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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还想问什么，但方和用微笑堵上了他的嘴。 他的笑容里没有任何不甘或恐惧，更像是坦然走向棋局尾声的弈者，缓缓落下最后一枚终局的棋子。 在他亲手设下的局里，他会成为推动故事的最后一枚弃子。 * 好人好事做到底，查尔斯攒拳用大拇指指向右手边：“尽头楼梯上去第一个房间，不用谢。” 楼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长，长到仿佛过了数亿秒钟，长到每上一个台阶，许睿都觉得步伐越来越沉重。 他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见他？奴隶，还是对手，亦或是一个无辜被牵扯进入他的棋局的普通人，更别提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成分在暗中作祟。 他站在了那扇紧闭的门前，抬起了叩门的手。 “进来。” 方和的声音像是穿越了一整个世纪，从远方传来。
第439章 重逢（一） === 许睿按下门把，这扇门比他预想的更容易被推开。 这是一间装饰得极为普通的房间，干净、整洁，几乎没有使用痕迹。 方和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的高领毛衣，正坐在床上读书，看见许睿进来后，将书倒扣着放在了膝盖上。 他的脸上波澜不惊，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看不见情绪的脸上，比原来多了一份惨白，一丝憔悴，仿佛大病初愈。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不见，方和现在眼圈更深，肩膀更单薄，指节更分明，整个人像是都融进了灰白色的房间陈设里，没有色彩，也没有生机。 许睿缓缓走近。 认识这么久，他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近如咫尺，他一伸手就能碰到他。 “你还活着。” 不止是许睿，对于方和，这也是一场没有任何彩排的见面。 他眉睫轻颤，目光往下，看见了许睿藏在腰后随身携带的枪，心往下沉了沉的同时，也如接受死亡一般坦然。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在他自己设下的局里，他还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意外。 “你是来补上最后一枪的吗？” 方和说，声音如远方传来。 许睿攒拳捏起他的衣领，他膝上的书跌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响。力道之大，方和被拽到了他的眼前，许睿惊讶于他现在竟然如蝉翼般纤薄又孱弱，和一年前判若两人。 “你没有杀我爸妈……你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 “……” “你说啊！” 方和还是沉默，他避开许睿的视线，垂下目光看向角落。 他能说的任何话，都会变成一把把尖刀捅向自己，让他变成一只流血受伤的猎物，将毫无掩饰的内心展现在他亲手培养的雄狮面前。 “方和，你什么时候这么懦弱了？” 方和终于正眼看向他。 “你都知道了什么？” 许睿眼睛红了：“我他妈的全都知道了。” “不恨我吗？” 许睿噤声。 果然还是会恨吧。 方和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呼吸猛地一顿，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许睿一愣，连忙松开了手转身要走：“怎么了？我去叫人……” “咳咳，没事，”方和抓住了他的手腕，似乎稍有缓解，“后遗症罢了。” 许睿把床边的水递给他，看着他化作两口咽下。 长久的沉默后，是方和先开了口。 “对不起。” 方和他把目光投向角落，避开了许睿的注视。 他第一次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主奴游戏结束了，是你赢了，许睿。按照约定，我会回答你的所有问题。” 他少见地叫了他的全名。 “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是因为你太软弱了。”方和说，“在杀我之前，你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 许睿捏紧了拳，这也算是理由吗？ “我承认，我确实是在激你。许诚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那时候他篡位的计划已经成型。那时候，我是你认知里的敌人，”方和看着他，“如果你不能下定决心成为侩子手，那么只会变成刀俎上的鱼肉，如果我死了，你在许氏也有很大的几率能活下来。” “所以……”许睿深呼吸，“你也早就知道我暗中和方谦接触了？” 方和顿了顿，说：“知道。” “但你却在最后才挑破，在地下室里以此虐待我，都是为了让我杀了你？”
第440章 重逢（二） = 方和默认了，他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许睿：“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哥他想害我的？” “几年前，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后不久，我就知道了。” “我们见过？”许睿皱眉。 “见过，后来在美国我们也接触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许睿咽了口口水，他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记忆力没这么差，难道方和当时用的是别的身份？ 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策划这一切，甚至连你自己的命都赌上？”许睿的声音颤抖了，“你就没有想过，如果真相没有浮出水面，如果我直到现在都被我哥蒙蔽在鼓里，你就真的成了故事里的恶人，背上所有骂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滴，两滴。 许睿的脸上流下两行泪，泪珠砸在床单上，湿了一片。 方和看在眼里，眼前的许睿，和他上次最后看见的许睿在记忆里重叠。 那时候的许睿用枪指着他的胸膛，愤怒和悲伤两种复杂又矛盾的心情在他的奴隶脸上浮现，方和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 他那时候只想给他擦擦眼泪。 就像今天这样。 他抬起手，想用衣袖擦掉他脸上的泪痕，许睿没有躲。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赌局。” 方和轻声说，声音却如此笃定。 “我用整个方氏集团，和我的命，赌你会找到真相，赌你能活下去……而我只有一年，我必须要在这一年里让你学会如何生存。我不是神，也不是圣人，我能想到的方式，就是成为你的主人，和你的敌人，让你恨我，恨到要想尽各种方式杀了我。我不在乎，许睿，如果你能活下去，我是你心中的恶人也好，恨我也好，我不在乎。” 许睿张开嘴，却如噎在喉，什么也说不出。 他闭上眼睛，眼泪却一直在往外流。 这是命运和他开的玩笑吗？ “很痛吧？” 许睿睁开眼睛，看见方和正注视着他。 “什么？” 他的心确实如刀割一般，不知道当时贯穿了方和的子弹，是不是回旋到了自己身上。 “我在调教你的时候，橡胶鞭子抽在你身上的时候……很痛吧？” 会和子弹打在你身上时一样痛吗？不，不如那万分之一痛吧。 许睿反问：“你呢？” 方和摇头：“我应得的。” “你的伤……我能看看吗？” 方和顿了顿，点了点头。 许睿的手从那件米白色的毛衣下往上慢慢撩拨开，裸露的腰腹、肋骨都如同印象中布满幼年时家暴的伤痕，但更苍白瘦弱。再往上，胸膛的中心，一枚暗褐色的椭圆形的疤痕刺痛了他的双眼。 这是许睿给他留下的痕迹，直到方和死去，他的一辈子都会带上这个痕迹。 就像方和给他穿的乳环一样。 “子弹没击中心脏，但是穿过了肺部，我确实差点就死了。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我怎么还活着。”方和故作轻松道，“早知道当时除了教你枪法，还应该给你上解剖课。” 许睿的手抚摸上那一块刻印了痕迹的肌肤，那里已经痊愈了，还有了增生组织。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那是后怕的心悸像针一样从骨头里长了出来。 “即使在你死的时候，我恨你也无所谓吗？” “你会记住我，无论是恨我也好，怎样也罢，你都会记住我的。这我就知足了。” 方和整理好衣服，遮盖住满目疮痍的身体。 “……你以为，在明白了真相之后，即使我结束了和许诚的恩怨，我会心安理得地活着吗？”
第441章 重逢（三） === “……你以为，在明白了真相之后，即使我结束了和许诚的恩怨，我会心安理得地活着吗？” 方和承认，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能左右局势，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联系、感情，永远无法用理智的大脑进行缜密的思考。正如同他第一次在许氏集团见到许睿那天起，他说服自己设下这个局开始，他想的都是如何让许睿活下去，没想过他要怎么活。 他好像一直忽略了一点，许睿单纯善良的本质，会让他背负很多东西。 方和笑了：“为什么不呢？你会继承许家，继续你荣华富贵的生活，没有人再把你当性奴，不用早起，不用听令于人，不用再被人踩在脚下做一条屈辱的狗——你会变成发号施令的上位者，像曾经的我那样，有什么不好呢？” “你是想让我变成你吗？” “……那又如何。”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牺牲了整个方氏，连你的命都在所不惜？” 许睿咄咄逼人。 方和张口欲言，却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他哑然失笑，许睿现在明明什么都知道，就一定要问到底吗？ 一定要从现在这副样子的他这里，亲口证实一件再显而易见不过的事情吗？ “还记得我们一开始签下的契约吗？你说过，你会回答我的所有问题。” “许睿，不要逼我。”方和笑着笑着，忽然觉得鼻酸，“我不配说那个字。” 他的一生里，没有人用普通、正常的方式爱过他。 周鸿轩没有，方佳慧没有，在他生长的家庭里，爱被诠释为暴力、忍耐和妥协。情窦初开的年纪里，李安平的仰慕和汉娜的爱慕，混杂着毒品贸易和调教游戏。普通而正常的爱就像银幕上的爱情故事，虚幻又遥远，在他黑如泥潭的世界里不着一点痕迹。 他像一个第一次学走路的人笨拙地模仿别人，能做到的不过尔尔，但已经是他的全部。 他见过太多次许睿因为他而痛苦的样子。 他不配。 他不求理解，更不求许睿会对他报以相同的感情。 他是故事里的恶人，本该下地狱。 他说：“我现在也不是你的主人，乾坤颠倒，你想怎么对待我，我都悉听尊便。” 卑微到了尘埃里。 许睿坐在床边，有一点恍惚。这不是因为他才从昏迷中清醒，而是他此时的位置，似乎和以前的方和对调了。他能感到方和在往后退缩，像是以前逃避这份感情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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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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