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元父尽力忽略着心中的不安,面色激动地问,只要知道症结所在,对症下药,那么关系变好指日可待。 “爱是有载体的,我想问你,你用什么爱我的?”不等元父回答,他又开始自己解惑:“时间吗?基本没有。关爱和照顾?的确,保姆质量很高。钱吗?的确是有,数额越来越大,只不过我收到的很少,花的也很少。这些就是我所知的。” “还有我刚刚知道的,你为我将来的打算,你为了我不生其他孩子,你为我置办家产。我感激你为我想了这么多,但真的是为了我吗?全都是为了我吗?不可否认有一部分是你的掌控欲,事业心,家长主义在作祟。我想知道,刨除这些,你对我的爱,纯粹的剩下什么?还有什么?” 原来这十几年摊开来,也只这短短的几句话。 元父双手握紧,怒目圆睁,对元和吼道:“还剩下什么?还剩下我这条命,你要是想要,我这条命都能给你!” “爸,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呢?”元和笑起来,眉眼温柔,看着他的父亲犹如一只被他逼到牢笼的困兽,凄凉的语调说着一刀一刀捅人心肠的话。 “现在如果这里地震,着火,出了意外,只有一个生的名额。爸,走出去的那个人会是你。此时此刻,你想要,我的命也能给你。我们给对方的,只有一条命,不是一辈子哪怕半辈子的生活,不是很可悲吗?” 元和真诚地做出设想,元父毫不怀疑他所做的这个假设的选择。他不敢看元和满含悲悯的眼睛,惊慌失措地移开视线,头低下来,双手摸着额头,喃喃自语。 “我是为了以后,为了以后更好,以后更好。” “爸,是不是你身在高位久了,运筹帷幄惯了,现在无论处理什么事情都依靠数据?项目方案不够好,还有方案B方案C;这个投标案这次没拿到,反思复盘好好准备迎接下一次;人脉关系难搞,可以各个角度各个方面去联系。你的确是个成功的商人,但是你不可能掌控一切。” “像你想的,现在工作没有那么忙了,时间多了,可以好好享受家庭温暖天伦之乐了。你志得意满,但是这只是你所想的。你不可能要求其他人和你想的一样,其他人和你想的也不一样。为什么要入侵我的世界呢?” 元父急切地问:“是不是因为我结婚了?你不希望我结婚对不对?我可以……” “不用,也没有必要,你不用为我做牺牲,牺牲人,牺牲时间,还是牺牲事业,都不用。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也是,只不过是血缘为纽带把我们联系在一起。你创业的时候,你离婚的时候,你一个人苦苦挣扎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我不该阻挡你去成为你想要的自己,那个你想拥有的自己,我不该成为这个拦路石。直到今天,我终于要告诉你我们的结局——天下从来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也是如此。” “我们的结局?难道就为了这个,你要和我断绝关系吗?我告诉你,元和,我不准!老子不准!” “你是我的父亲,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生我养我,我和你的关系紧密相连,是断绝不了的。我只是想脱离你的家。你有了一个家,那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其实离开南区搬到西区的时候,我和你就不是一个家了,我们都是一个人一个家。你是一个家,我是一个家。现在你回来,组建了一个新家庭,你的家我不能再待下去了,也不想待,我想离开。我不会忘记你。高考结束之前,我会一直在临江。找到房子之后,你可以来做客。” 做客?当爸的去儿子家叫做客,这还不是脱离关系吗? “这两天我情绪起伏很大,脑子也不够清醒,自作聪明,思维僵直。昨天晚上我们交谈后我去查了一些东西,聊到现在我又觉得没必要拿出来。如果你想生孩子,就生。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你就过什么日子。钱要自己花,要捐出去,还是送人,都随你的心意。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让我过的好,你也一直为此努力着。只是,爸,我不知道怎么过对我来说是好,我也不知道怎么过对你来说是好,但是我想你过的好,我盼你过的好。” 元和走到元父身旁,蹲下身,拿出钥匙帮他把手铐解开,又拿着开水倒在擦手的白毛巾上,给他敷着手腕。 元父低着头,看不清神情,气息很颓丧。 “我的行李已经收拾好运走了。二楼有一间储藏室,门没关,抽屉里有一些平安符,以前去过一些庙里给你求的,没求什么财源广进,你拿去在车上挂一挂。我不回去了。爸,再见。” 元和走了,元父看着他的单薄背影还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少年模样,红了眼眶。 元教授在观竹,元和和他并立一起看着重重绿影,向他道谢。 元教授想起昨晚元和打来的那个电话,他说,伯父,再站在我这边一次。 第一次,是元和不想去上小学,想和他一起走。 “有些激进了,是有什么想做的事在等你?” “要开学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元教授似笑非笑:“元璟说你觉得学习压力太大,想把余生的希望寄托在彩票上,还拉他一起入伙。” 元和一脸正色:“这是诽谤,您看我语文作文从来没得过二十分以上就知道我的文采,我哪能讲出‘寄托’这么高级的词汇。” 元教授也不搭理他,笑问:“没别的了?” “当然还有,我爸的继女有心脏病,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风险太大,惹不起只能躲着了。” 这个皮猴! “你不去招惹人家,人家还能主动来找茬?” 元和夸张地说:“心脏病啊!” “那又怎么了,又不会传染。” “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住在一起总会磕磕碰碰的,到时候她摸着心脏一倒,碰瓷我怎么办?” “行了,走吧。” 眼看他越说越过分,元教授听不下去,把元和打发走了。 元教授进去找元父,收拾元和留下的烂摊子。 元父垂着头,听到门开的声音,抬头一看,不是元和,捂着脸,声音带着沙哑的哭腔:“哥,元和不要我了。” 元教授无奈地叹口气,走过去拍他的肩,安慰着弟弟。 窗外碧空如洗,白云缕缕,有蝉鸣声孜孜不倦传来,像极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季。 年少的高中生跑到堂哥家,趴在书桌上哭:“我不能出国读书了,我不能去梦寐以求的学校读商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18章 搬家 元父失魂落魄地从品茗居走出来, 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久,才被在门口苦苦等候的司机找到请上了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老板,也不敢出声问去哪儿, 只好放慢速度往元家开,以防老板半路变道。 元父满脑子都是元教授的话,关于自己的, 关于元和的。 在茶室冷静下来之后, 元父立刻就要出门去追, 拿起手机想要拦截元和的行李, 被元教授劝下。 “哥,你别拦我,学校没开学, 他身上没钱, 根本找不到好房子。他什么都不懂,一生气就出门了,今晚难道要去睡公园吗?” “他也不是没睡过公园!到现在了,你还觉得元和是在跟你斗气吗?” 元父扒拉着元教授手臂的动作陡然僵住, 扶着屏风茫然四顾,像落霜的茄子:“我不知道, 我看不懂他,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哥, 你知道吗?元和他说他知道我对他好, 他明白我的苦, 他明白, 可他为什么还要走呢?” 元教授今天总是常常叹气:“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同意元和和我走吗?我是干地质的, 不是去旅游的, 二十多岁的大学生研究生有一些都撑不下来, 我怎么能带元和去,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也不是到时候撒撒娇使使性子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我也不肯,可元和一直不说话,惟一一次开口就是提出和你一起走,耗不过他。” “你耗不过,我耗的过。我以为他是一时心血来潮,一直没同意。有一天半夜刮风下大雨,我去他房间关窗,他根本没睡,就在床上那么一直坐着看窗外的风雨,也不说话。一场秋雨一场寒,他年纪又那么小,闹脾气也不能伤害身体。我第一次朝他发脾气,语气很严厉。” “他哭了吗?”元父着急地问。 “没哭,不哭不笑不害怕,像个没精气神的人偶。他跟我说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就算是等待死亡也不知道怎么度过死前的日子。没有自杀倾向,没有责怪你和他母亲,一副对生活了无生趣的样子,对命运厌弃,好像什么都不能提起他的兴趣。这样的孩子心中容易有执念,那个时候他连话都不和你说,实在不能让你把他留在家里给保姆照顾,我就带他走了。” 在元和打定主意要离开之后得知这段陈年往事,元父心中甚至对元教授有些不满:“你怎么不和我说?要是那时候我陪在他身边……” 元教授看元父那么激动,心中了然,嘲讽一笑:“和你说?怎么说?元松,元总,你能放下你的事业吗?你给元和出行的那些钱,他知道你的事业刚开始需要资金周转,全部拿出来经我妈的手借给你了,他母亲留给他的那些钱,也拿了一部分出来给你。你还需要孩子照顾,怎么和你说?” 元父老泪纵横:“他怎么不和我说?我不知道他……” “你没和元和说公司的事,他却知道你的辛苦。他不和你讲他心中的苦,你就不知道。知道还是不知道,只是看有没有那份心罢了。你一颗心都在事业上,哪里看得到元和?” 元教授继续讲,把这些年埋在心里的一次性讲个够。 “元和和我出门,不叫苦不喊累,也不娇气。漏雨的草棚住过,天上掉下来的雨水也喝过,十几万里的路走过,你不想让他吃的苦,他早就吃过了。你现在包办他的将来,口口声声为他好,孩子哪里肯呢?” “我带他走了三四年,亚洲走得七七八八。后来我回校结课题,元和说他还要接着走,跟团还是结伴都行。那年他十岁,别的孩子还在过儿童节,他人生百味却已经看得差不多,性格坚韧,为人处世自有他的一番准则。我拦不住,也没想拦,就让他走了。” “这些年你没着家,电话问候也没几个,对元和的关心就是给我转账,买学区房,买别墅,请保姆,给学校捐物资,生日礼物都是名牌钢笔明星球鞋和各种奢侈品,你什么时候见过元和对那些感兴趣?你根本没见他几回!” 元教授越说越气,就像对着一个不懂事的实习生,更气的是挂名导师还是自己:“元和初中才回学校上课,你找个私立中学给他塞进去,以为他是个差生,跟不上重点中学的学习进度。元和有一柜子的奖状奖杯奖章,你回家难道就没去过一次他的书房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19 首页 上一页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