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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再开两垄地。两垄是不是有点少?后院的蜜蜂也不多, 蜜蜂蝴蝶都在前院飞, 不然我在前院种?可前院哪里可以种?那些绣球长得太猖獗了, 我在夏天的时候就想给它们点颜色看了, 可是解析还要看它们的颜色, 现在解析不在, 冬天它们也不开花, 哼哼……” 元和就这么自言自语着走了一路,因为心里存着事,所以一时半会也没觉得累,直到元瑾伸手提过了元和手里的一箱水果。 元和手上骤然一轻,忽然发现不对劲:“车厘子呢?不是你提着吗?” 他一斤99元,5斤495元的那么一小箱车厘子呢?怎么不见了? “刚才在路上遇见苏雅,我送给她了。” 元和:“……” 满腔真情,终究是错付了。 “那么贵的车厘子,我怕你心疼得吃不下。” 元和顿时心痛的无以复加:“你这是什么话?一边心疼一边吃,只会让我更珍惜它的美味,你怎么能以此为借口否决我对车厘子的爱呢?” “那要不然……” “算了算了,”元和挥手打断元璟,“反正也快过年了,就当过年走礼了,毕竟她是解析的朋友,也是我的同学兼校友兼普通朋友,送一箱车厘子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一斤99,5斤495元嘛,我也没有那么心疼,不用去要回来。” 论不要脸,谁能和元和一争高下?反正元璟是甘拜下风:“我是说我再买一箱。” 这回铁公鸡的尖叫可是实打实地传到元璟的耳朵里了。 “什么?你还要买?我绝对不同意!这个家,今年有我没车厘子,有车厘子没我,你看着办吧。”元和撂下狠话。 “那等我和解析吃车厘子的时候,就麻烦你到后院一边种即将给你带来财运的草莓一边避一避吧。”元璟把买回来的食材一一从购物袋里拿出来拾掇好,“对了,你提醒我了,既然车厘子是今年的流行水果,今年过年走礼我们就送车厘子吧,我刚才在水果店订了十箱,也不知道够不够。” 晴天霹雳! 无论是铁公鸡还是尖叫鸡,通通都失声了。 元和怀着最后的倔强问道:“你有没有砍价?” “一斤88元。” 一斤便宜11元,一箱便宜55元,十箱便宜550元……买了十一箱车厘子,花了4895元,最后就便宜了550元,这砍的什么价啊! 元和不仅丧失了人生的希望,还丧失了人生的斗志,他双目无神,一头瘫倒在沙发上:“我不想过年了。” 过年好贵,过不起。 走礼也好贵,走不起。 “我们闭门不出吧,这样就不用花钱了。” “万一有人上门来拜年呢?” 客人上门来拜年,总不能不给客人开门吧? 开门前,要给客人准备足够的茶水、点心和水果,如果有小孩,要准备压岁钱,如果有老人,还要准备拜年红包…… 这下,元和是彻底丧失了过年的兴趣。 “我带你和解析去南省过年,怎么样?” “伯父伯母今年有空聚啊?” “不清楚,有空也可能变没空。”元璟已经吃过十几次反复无常的年夜饭,早已练就一副波澜不惊的心肠。 “我们在临江过除夕,初一早去各家拜年,下午回家整治晚饭和收拾行李,初二坐飞机去南省,然后我带你们到处逛一逛吃一吃玩一玩,开学前回来,怎么样?” “挺好的。”元和仍然在沙发上躺尸,元璟唤一下,他才发一个声。 “心情怎么这么沉寂?”元璟摘了一只厨房专用手套,摸了摸元和的额头,“累到了?” “心累。” “就因为我送出去的那一箱车厘子?” “你不要对我有偏见,我为人可是很大方的,你去问问李婳,问问荀子言,哪个没从我这里蹭过吃喝?” “那是因为我把车厘子送给苏雅了?” “你不要对我有偏见,我可擅长和女性同志打交道了,你去问问阿姨,问问花大姐,哪个不说我是妇女之友?” 妇女之友?元璟失笑,“哪个阿姨啊?” “我爸的秘书找的家政服务中心的阿姨。” “哦。晚上你想吃什么?”元璟起身,欲往厨房走。 “不想吃,我想睡觉。” “先吃再睡。”元璟的反驳毫不留情,如同他决绝的背影。 “我现在就想睡。” “那你就睡吧,睡着了也要起来吃晚饭。” 托解析的福,元璟现在对不吃三餐的容忍度是零。 但是元和也是真有本事,在元璟做好晚饭出来叫他之前,他已在沙发上睡到天昏地暗。 元璟把元和叫醒,元和却不愿醒来:“哥,我好累啊。” 元和揉了揉眼皮,似乎是无法适应光亮,又把手背搭在眼皮上了:“我昨晚一整晚没睡。” 客厅的光源已经是最暗档位。 元璟取来热毛巾,给元和敷眼:“人定胜天。下次别一个人半夜跑去山上上香了。” “我是凌晨上山的,半夜的时候还在酒店听我爸打呼呢。” “你见到叔叔了?” “嗯。”元和移开毛巾,微眯着眼,在灯光下看向元璟所在,“我没被他骗到。我聪明吗?” “聪明。”元璟把热毛巾投进热水里,打湿拧干后给元和擦脸。 一擦完,元和就扯着被角,躲进了毯子里。 “其实一开始,我真的以为他破产了。我还想给他还债来着。老话不是说,父债子偿吗?母亲受了生育之苦,对孩子有生恩。但是没有生又没有养的父亲算什么?” “人生在世,可能最重要的,就是钱了。情不够,钱来凑,钱还完了,可能就真的没什么联系了。也许我可以真的放下,正视我是一个孤儿的事实。” “可公司没破产,我爸也没到要跳楼的地步。昨天晚上,他喝醉了,跟我说,他过的不好。公司的发展遇到瓶颈,得力的下属一连走了好几个,老婆也和他离婚了。” 元和又问:“我聪明吗?” 元璟捉住元和的手,用热毛巾擦完一只擦另一只,然后给他塞进被毯里,再捻好被角。 “聪明。” 元和从毯子里露出一个笑脸:“聪明如我,早就想到了。” “事业起起落落,这是很正常的,胜败乃兵家常事。” “婚姻破裂,也是有迹可循的。一方隐瞒了侄女是亲生女儿的事实,一方想把家产全留给自己的亲生儿子,爱情不真诚目标不一致的半路夫妻,没走到底也是很正常的。” “这么浅显的道理,我爸竟然不明白。他觉得上天哪哪都亏待他,唯一没亏待他的,就是给了他我这么个好儿子。” 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烟酒沾身,坐在心理咨询室里怨天尤人。 元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了一张被烟酒侵蚀的嘴,一双布满风霜的眼睛,和一张被现实迎头痛击的脸。 在酒店里,父亲在醉语后打鼾入睡,元和站在床边,沉默地观察他。 这场时隔一年多的父子会面并没有持续很久,被清静的环境蕴养了长时的呼吸系统提醒元和——一切都在变化。 小时候,元和会想:是我做错了什么?这难道是惩罚吗?为什么是我呢? 后来,元和发现:无论他在父亲心中的分量几何,当他在忙碌过后,望着一堆卷子习题,停顿、枯竭、不再转动的大脑还是能对父亲产生想念。 “我想,他终究是我不可剥离的一部分。这真是极不公平,但我毫无办法。” 世界不总是公平的,这一点,不必目睹正义无法全部得到伸张之后才体会到。 更何况,在远行的途中,他早已目睹到许多没有办法得到伸张的正义。 但是,当一个孩子从小就感受到世界的真实与残酷,用思辩的眼光看待生活,他便不会再轻易对编造的童话故事上当受骗。 即使,那个编造者的身份是父亲。 是元和多次放在记忆里,脑海里,心头上惦念着的父亲。 四五岁的元和可以为酒醉的父亲倒烟灰缸,冲蜂蜜水解酒,十七岁的元和却会在酒醉的父亲打鼾时,因为生理不适躲到露台去吹冷风。 这是变化。 而变化,通常都愈示着现在不会回到过去。 “我还是更喜欢三餐正常,饮食健康,起居整洁,呼朋引伴的日子,虽然明天早上我六点半就要赶到画室去画画。我五点半就得起床煮早饭……不对,我哥都回来了,我可以一觉睡到六点。明天早上,我的牙杯是装满水的,牙膏是挤好的,开水是晾好的,早饭是盛好的……你说对吗,哥?” “对。” 第二天早上,元璟凭借着极其顽强的毅力在五点前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 元和却已经起床了,大床的另一边空落落的。 卫生间的门口探出了一张脸:“老实躺着吧,我去做饭,头疼不疼?用不用给你泡杯蜂蜜水?” 元璟的后背和腋下,全是薄薄的细汗。 难以忍受,元璟拿了换洗衣物就要去冲澡。 “你悠着点,万一一头栽在浴室,我在厨房还不一定能听得到你叫唤。” “我怎么了?” “你昨晚喝醉了。” “家里怎么会有酒?”昨天元和还以解析厌酒为借口开玩笑呢。 “是啊,家里没酒,有酒的话解析会打死我们,除非那酒是她自己酿的。” “解析酿了什么?” “很多,你把杨梅酒当酸梅汁喝了,喝了半瓶。”元和见元璟边按太阳穴边皱眉头,“你想不起来了?” “我在沙发上睡得好好的,你非要叫我起来吃饭,还给我擦手擦脸,想让我精神一点,我被你折腾醒了,只好起来去吃晚饭。躺着睡觉再起来太冷了,我去楼上添了个外套的功夫,你就一个人干掉了一升杨梅酒。一见我下来,就拉着我说一堆话,跟喝醉了吐垃圾桶似的,什么真话假话好话坏话都和我说,最后还抱着我哇哇哭,说你小时候瞒着我偷偷接受胎教了,所以一出生智商就比我高,现在才需要我费心巴力地够清华。” 元璟:“……” 前面还有点可信度,后面一听就是元和瞎编的。 喝醉误事啊,果然家里需要禁酒。 元和一个堂堂未成年人,连瓶鸡尾酒味的饮料都没喝过,就这样丧失了在家里饮酒的权利,简直是无妄之灾! “这不公平。”元和捍卫自己的权利。 “你诽谤我就公平了?” “怎么能叫诽谤?我这是在帮你。” “你帮我什么了?” “一点一点地试探,再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来个暗示,搞得我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样,我都为你愁得慌!一醉解千愁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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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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