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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德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雄主。” “晚安。”安列尔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两个虫靠在一起，慢慢睡着了。 七七是在窗台上发现那只小白鸽的。它蹲在窗沿上，歪着脑袋看他，眼睛里闪着幽幽的蓝光。和很多年前一样。 七七走过去，从它脚上取下那卷纸条，展开。莱奥尼斯的字还是那样，工工整整的，像临摹的字帖。 七七：不要担心我。过几天我要去冥夜星了，你以后不必再来王宫找我了。照顾好自己。 信很短，七七看了两遍，又看了一遍。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以前那些信放在一起。抽屉已经快塞满了，都是莱奥尼斯写的，一封一封的，按日期排着。 他关上抽屉，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但他觉得今天的阳光有点刺眼，花也没有以前好看了。 冥夜星，帝国的边缘星球，靠近人族边界。这明显就是流放。厄达斯把他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他要好久都看不到莱奥尼斯了。七七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安列尔这几天一直在注意七七。他看见七七从王宫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不爱说话了，也不爱笑了。 以前那个在花园里跑来跑去、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的小家伙不见了。现在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发呆。 吃饭也吃得少，以前能吃两碗，现在半碗都吃不完。 安列尔叫来球球。“球球，七七最近怎么样了？”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安列尔阁下，七七小阁下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还有发呆。食量也少了很多，比之前少了将近一半。体重也下降了。球球建议让七七小阁下多出门活动，多晒太阳，多与虫交流。” 它的电子音平稳清晰，但安列尔听出了里面的担心。 安列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卡伦最近不在伊瑟斐尔，去军部了。奥布里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莱奥尼斯被送走了。七七身边没有几个能说话的虫。 他想了想，想到了虎冥。虎冥最近在伊瑟斐尔，处理兽人族和虫族之间的事务。他记得七七挺喜欢虎冥的，尤其是他的耳朵。 小时候就喜欢摸，长大了也喜欢摸。也许让虎冥来陪陪七七，他会好一点。 安列尔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那边很快接起来。 “安列尔阁下。”虎冥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低低的，很稳。 “虎冥，你最近忙吗？” “不忙。阁下有什么事？” “七七最近心情不太好，你有空的话，来陪陪他。” 那边沉默了一秒。“好。我马上到。” 七七坐在花园里，面前支着画架，画板上绷着一张白纸。他手里拿着笔，却迟迟没有落笔。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画架上，落在他的手上。 他看着那片白纸，脑子里空空的。以前他画画的时候，脑子里有很多东西。星云，海利亚，千层花楼的秋千，埃斯特拉的瀑布。 现在他脑子里只有莱奥尼斯。但他不想画莱奥尼斯，画了会难过。可他也不想画别的，画什么都不想画。 一片阴影落下来，遮住了画架，也遮住了他的手。七七抬起头。虎冥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垂在额前。 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那对毛茸茸的耳朵竖在头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虎冥，”七七放下笔，笑了，“好久不见。” 虎冥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蹲下来。他伸出手，握住七七的手，把它放在自己头顶上。 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就在七七的指尖下，软软的，温热的，轻轻抖动着。 “卡洛阁下，”虎冥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只说给七七一个人听，“谢谢你还没忘记我。” 七七的手指在那对耳朵上轻轻滑动着，从耳根滑到耳尖，从耳尖滑回耳根。耳朵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摸这对耳朵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觉得这对耳朵好软，好可爱。现在他长大了，还是觉得这对耳朵好软，好可爱。 “我怎么可能忘记你。”七七说。他捏了捏虎冥的耳朵尖，虎冥的耳朵又抖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让七七摸。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风吹过来，带着玫瑰的香气。 “虎冥，你最近在忙什么？”七七问，手还放在虎冥耳朵上，没有收回来。 虎冥想了想。“处理一些兽人族和虫族之间的事务。不是很忙。”他顿了顿，“安列尔阁下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好。” 七七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摸。“还好。”他说。 虎冥没说话，只是蹲在那里，让七七摸着他的耳朵。他能感觉到七七的手指在他耳朵上轻轻划着，从耳根到耳尖，从耳尖到耳根。 那力道很轻，像怕弄疼他。他喜欢这种感觉。不是喜欢被摸耳朵，是喜欢被七七摸耳朵。他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但他知道有区别。 就像他喜欢和七七待在一起，不是喜欢和别人待在一起。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 “虎冥，”七七忽然开口，“你陪我去花园走走吧。” 虎冥点头。七七站起来，把画架和画笔留在原地。两个人并肩走在花园的小路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虎冥走在他旁边，走得很慢，七七也走得很慢。 “虎冥，你最近见过你姐姐吗？”七七问。 虎冥摇头。“没有。她忙，我也忙。”他顿了顿，“但我给她写过信。她也回了。” 七七看着他。“你姐姐说什么？” 虎冥想了想。“她说让我好好照顾自己。还说兽人族那边一切都好，让我不用担心。”他顿了顿，“她还问起你。” 七七愣了一下。“问我？” “嗯。”虎冥偏过头，看着他，“她说，卡洛阁下是个好虫。让你有时间去兽人族玩。” 七七笑了。“好。以后有时间，我去看你姐姐。” 虎冥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过那片玫瑰园，走过那条石子小路，走到湖边。湖水很清，在阳光下蓝得像一块宝石。 七七站在湖边，望着那片水面。虎冥站在他旁边，也望着那片水面。 “虎冥。”七七叫他。 “嗯。” “你以后会回兽人族吗？” 虎冥想了想。“会。”他顿了顿，“但不是现在。” 七七偏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虎冥也偏过头，看着他。“因为现在有虫需要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七七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他伸出手，在虎冥耳朵上捏了一下。“谢谢你，虎冥。” 虎冥的耳朵抖了一下。“不用谢。”
第163章 苍野星 七七拉着虎冥走回画架旁边，阳光正好落在白纸上，晃得他眯了眯眼。他让虎冥在自己身边蹲下，虎冥就蹲下了，高大的身形蜷成一团，膝盖几乎顶着下巴。 那对毛茸茸的耳朵竖在头顶，被阳光照得半透明，耳廓里的绒毛细细的，像刚孵出来的雏鸟的羽毛。七七拿起画笔，另一只手捧住虎冥的脸，把他的脸轻轻抬起来。 虎冥的皮肤是深蜜色的，被太阳晒得很均匀，颧骨上有一小片晒出来的红，像是被谁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 “虎冥，我送你一幅画怎么样？”七七的拇指在虎冥颧骨上蹭了一下，那片红变得更红了。 虎冥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七七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映着天空的蓝和云的白，也映着七七的脸。 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卡洛阁下可要画得好看一点。”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只说给七七一个人听。 七七低下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那片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眼皮的微微颤动，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直起身，笑了。“放心吧，不会让你丢脸的。”虎冥顺从地闭上眼睛，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睫毛是深棕色的，翘着，末端有一点金，是阳光染上去的。 七七拿起画笔，蘸了颜料。他选的颜料是赭石色的，和虎冥耳朵上的绒毛一个颜色。他的笔尖落在虎冥的颧骨上，轻轻画了一道弧线。 虎冥的皮肤是温热的，颜料涂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面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又放松了。七七又画了一道，这次是短的，弯弯的，像一个小小的月牙。 虎冥的脸在他笔下慢慢变了。颧骨上多了一道弧线，那是老虎的额头。鼻梁上多了两道短弧，那是老虎的眉毛。 脸颊上多了几道细线，那是老虎的胡须。额头正中多了一个“王”字，不大，但很清楚。 七七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轻轻的，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东西。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凑近，在虎冥的鼻尖上点了一笔。 虎冥的鼻尖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那是老虎的鼻子。 “好了。”七七放下画笔，从旁边拿起一面小镜子，举到虎冥面前。“怎么样，这只小老虎像不像你？” 虎冥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脸上画着一只小老虎，蜷在他左半边脸上，额头是颧骨，眉毛是鼻梁，胡须是脸颊，王字是额头正中。那只小老虎懒洋洋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刚睡醒，又像是还没睡够。 虎冥伸出手想碰，被七七抓住了手腕。 “颜料还没干呢。”七七把他的手按下来，放在膝盖上。 虎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像，”他说，“很像。”他把镜子放下，偏过头，用没画的那半边脸蹭了蹭七七的膝头。“也很好看。” 他的头发蹭在七七的裤子上，软软的，痒痒的。七七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虎冥的头发很硬，扎在手心里。 那对耳朵在他手心里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虎冥，”七七叫他，“你以前被人画过吗？” 虎冥想了想。“没有。”他抬起头，看着七七，“你是第一个。” 七七笑了。“那我的画，你要好好留着。不许洗掉。” 虎冥点头。“不洗。”他顿了顿，“留一辈子。” 七七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琥珀色眼睛，看着他那张被画满了的脸。赭石色的线条在他深蜜色的皮肤上很显眼，像刻上去的。 那只小老虎懒洋洋地蜷在他脸上，眼睛半睁半闭，和他本人一模一样。七七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几天心里的那点闷闷的、堵堵的东西，好像被这个笑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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