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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隐回来了。 许南枝从被子里探出头,在黑暗中看着对面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谢隐。”他叫了一声。 “……嗯。” “我害怕。” 沉默了几秒。然后对面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谢隐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许南枝听到他的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他的被子被掀开一角,一阵凉意钻进来,紧接着是温热的身体。 谢隐躺到了他旁边。 单人床,两个人,挤得几乎贴在一起。许南枝能感觉到谢隐的呼吸拂在自己的额头上,能感觉到谢隐的手臂贴着自己的手臂,能感觉到谢隐的心跳——和他的心跳一样快。 “睡吧。”谢隐的声音很低,就在他耳边,近到他能感觉到声带的震动。 许南枝把脸埋进谢隐的肩膀里,闭上了眼睛。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无声无息的,把谢隐的校服洇湿了一小片。 谢隐没有说话,没有动。他只是把手搭在许南枝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和前两天晚上一样的节奏,一样的力道。 许南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不是伤心,不是害怕。他说不清楚自己在哭什么,只知道在这个人旁边,他可以哭,可以怕,可以缩成一团,可以不用假装坚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迷迷糊糊中,那只拍着他后背的手一直没有停。 第二天早上,许南枝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被子上残留着谢隐的温度和味道,对面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好像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不是梦。因为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谢隐握过的温度,掌心里还有谢隐指尖的触感。 他攥紧了拳头,像是要把那个温度永远留在掌心里。 手机震了一下。 许南枝拿起来,以为是那个陌生号码。不是。是谢隐发来的消息——用那个他没有见过的、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手机发来的。只有两个字: “早饭。” 许南枝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大到两只小虎牙都露了出来,大到眼角都弯成了月牙。 他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然后冲出宿舍,往教学楼跑去。 跑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整了整校服领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教室的门。 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谢隐趴在那里,和每一天一模一样。 但许南枝知道,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因为当许南枝在他旁边坐下、把一个菠萝包放在他桌上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谢谢。” 不是“嗯”,不是沉默,是“谢谢”。 两个字。低低的,沙沙的,像砂纸擦过木头的声音。 许南枝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翻开课本,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但他的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弯到两只小虎牙又露了出来。 他把手缩到桌子下面,偷偷攥了攥拳头。 掌心里,那个温度还在。
第12章 秘密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十一月的傍晚黑得早,五点多钟,太阳就沉到了教学楼后面,只在天边剩下一道暗红色的线。许南枝收拾好书包,照例等谢隐一起走。但今天谢隐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说是要补交什么表格。 “你先走。”谢隐走的时候说了这三个字。 许南枝点了点头,在座位上多坐了一会儿,翻了翻手机。那个陌生号码今天很安静,一条消息都没发。他反而有点不习惯,盯着空荡荡的收件箱看了好几秒,才把手机塞进口袋,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某种缓慢的心跳。走到一楼的时候,他拐进了连接教学楼和宿舍楼的那条林荫道。 路灯还没亮,林荫道很暗。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许南枝加快了脚步,书包带子在肩膀上一颠一颠的。 走到林荫道中间的时候,前方出现了几个人影。 三个。不,四个。他们站在路中间,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去路。路灯还没亮,许南枝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轮廓——那个人的站姿,微微歪着的脑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烟。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路灯亮了,昏黄的光刷地一下洒下来,照亮了那张脸。 许南枝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刘洋。 不是这个学校的校服。刘洋穿着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染回了黑色,但那张脸许南枝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方下巴,厚嘴唇,眉毛很浓,眉尾有一道疤,那是小时候打架留下的。他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像一条蛇在打量猎物。 许南枝的呼吸一下子变得又急又浅。他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许南枝,”刘洋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尖碾灭,笑了,“好久不见。” 那个笑容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嘴角往上扯,露出上排牙齿,但眼睛没有笑。那种笑容让许南枝想起以前每一次被堵在厕所里、被推倒在走廊上、被逼到墙角时,刘洋脸上挂着的表情。 许南枝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咬着牙,不让牙齿打颤的声音传出来。 刘洋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三个人也跟着往前走了半步。他们围成了一个半圆,把许南枝堵在了路中间。 “听说你转学了?”刘洋歪着头看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检查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不告而别啊?我找你找了好久。” 许南枝的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想说“让开”,想说“我不认识你”,想说“你再过来我就喊人了”。但这些话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他在刘洋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那种东西他见过太多次了——在厕所里,在车棚后面,在教学楼的死角里。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恶意的、把他当成猎物一样的眼神。 刘洋又往前走了一步,近到许南枝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那种气味让他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也让他想起了更多的东西——被按在墙上的触感,被揪住头发时头皮撕裂般的疼痛,被踹倒在地时膝盖磕在水磨石地面上的闷响。 “转学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刘洋伸出手,拍了拍许南枝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带着那种熟悉的、羞辱性的节奏,“咱们好歹同学一场,对吧?” 许南枝的脸被拍得偏了一下。他没有躲,不是因为他不想,是因为他的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刘洋身后的三个人笑了。那种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林荫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听说你在新学校过得不错?”刘洋的手从许南枝的脸颊滑到下巴,捏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还找了个新朋友?天天黏在一起那个?” 许南枝的瞳孔猛地一缩。 刘洋看到了他的反应,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大了很多,带着一种残忍的、满足的快意。 “你以为转了学就没事了?”刘洋松开他的下巴,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进口袋里,歪着头看他,“许南枝,你的事我还没跟别人说呢。你想想,要是新学校的同学知道你为什么转学——知道你在原来的学校干了什么——他们会怎么看你?” 许南枝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知道刘洋在说什么。他太知道了。 转学前的那一周,刘洋在走廊上当着十几个人的面,把他的秘密喊了出来。不是悄悄说的,是喊的,用那种生怕别人听不到的音量:“许南枝喜欢男的!他是个同性恋!” 那十几个人的反应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有人笑了,有人露出了恶心的表情,有人别过了头假装没听到,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别这样”。从那天起,他的课桌里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写了脏话的纸条,他的水杯里会被人倒进粉笔灰,他在走廊上走的时候会有人在背后故意大声说“离他远点,他有病”。 他没有告诉老师。告诉了又怎样?老师会批评那些人,然后那些人会在老师看不到的地方变本加厉。他也没有告诉父母。爸妈在外地工作,打电话的时候总是说“好好学习,别惹事”。他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男生。 所以他选择了转学。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撑不下去了。 “你说什么呢,”许南枝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发颤的,像一把生锈的刀在石头上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洋挑了挑眉,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笃定。 “不知道?”他往前一步,凑近许南枝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许南枝一个人能听到,“那要不要我现在帮你回忆一下?就在这儿,当着你新同学的面?” 许南枝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他的眼眶红了,但他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能在刘洋面前哭。他以前哭过,哭的结果是刘洋笑得更开心,拳头落得更重。 “你到底想干什么?”许南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刘洋退开,耸了耸肩,笑得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不想干什么。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他顿了顿,笑容收了一点,眼睛里露出一种更阴的、更沉的东西,“顺便提醒你一句——你的事,我随时可以说。不管是你以前的事,还是你现在的事。” 他说“现在的事”的时候,目光往许南枝身后瞟了一眼。 许南枝下意识地转头——林荫道的尽头,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校服,黑色的头发,走路的姿势很慢很稳,像一只无声无息靠近的猫。 谢隐。 许南枝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不是害怕——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了安心和紧张的情绪。他想喊谢隐的名字,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谢隐走近了。他看到了刘洋,看到了那三个人,看到了许南枝发白的脸和红了的眼眶。 他的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他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像一片无声无息落下来的阴影。 刘洋转头看了谢隐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笑了:“哦,这就是你那个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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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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