没吃。他说“莱奥尼斯在治疗仓里，我在等他”。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哦”。七七把通讯器收起来，继续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治疗仓发出了一声轻响。进度条走完了，仓盖慢慢打开。莱奥尼斯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看见七七坐在旁边，愣了一下。 “七七？”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醒的沙哑。 七七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怎么了？” 莱奥尼斯从治疗仓里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没事，小伤。”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七七看着他，没说话。 莱奥尼斯从治疗仓里出来，站在七七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饿了吗？”七七问。 莱奥尼斯点头。七七转身往外走。“走吧，吃饭去。”莱奥尼斯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莱奥尼斯。” “嗯。” “你肩膀怎么了？” 莱奥尼斯沉默了一下。“雌父打的。” 七七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莱奥尼斯也停下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疼吗？”七七问。 莱奥尼斯看着他。“不疼。” 七七盯着他看了几秒，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莱奥尼斯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七七收回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骗子。”他说。 莱奥尼斯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穿过走廊，走进餐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亮晃晃的。 七七在窗边坐下，莱奥尼斯坐在他对面。侍虫端来早餐，粥、小菜、煎蛋，还有一壶热茶。 七七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糯糯的，滑滑的。莱奥尼斯也端起粥碗，慢慢喝着。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七七。”莱奥尼斯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怎么找到我的？” 七七放下粥碗，看着他。“用精神力。”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的精神力很弱，我顺着找过来的。” “下次别受伤了。”七七说。 “好。”莱奥尼斯说。 饭后，莱奥尼斯在想王宫还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可以带七七去看的。 “王宫里有一根精灵族生命母树的枝丫，你想去看看吗？” 七七正坐在窗边喝茶，闻言抬起头。“生命母树？”他想起埃斯特拉，想起那棵巨大的树，想起树干上那道裂缝，想起祭司的脸和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埃斯特拉那棵？” “嗯。当年虫族从埃斯特拉带回来的。”莱奥尼斯在他旁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种在王宫里很多年了。如果它喜欢你的话，它会给你礼物。” 七七放下茶杯。“礼物？” “精灵族没有性别，他们都是生命母树的孩子。母树喜欢所有的精灵，但对其他种族就很挑剔。”莱奥尼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见到不喜欢的生命，它会生气。用枝条抽你。” 七七看着他，莱奥尼斯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还会抽虫？” “会。”莱奥尼斯放下茶杯，“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被抽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像是还能感觉到当时的疼。七七忍不住笑了。“那它喜欢你吗？” 莱奥尼斯想了想。“不喜欢也不讨厌。”他顿了顿，“所以它都是无视我的。” 七七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吧，去看看。” 那根枝丫被单独栽种在王宫东侧的一个院子里。院子不大，四面是墙，墙上爬满了藤蔓。 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院子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花坛，花坛里种着一棵树。说是枝丫，但已经长成了小树那么大。 树干不粗，但很直，树皮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枝叶不算茂密，但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亮，像翡翠雕成的。 树冠是伞形的，撑开来，遮出一片圆形的荫凉。七七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棵树。树也“看”着他。 当然，树没有眼睛，但七七就是觉得它在看他。那些枝叶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 他走进去，莱奥尼斯跟在后面。七七走到树面前，仰着头看着它。树的枝叶又晃动了一下，这次幅度比刚才大。 然后整个树冠都开始摇晃，枝条上下摆动，叶片互相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很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欢迎谁。 七七回头看了莱奥尼斯一眼。“它这是喜欢我吗？” 莱奥尼斯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棵兴奋得枝条乱颤的树。“对，它是喜欢你。”他的语气有点复杂。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每次这棵树都对他爱答不理的。枝条垂着，叶子耷拉着，像在打盹。 有时候他站久了，它还会用枝条抽他一下，赶他走。现在七七一来，它就高兴成这样。 七七转回头，看着那棵树。树的枝条还在晃动，有几根伸过来，在他面前轻轻摆着，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打招呼。 七七伸出手，那些枝条立刻缠上来，绕着他的手指，轻轻拉着，把他往树的方向带。七七顺着枝条的力道往前走，在树干前停下来。 枝条松开他的手，在他头顶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落下来。一片叶子从树冠上飘下来，轻飘飘的，打着旋，落在七七掌心里。 叶子是翠绿色的，半透明，叶脉清晰可见，像一幅精致的地图。七七低头看着那片叶子，翻过来，翻过去。叶子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着光，温热的，像有生命在里面呼吸。 树又动了。这次是一根比较粗的枝条伸过来，轻轻抬起七七的手，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另一根枝条伸过来，在七七的掌心里放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种子。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椭圆形的，表面光滑，深褐色的，像一颗被仔细打磨过的石子。 七七把那枚种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种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温润的，像玉。 “这是它给你的礼物。”莱奥尼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七七握紧那枚种子，转过身看着他。莱奥尼斯站在几步之外，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长长的。 “它为什么要给我礼物？” 莱奥尼斯想了想。“因为它喜欢你。”他顿了顿，“它很少喜欢别的种族的生命。你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七七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种子，又抬头看着那棵树。树的枝叶已经不那么晃了，枝条垂下来，叶子也安静了。 它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送了礼物之后有点不好意思的孩子。 七七把种子收好，走到树面前。“谢谢你。”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树干。树皮是光滑的，温热的，像有体温。 树干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一根枝条伸过来，在七七手背上轻轻拂了一下，像在回应。七七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莱奥尼斯。“走吧。”他顿了顿，“回去找个花盆，把它种起来。” 七七回到自己的房间，翻了好一阵，从柜子最底层找出一个花盆。花盆不大，陶瓷的，浅蓝色，上面绘着一朵白色的云。 是小时候安列尔买给他的，他用来种过一株小花，后来花死了，花盆就一直收着。他把花盆洗干净，擦干，从院子里挖了一些土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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