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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窜出一只小猫。 油光水滑的三花,端端正正的坐在路边的石台上舔毛,顺带安安静静的瞥了眼他。陆流停住了脚步。云山是个出名的佛教圣地,人说在这种地方的猫儿也都是在修行。 他原本是不信的。或者说他在国外度过的青春期,对这种宗教信仰似的东西一向没什么真正虔诚的信仰。 他拜,是因为大家都拜。 “喵。” 三花洗了把脸,睁着圆眼看着他。陆流撩撩眼皮,问:“有事吗?” 猫跑了,身姿敏捷的跃进了另一条小道,和指示牌上他要去的石阶相隔甚远。 陆流沉默一会儿,调转矛头。 - 小三花一直保持着一个看得见又看不见的距离隐没在路边稀疏的草丛里。远远的只能看见那一点黄黑色块。陆流慢慢的跟着它,一步、一步。起初还只是些山里的小道,连木栅都没有,杂乱无章,全是落叶。可静静往上走,花明柳暗,豁然开朗。 一条水磨青砖铺的宽敞大道,每一排最中心的石砖上都雕着莲花。人行其间,步步生莲。 陆流踏上去之前顿了顿。世有莲花道,他想,这样的典故他听过,也知道。千万香油客来求,也不过求那一个好运连连。 可这道路的尽头是什么? 他往上走。没刻意绕过雕了花的石砖,反而像那些来烧香的游客一样迷信,三步一莲花,整整四十七块莲花青砖,猫儿早已看不见了。他一步一步,心无旁骛的往上踏。 就像他还没长这么大,还是个小男孩,童年时的某个下午,会专心致志的玩那些无聊的跳格子游戏一样。 脚步一哒一哒,时间也轻轻震动。 他往上走,青砖路整体是向上的,抬眼也看不到尽头。等一块一块石砖累尽,陆流在路的尽头只看到一片沉寂的死墙。 还有一只蹲在墙前慢条斯理洗脸的猫。 空空如也。 果然被骗了。他想,什么也没有吗。 没等他回头要回到去往酒店的康庄大道上去,一声细碎的踩落叶发出的响动钻进了他的耳朵。他猛地抬头。 一层又一层,阶梯状的石阶绿林之上,有人站在那,隔着高高的落差,对上了他的眼睛。 是小藤。 - “火化了?” 清晨的林间,景区内部山上,还带着点冷。小藤一身黑衣,整个人站在那,略显单薄。 陆流把他的掌心蜷进手中,紧紧捂着。小藤没看他,垂眼低头往前走。他冰凉的指尖蹭的陆流掌心有点痒,让陆流想到他们面贴面时小藤睫毛划过自己鼻梁的感觉。 他很擅长这个。陆流想。这些细腻,敏感的小感觉。 他们几乎没有过这样的长路,只并着肩而不说话。清晨露水林,小藤的眼尾轻轻垂落,在柔和的晨光中落下一道清微阴影。 “来这么早。”路上蹊径,小藤轻轻开了口,“没睡觉?” 红眼航班转车转快艇,陆流确实没怎么合眼。这种话一出来,他在小藤这儿的惯性几乎促使着他去撒娇示好了,但此刻山间,他本能的感觉到这儿不是一个合适的举动。 或许是这座山上,有着小藤真正的孩子。 陆流微妙的有点不悦起来,那种嫉妒来自于不正位——在伴侣这一点上他落后于陆齐名,而在孩子的位置上他又好像是个披皮的赝品。不管哪个方向,他都抢夺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位置,一直作为一个替代品——装疯卖傻。明明是明牌婚生来头的少爷,却在情感境遇上要这样东争西抢。陆流不爽地掐了掐掌心。 但他掩饰的非常好,神情几乎是毫无变化。 他落后小藤半步,肩背挺直,替小藤挡住了一部分晨间小道的凉风。小藤微微转过头看他,对上他深色黑沉的眼睛。 视线交错的那一秒中,两个人或许都停了一下。陆流衣着齐整,即使彻夜未眠衬衣领口也不显杂乱,西服袖口是平平整整一道褶。小藤想起最早的那些饭局宴席里对陆家这个归国的少爷传闻——藤校公子哥儿,品学兼优,文质彬彬。然后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露台他第一次见到的陆流—— 有意按捺却按捺不住焦躁的眉角,随意挽起的袖口,利落的敲了敲烟盒,不乏恶意的低头凑近。 如果说那时候的陆流伪装还略显青涩,他看向眼前的人。 那现在这个,却已经足够洗练、平静、冷酷且压抑了。 陆流眉角动了动。伸手朝着停下来的小藤脸前晃了晃。小藤目光重新收拢。“在想什么?”他听见陆流问。 “在想,”枯枝败叶在脚底发出残音,景区内部的道路理应是有清洁工扫的,不过他们来的太早,这才难遇一地残骸,“我真的能养好你吗?” 还是该一走了之?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嗤。”沉默片刻,陆流先发出了一声笑,“我以前也没长得很歪吧。” 他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 山间平地上有一排小树苗,陆流匆匆扫了一眼,理所当然的觉得和刚刚一路走来那些挂着“xxx全家供养”的树没区别。做生意的家庭都信神,陆齐名会把遗骸送到这种地方也不奇怪。只是这样看他理应是很在乎这个孩子的,也很在乎小藤。 可这样陆齐名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侧眼去看小藤,碰上小藤目光落在泥土构成的地面上:“精神变态的心理你别猜了。”他模样很娴静,“还是你觉得你有遗传,看得懂?” 陆流笑笑。他说你都没怎么去看过是是。 “我们的女儿。” 小藤略显不解的瞥了他一眼。理论上并不是小藤不去看,而是陆是是出生以后就都是被陆流安排的。小孩免疫力差,住了一段时间医院,继而是育儿嫂带。小藤月子出来又病倒,被陆流皱了皱眉要求隔离,尽管他不该吸的也没少吸。明明是他有意为之的后果,却在此刻装模作样的提起还委屈上了。 “医院那边催我上户口了。”陆流垂眼捋了捋小藤的发尾,“我想好了,让她姓林好不好。” “名字你定。” 脚底的枯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小藤抬眼看见陆流,在那双他刚刚还下过判定冷酷寡柔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恐惧。 一丝,害怕失去他的恐惧。 所以要用孩子的名字来绑住他。 小藤彻底领悟到了什么。陆流的茫然与反复,他有意在孩子出生后少让自己见小孩,因为怕爱被夺走,他抗拒提起陆齐名,因为怕小藤旧情难却。 所有人都拥有比他牢固的被爱的缘由,或是时间,或是血脉,而他把他自己当成了一个选择。 一个,困境中的林疏藤精挑细选,最为满意的出路。 但很可能没有爱。 小藤笑起来。他眉尾轻挑的时候是很愉悦的,那种表情很少见,和伪装轻佻的时候完全不同,却是真正的情满温柔,陆流愣住了。小藤回握了握牵着他的手,说:“最后一次了。” “为什么挑你。” “因为……爱啊。” 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把陆流单边肩膀一推,逼得他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转过身去,随后是身后匆匆离开的声音,陆流还没反应过来,入目却是一颗笔直的小树苗。 那树身上挂的牌子却并非是他以为的“xxx供养”,那上面挂的是魏碑一笔一划端端正正镌刻着的“林疏藤之子”。 小藤在莲花道对上陆流前就看过这棵小树了。他并非是最后一次说爱,而是他最后一次来。 他带陆流又走了一遍这条来路,并且决定一切结束,从此转头向明天。 陆流忍不住摸了摸那常青的树枝。
第38章 番外3 是是 “林暄和。” 妈咪在楼下叫了。 陆是是匆匆穿上袜子,戴好围巾、帽子,拿上水杯,踩着兔子拖鞋啪嗒啪嗒的下楼去。 照顾她的王姨这两天请假回家了,没人帮她绑袜子上的蝴蝶结丝带,她就垂着带子一路踩下去,下到二楼的时候她跑的太快,迎面撞上大人的腿。 “哒哒”两声后退,陆是是抬起头,对着一双与她如出一辙的黑眼睛。 “哥哥。”小女孩脆生生地叫。 陆流前一天出去处理事情,临到早上才回来。他眼下带着点青黑,精神状态却还不错,此刻见小孩朝他晃了晃带子,就蹲下给她绑丝带。 “林暄和。”楼下又传来声音。 “快点快点!”陆是是急了,连结都没绑好拔腿就想走。娃娃一样的身高,嗖一下就要往前飞奔,生怕她摔下去,陆流抓住了小孩的背。 “怕什么。” “你被叫大名你不怕?”陆是是飞出一半的上身在听到这句话又挪回来,“陆流?” “……”陆流想了想小藤叫他的样子。 “而且我才不是怕。”小女孩说,“妈咪又不凶,他叫我我不去,我怕他难过。” “多叫两声也是很累的。” 条理清晰,井井有条。 陆流沉默着点点头。 见结终于绑完,陆是是满意的飞走了。砰砰砰的脚步声,楼梯下方“啪叽”一声,是小女孩蓬松的外套撞进了大人怀里,陆流听见兴高采烈的一声:“Merry Christmas!妈咪!” 她刚上两个月幼儿园,小孩舌头还不利索呢,老师教的一句庆祝说的黏黏糊糊,称呼倒新鲜。小藤原本在翻书,顺手摸了摸她的头让她去洗手吃饭。半晌楼梯上有人下来,是脱了外套的陆流,于是一家三口坐在一张桌上,背景音是厨房里的流水声,负责做饭的阿姨正在收拾台面。 陆是是吃的很快,儿童筷勺在盘中细细碎碎的响。她们幼儿园今天有圣诞节活动,她赶着去见新认识的好朋友。倒是下来的陆流好像没什么胃口,握着刀叉沉默了半天。小藤没管他俩,他把书放到一边整理纸页,塞进包里再去拿钢笔。 他今天有考试,准备了很久。陆流当初把毕业证的事情解决了之后提过要不要让他回去学校,反正现在家里有他——彼时的小藤还怀着孕,葬礼什么的也还没结束,心情也乱,“哼”一声让陆流闭嘴了。 这事儿就此揭过,小藤说自己该忘的全忘了。但陆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拿着不义之财去当初那间学校捐了楼,顺带以林疏藤的名字设立了一个基金助学…… 总之半年前,小藤开始复习了。 趁小藤起身去接电话,陆是是猛地捧起杯子就是喝。等她咕咚咕咚的放下半瓶,奶面下降的玻璃杯后入目是她那个“哥哥”。 一大一小两眼相对,陆流眯起眼:“你妈咪?” “?”陆是是瞪起圆噔噔的眼睛看他。 “我妈妈。”陆流说。 小女孩疑惑的歪了歪头,似乎没反应过来这里面有什么门道,等脚步声重新回到餐厅,小藤看着这邹然相视的两父女,蹙了蹙眉:“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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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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