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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楼门口,就看到了那个倚在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旁的身影。 是顾承烨。 他今天似乎特意收拾过,穿着合体的休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依旧带着伤病初愈后的些许苍白。 他看到陈迟,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迎向他。 陈迟的脚步顿住了,眉头蹙起,他不知道顾承烨又想干什么。 顾承烨朝他走了几步,在距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晚上有空吗?学校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杭帮菜,味道清淡,应该合你口味,可以一起去尝尝吗?” 他的语气不是命令,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试探和紧张。 陈迟愣了一下,共进晚餐?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目前这种“辅导与被辅导”的模糊关系范畴。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立刻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用了,我吃食堂。” 说完,他抱着书,侧身就想从顾承烨身边绕过去。 顾承烨眼底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黯然,但他并没有阻拦,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 他只是看着陈迟快步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拐角,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回到车上,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驾驶座,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校园里零星走过的学生,眼神有些放空。 他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 共餐这种带着明显社交和亲近意味的行为,对现在的陈迟来说,还是太越界了。 他需要更有耐心。 第二天,陈迟下课回到宿舍,发现自己那张简陋的书桌上,放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设计简约却质感极好的保温饭盒。 饭盒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顾承烨那熟悉的凌厉字迹: “食堂饭菜油腻,换换口味,不合胃口就扔掉。”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陈迟看着那个饭盒,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同宿舍的男生好奇地凑过来:“哟,陈迟,这啥高级玩意儿?谁送的啊?” 陈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拿起饭盒,走到宿舍外面的公共水房,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脸。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和那双带着挣扎和迷茫的眼睛,最终,还是伸手,拧开了那个保温饭盒的盖子。 一股清淡却勾人食欲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饭盒分了好几层,上面是晶莹剔透的米饭,下面是清炒虾仁、香菇菜心和一小盅炖得奶白的鱼汤。 食材新鲜,搭配精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陈迟盯着那饭菜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回宿舍分给了同学,自己没有吃一口。 仿佛在划定一条无形的界限—— 我接受你的好意,但仅限于此。 顾承烨送来的饭菜,并没有因为陈迟不吃而停止。 它们开始以一种固定的频率出现,有时是中午,有时是晚上,总是那个简约的保温饭盒,总是搭配精致、口味清淡的菜肴,下面也总是压着那张没有署名的便签,写着简短的关心话语,比如“天气干燥,汤里加了百合”,或者“看你最近实操累,加了牛肉”。 陈迟的处理方式也始终如一——一口不动全部分给宿舍里的同学,然后将保温盒放回原处。 这像是一场无声的拉锯战,一个固执地送,一个有限度地接受。 没有言语交流,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通过这每日的饭菜,维持着一种脆弱而奇特的连接。 直到有一天,东北迎来了倒春寒,气温骤降,还下起了冰冷的雨夹雪。 陈迟从实训车间出来时,不小心淋了雨,头发和外套都有些湿了,回到宿舍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晚上,当他看到桌上那个熟悉的保温饭盒时,发现下面压着的便签上写着:“驱寒的姜丝可乐,趁热喝。” 他打开饭盒,最上面一层放着一个独立的密封杯,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深褐色的姜丝可乐,浓郁的姜味和甜香扑面而来。 陈迟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饮料,冰冷的指尖仿佛也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同宿舍男生都有些惊讶的举动。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将饮料分给同学,而是直接拿起了那个密封杯,拧开盖子,送到嘴边,小心地喝了一口。 温热、甜中带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部分因为淋雨而带来的寒意。 他捧着那个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将整杯姜丝可乐都喝完了。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那个精致的保温饭盒一眼,仿佛他接受的,只是这杯驱寒的饮料本身,而与送来的人无关。 他将空了的密封杯盖好,放回了保温饭盒旁边,然后拿着自己那份饭菜,坐到角落的桌子前,默默地吃了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变化。 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或许,在坚冰开始融化的时刻,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接受”,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某些东西。 比如,对那份好意不再像最初那样,全然地排斥和厌恶。 春寒料峭的时节终于过去,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校园里的花草开始蓬勃生长,傍晚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陈迟的学习逐渐步入正轨,虽然依旧会遇到难题,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焦虑感已经减少了很多。 他习惯了顾承烨那种沉默的、保持距离的支持,也习惯了每日那份固定的、被他接受却不吃的晚餐。 这天傍晚,他吃完晚饭,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宿舍或者去图书馆,而是突发奇想,决定去学校后面的小河边走走。 那里比较偏僻,通常没什么人。 他沿着河岸慢慢走着,看着浑浊的河水在夕阳余晖下泛着金色的波光,听着风吹过芦苇丛的沙沙声响。 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心情有些许的平静和松弛。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节奏稳定。 陈迟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停下,只是维持着原来的速度,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也依旧保持着那个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河岸走了很久。 没有交谈,没有眼神交流,只有脚步声、风声和水流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静谧的氛围。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河岸上缓缓移动。 陈迟看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河面,心里出乎意料地没有感到烦躁或被侵犯的不适。 这种无声的、保持着安全距离的“陪伴”,与他记忆中那种令人窒息的监视和掌控,似乎不太一样。 他走到一个岔路口,一边是继续沿河往前走,另一边是拐回学校的主路。 他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随即停了下来。 陈迟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他选择了拐回学校的那条路。 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顾承烨也停在了那个岔路口,并没有跟上来。他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陈迟没有回头,继续朝着宿舍楼走去。 只是,在走进灯火通明的校园主干道时,他的脚步顿了顿,比刚才放缓了一丝。 仿佛在确认,那道沉默的视线,是否还停留在他的背后。 这一次,允许他陪自己走了这一段路。 没有排斥,没有言语。 只是一种默许,一种在黄昏微风和潺潺水声中,悄然发生的、极其缓慢的靠近。
第87章 整夜 平静的表象之下,潜流暗涌。 白天,陈迟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和实操中,用专注和疲惫来麻痹自己。 但夜晚,当意识松懈,防御降低,那些被强行压抑的黑暗记忆,便会如同挣脱牢笼的恶鬼,在梦境中张牙舞爪。 这天深夜,陈迟再次被噩梦攫住。 不是碎片化的场景,而是无比清晰、连贯的恐怖电影。 他梦到自己又被关回了那个奢华的囚室,冰冷的锁链重新铐在脚踝上,沉重的拖沓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顾承烨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带着他记忆中最深刻的、混合着兴味与残忍的光芒,一步步逼近。 他拼命挣扎,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承烨的手掐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让他窒息,另一只手拿着那支熟悉的、装着不明药物的针管,针尖闪烁着寒光,朝着他的脖颈扎来…… “不——!” 陈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的寒意。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一条濒死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黑暗中,宿舍里其他室友均匀的鼾声和磨牙声传来,提醒着他现实的所在。 但他依旧被梦魇的余韵紧紧包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关节泛白。 那被囚禁的窒息感,那针尖刺破皮肤的冰冷触感,那无法反抗的绝望……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即使醒来,也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恐惧和屈辱。 他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冰冷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混合着眼角渗出的、不受控制的生理性泪水。 为什么还是忘不掉? 为什么还要折磨他? 白天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平静和掌控感,在深夜梦魇的冲击下,显得如此不堪一击,瞬间土崩瓦解。 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无助的、任人宰割的囚徒。 孤独和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在极度的恐惧和孤立无援中,人的本能会驱使着去寻找一根救命稻草,哪怕那根稻草,曾经是施加伤害的源头。 陈迟的大脑一片混乱,被噩梦的恐惧牢牢占据。他颤抖着手,下意识地在枕边摸索着,抓住了那只老旧的手机。 屏幕解锁,微弱的光线在黑暗中亮起,刺痛了他盈满未散惊恐的眼睛。 他的指尖在通讯录上盲目地滑动着,掠过王姨,掠过李阿姨,掠过几个几乎没联系过的同学名字……最后,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一个他没有存名字、却早已刻入骨髓的号码上。 顾承烨。 理智在尖叫着阻止,但被恐惧淹没的情感却操控了他的手指。 他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令人心焦的等待音,每一声“嘟——”都像锤子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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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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