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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放下手，拿起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果子是甜的，脆的，汁水在嘴里炸开，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冲散了。 “我不吃了，”七七把果子核放在桌上，“已经饱了。”他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望着帐篷顶。帐篷顶是白色的，圆圆的，像一朵倒扣的云。 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虎冥，”他忽然开口，“你们兽人族每天早上都吃这个？” 虎冥想了想。“大部分时候吃这个。”他顿了顿，“有时候也吃别的。” “别的是什么？” “烤的，煮的，炖的。都有。” 七七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远处，草原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第165章 银星鱼 离营地不远就是一条河。河水从远处的雪山上流下来，一路蜿蜒，穿过草原，穿过灌木丛，在营地的东边拐了一个弯，然后继续往南流去。 这一段河面很宽，水流也缓，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大大小小的，圆的扁的，被水冲得很光滑。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水草在水底轻轻摇摆，绿油油的，像在跳舞。鱼在水草间穿来穿去，银白色的，肚子鼓鼓的，游得不快，但很灵活。 七七已经换好了兽人族的衣服。衣服是虎冥帮他找的，兽皮做的，很软，很轻，有一股淡淡的烟熏味。上衣是短款的，只到腰，袖子宽大，领口开得很低。 裤子也是短款的，只到大腿，裤腿很宽，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他光着脚站在地上，脚趾头动了动，觉得草地有点扎脚，但很舒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看着虎冥的脚。虎冥也光着脚，他的脚很大，脚趾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脚背上有一道疤，不长，但很深，像是什么东西划过的。 “你们兽人族都不穿鞋的吗？”七七问。 虎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七七的脚。他走回帐篷，从里面找出一块柔软的兽皮，蹲下来，把兽皮绑在七七脚上。 他绑得很认真，一圈一圈的，把七七的脚掌、脚背、脚踝都包住了，最后在脚踝处打了个结。七七低头看着自己被绑成粽子的脚，动了动脚趾，觉得有点紧。 “这样可以吗？”虎冥抬起头，看着他。 七七又看了看，有点嫌弃。“算了吧，好丑。”他弯下腰，把那些兽皮解开，扔在一边。 他光着脚踩在草地上，脚趾头动了动。“就这样吧，”他说，“入乡随俗。” 虎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站起来，两个人并肩往河边走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叠在一起。 草地很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偶尔有石子硌脚，七七就跳一下，然后继续走。 河水比七七想象的要凉。他站在岸边，把脚伸进水里试了试，凉得他缩了一下。他又伸进去，这次没有缩回来。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每一颗石子、每一根水草。 银星鱼成群结队地在水中游着，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肚子鼓鼓的，圆滚滚的，看起来就很好吃。 “这鱼好抓吗？”七七问。 虎冥站在他旁边，也望着水里的鱼。“好抓。”他说。他走进水里，水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大腿。他弯下腰，手伸进水里，一抓，一条鱼就被他捞上来了。 鱼在他手里挣扎着，尾巴甩来甩去，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把鱼扔到岸上，鱼在草地上蹦了两下，不动了。 七七看着他，觉得这也太简单了。他也走进水里，水漫过他的膝盖，凉丝丝的。他弯下腰，手伸进水里，瞄准一条最大的银星鱼，猛地一抓。鱼从他手指间滑走了，滑不溜秋的，像一块肥皂。 他又试了一次，又滑走了。又试了一次，还是滑走了。他有点急了，双手一起伸进水里，想把鱼捧起来。鱼从他手心里窜出去，尾巴甩了他一脸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那些在他脚边游来游去的鱼，觉得它们在嘲笑他。 “怎么一条都抓不到。”他丧气地说。 虎冥站在他旁边，手里已经抓着好几条鱼了。他把鱼扔到岸上，走回来，看着七七。七七弯着腰，手在水里摸索着，表情很认真，但每次都在快要抓住的时候让鱼溜走了。 他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上，衣服也湿了，贴在身上。他看起来有点狼狈，但很好看。 虎冥变回了兽型。金黄色的毛在阳光下闪着光，黑色的条纹一道一道的。他走进水里，水漫过他的腿，漫过他的肚子。 他绕着那群银星鱼走了一圈，把它们围在一个浅浅的水湾里。鱼们惊慌失措地乱窜，但窜不出去，因为大老虎的身体像一堵墙，挡住了它们的去路。 它们只能在水湾里打转，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堆碎银子。 七七看着那些被围住的鱼，眼睛亮了。他走过去，弯下腰，双手伸进水里，捧起一条鱼。鱼在他手心里挣扎了一下，但没有滑走，因为水湾太小了，它无处可逃。 七七把鱼举起来，银白色的鱼在阳光下闪着光，尾巴甩来甩去，甩了他一脸水。 “虎冥，我抓到了！”他的声音又亮又脆，像清晨的鸟叫。 大老虎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它的尾巴在身后慢慢甩着，尾尖有一小撮深色的绒毛，在风里轻轻晃动。 七七把鱼扔到岸上，又弯腰抓了一条，又一条。他抓得很开心，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溅在他脸上、头发上、衣服上。 他不在乎。他只想抓鱼，抓很多很多的鱼。 大老虎站在水里，看着他在水湾里扑腾。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红发染成金色。他的脸被水泡得白白的，嘴唇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他看起来很开心，比在伊瑟斐尔的时候开心多了。大老虎的尾巴甩了一下，又甩了一下。 七七抓够了，从水里走出来，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贴在身上，脚上沾着泥巴和水草。 他走到那堆鱼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那条最大的。鱼蹦了一下，他吓了一跳，缩回手，然后笑了。 “虎冥，你看，这条最大。”他把那条最大的鱼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鱼鳞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像彩虹。 大老虎变回了人形。虎冥站在他旁边，也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贴在身上。他看了一眼七七手里的鱼，点点头。“很大。”他说。 七七笑了，把鱼放回鱼堆里。他站起来，看着那堆鱼，觉得自己很厉害。虽然一开始一条都没抓到，但后来抓了很多。 虽然不是全靠自己，但也是自己抓的。他想着，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回去吃鱼。” 虎冥弯腰把那堆鱼捡起来，用草绳穿成一串，拎在手里。 火堆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子窜上去，在夜空里闪了一下就灭了。虎冥把银星鱼一条一条地串在木棍上，插在火堆旁边的地上，让鱼身斜斜地对着火焰。 鱼皮在高温下慢慢卷起来，渗出金黄色的油，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飘出来，混着木柴的烟气，在营地弥漫开来。 七七蹲在火堆旁边，托着腮，盯着那些鱼看。鱼皮已经从银白色变成了金褐色，边缘焦焦的，卷起来，像一朵一朵的小花。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虎冥站起来。“七七，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他把手里的木棍插在地上，转身走了。七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后面，转回头，继续盯着那些鱼。 虎绛从最大的那顶帐篷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头发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垂在胸前。 她走到火堆旁边，在七七身边站定，看了一眼那些烤鱼，又看了一眼七七。 “虎冥呢，那小子去哪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像长期在野外生活的人特有的那种沙哑。 “不知道，”七七抬起头，看着她，“他说去拿点东西。”他站起来，四处看了看，想找一个石墩子让虎绛坐下。不远处有一个，圆圆的，扁扁的，大小刚好。 他走过去，弯下腰，双手抱住石墩子，使劲往上提。石墩子纹丝不动。他又提了一下，还是不动。他的脸憋红了，石墩子还是不动。 他松开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虎绛尴尬地笑了笑。 “还是让虎冥来搬吧。”他说。 虎绛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她走过去，一只手抓住石墩子，轻轻松松地提起来，走到火堆旁边放下，坐下来。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七七都没反应过来。他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石墩子，沉默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 “你们去抓银星鱼了，”虎绛从旁边的木棍上取下一串烤鱼，咬了一口，嚼了嚼，“族里的幼崽最喜欢吃这东西。” 七七看着她吃鱼的样子，觉得她吃东西的样子和虎冥很像。都是大口大口地咬，大口大口地嚼，不挑刺，不吐骨头，连鱼头都嚼碎了咽下去。他想起刚才虎冥抓鱼的时候，一手一条，抓得飞快。 他想起自己抓鱼的时候，一条都抓不到，还是虎冥变成大老虎把鱼围起来，他才抓到的。他想起那些鱼在岸上蹦跶的样子，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是吗？”他笑了，“我和虎冥抓了好多呢。剩下的可以让虎冥送给兽人族里的幼崽。” 虎绛偏过头，看着他。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晰。她的眼睛和虎冥一样，是琥珀色的，但比虎冥的更亮，更锐，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谢谢卡洛阁下了。”她转回头，继续吃鱼。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虎冥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把绿色的草，叶子细长，边缘有细小的锯齿。他在七七旁边蹲下来，把那把草放在石头上，拿起另一块石头，把草碾碎。 草汁从石头缝里溢出来，绿莹莹的，有一股很浓的香气，不是花香，是那种雨后森林里的味道，混着一点草木的涩。他把碾碎的薇薇草撒在烤鱼上，草汁渗进鱼肉里，在火光下泛着绿莹莹的光。 七七拿起一串，咬了一口。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带着薇薇草特有的清香。他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 虎绛坐在旁边，已经吃完了一条，又拿起一条。她吃得很快，但很好看，像她做任何事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虎冥也拿起一条，慢慢吃着。他们围坐在火堆旁边，谁也不说话。 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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