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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而来的父亲,不分青红皂白,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是你弟弟!你就不能让着他点?一本书而已,撕了就撕了!你当哥哥的怎么这么小气!” 母亲在一旁,抱着哭泣的弟弟,眼神里是责备和不赞同。 那一刻,他看着父亲暴怒的脸,母亲冷漠的眼神,弟弟委屈的哭脸,突然就明白了。 不是他不够好。 而是他们,根本就不爱他。 没有理由,或者,理由不重要。 他之于这个家,从来就是多余的。 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一个勉强被收留的,沙发上的影子。 从那天起,他不再奢求。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封存起来,像蚌壳紧紧闭合。他不再试图用成绩和家务去换取关注,他只是沉默地,更加拼命地学习。 他知道,离开,是唯一的出路。 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永远把他当外人的地方。 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他从那个沙发,逃到了这个更加华丽的囚笼。 陈迟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厚厚的纱布,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至少在这里,他的恨意,有明确的目标。
第2章 偏向 伤口在发炎,半夜里发起高烧。意识像漂浮在滚烫的开水里,忽沉忽升。 混沌中,许多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现。大多是些灰暗的,压抑的片段。 他看见自己小学时,因为交不起春游的费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窗外同学们兴高采烈地排队上车。 他看见初中家长会,别人的父母坐满了教室,他的座位始终空着。班主任看他的眼神带着怜悯,让他更加难堪。 他看见中考前,他熬夜复习,饿得胃疼,厨房里却只有冷掉的剩饭。 卧室里,弟弟吃着母亲刚煮好的宵夜,香气飘过来,像一种无声的嘲讽。 最多的,还是那张沙发。 无数个夜晚,他蜷缩在上面,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听着隔壁的欢声笑语,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幽灵。 那些被忽视的瞬间,被轻蔑的眼神,被理所当然牺牲的委屈,像细密的针,一遍遍扎在他心上,早已结满了厚厚的痂。 他以为麻木了,不在乎了。 可当高烧剥去理智的外壳,那些被压抑的痛楚,依旧鲜明得让人窒息。 他想呐喊,想质问,想砸碎什么东西。 可他发不出声音,就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所有的嘶吼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了更深的沉默。 天快亮的时候,烧退了一些,意识逐渐清醒。喉咙干得冒烟,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无力。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走到房间自带的卫生间。 打开灯,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陌生的脸。额头上包着刺眼的纱布,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 他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打了个激灵,混沌的大脑清明了几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昨晚濒临崩溃的疯狂,只剩下一种残忍的平静。 他想起最后一次,试图与父母沟通。 那是他拿到市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之后。 他知道家里不会给他出学费,他没指望这个。他只是想告诉他们,他考上了,靠他自己。 他把那张红色的、印着金色校徽的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放在父母每天都会看到的显眼位置。 母亲先看到的。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随手又放下了,继续擦桌子:“哦,考上了啊。” 父亲下班回来,母亲提了一句。 父亲换着鞋,头也没抬:“知道了,学费可不便宜,家里哪有余钱?你自己想办法吧。” 语气平淡,一丝起伏都没有。 他自己想办法,他一个初中刚毕业的孩子,能想什么办法?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父母各自忙碌的身影,母亲在准备晚饭,父亲在看报纸,弟弟在玩新买的游戏机。 没有一个人,再多看他一眼,或者多问一句“你怎么打算”。 那张承载了他无数汗水和希望的通知书,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茶几上,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默默地走过去,拿起通知书,转身回了“他的”沙发区域。 那天晚上,他依旧睡在沙发上。 半夜,他听到父母在卧室里压低声音说话。 “……听说一中全免生名额很少,他能争到吗?” “争不到就别上了,早点出去打工,也能补贴家里,小斌(弟弟)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 也不需要再听。 他躺在冰冷的沙发上,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发白。心里那片最后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空。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洞。 第二天,他开始疯狂地查找关于一中全免生的一切信息。那是他唯一的稻草,他必须抓住。 现在,他抓住了,却也落入了更深的深渊。 陈迟关掉卫生间的灯,走回房间。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隐隐传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蚂蚁般细小的行人和车辆。这个世界很大,很繁华,却似乎没有一寸地方,可以容纳他。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因为长期做家务和打工留下的薄茧,还有昨天被掐出的新月形伤痕。 他不会认输的。 无论是对那个家,还是对顾承烨。 他得活下去,哪怕像野草一样,从石头缝里,也要挣扎着活下去。 争全免生名额的过程,像蜕掉一层皮。 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拼命,和他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一样,除了靠自己,别无他途。 他找来了近十年一中的入学考试真题,能找到的辅导资料他都想办法借来或者去书店蹭看。 没有电脑,他就去社区的公共阅览室,用那里限时的电脑查询信息,做笔记。 暑假里,别的同学在旅游、放松,他把自己关在社区阅览室那个狭小的、充满霉味的角落里,从开馆到闭馆。 中午啃自己带的干馒头,就着阅览室提供的免费开水。 家里没有人问他每天早出晚归在干什么,或许他们根本不在意。 全免生考试竞争激烈,来的都是各个初中的佼佼者,很多人从小就开始接受最好的教育。 只有他,除了脑子里那点自己囫囵吞下去的知识,一无所有。 考数学那天,他前一晚几乎没睡。 不是紧张,是弟弟发烧,父母忙前忙后,客厅里人来人往,灯光晃眼,他根本无法入睡。后半夜弟弟安稳睡了,他却因为神经高度紧绷,彻底失了眠。 第二天走进考场,脑袋像是灌了铅。 做到最后一道压轴的大题,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题型,思路卡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他几乎能听到机会从指缝中流走的声音。 不行,绝对不能不行。 他闭上眼,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题目从头到尾又读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所有学过的相关公式和定理,像筛子一样过滤。 突然,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 他抓住那一丝灵感,不顾一切地往下推导,验算。笔尖在草稿纸上疯狂地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终于在交卷前五分钟,他解出来了。 写最后答案的时候,手因为脱力和激动,微微发抖。 走出考场,夏日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扶着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是长期营养不良和高度紧张的后遗症。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虚脱般的、悲壮的平静。 他尽力了,把能做的,都做到了极致。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格外漫长。 他依旧每天去阅览室,却看不进任何一个字。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窗外。 母亲察觉到他心神不宁,难得地问了一句:“你最近在忙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在等一个重要的结果。但看着母亲那只是随口一问、并不真正关心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低下头。 母亲也没再追问。
第3章 一人 通知下来那天,是社区的工作人员找到他家,送来了一中的正式公函,他争到了那个少的可怜的、学费生活费全免的名额。 工作人员脸上带着笑容,说着恭喜的话。 父母当时都在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愕。 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个沉默寡言、像影子一样的大儿子,真的能做到。 父亲接过公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倒是省钱了。” 母亲的表情有些复杂,看了看公函,又看了看他,没说话。 弟弟跑过来,抢过公函看了一眼,撇撇嘴:“一中啊,听说管得可严了,没意思。”然后把公函随手扔回了桌上。 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和庆祝,只有一种微妙的、尴尬的气氛。 陈迟默默地拿起那份公函,纸张很轻,在他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这不是一份通知书,这是他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船票,是他用几乎半条命换来的,唯一的出路。 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父母,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会住校。”他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淡漠的决绝。 这意味着,他连那个沙发,都不需要了。 父亲愣了一下,摆摆手:“随你。” 母亲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那一刻,陈迟清晰地感觉到,心里某个地方,伴随着这句“随你”,彻底断裂了。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彻底的解脱,和冰冷的空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正是孤身一人了。 一中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庄严。 高大的校门,郁郁葱葱的林荫道,红砖砌成的教学楼带着岁月的沉淀感。 来这里报到的全免生不止他一个,但像他这样,连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都带不齐的,恐怕是独一份。 他的行李只有一个破旧的、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本几乎被翻烂的新华字典。 办理入学手续的老师看了看他简单的行李,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同情,但没多问,只是效率很高地帮他办好了所有手续,指了指宿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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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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