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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枝回握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两个人走在秋天的阳光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手牵着手,像这个世界上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许南枝走得很慢,谢隐也走得很慢,两个人的步伐不知不觉就变成了一样的节奏,像是两支原本不同的曲子,在某一个瞬间忽然合上了拍。 走了很久,许南枝忽然停下来。“谢隐。” “嗯。” “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谢隐看着他,表情无辜。“什么故意的。” “故意不说话,故意站在旁边,故意让我觉得你可怜。” 谢隐的耳朵红了。“我没有。” “你有。” 谢隐沉默了两秒。“他给你买咖啡。我也给你买过。” 许南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弯了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谢隐站在旁边看着他笑,嘴角也弯了起来。 “你笑什么?”谢隐问。 “我笑你,”许南枝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你这个人,吃醋都不会吃。” 谢隐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我没有吃醋”,但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确实在吃醋,从看到沈屿的那一刻就在吃醋,从看到沈屿递给许南枝咖啡的那一刻就在吃醋,从看到沈屿和许南枝并肩走在校门口的那一刻就在吃醋。 他吃了一整天的醋,吃得胃都酸了,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吃醋。是他先走的,是他先消失的,是他三年没有联系许南枝。他有什么资格吃醋?他只能把排骨一块一块地夹到许南枝碗里,只能把自己的碗空着,只能站在三米外看着许南枝和沈屿头碰头地看书,然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谢隐低下头,看着两个人还握在一起的手,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就是不想让别人对你好。”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半,但许南枝还是听到了。他握着谢隐的手,站在秋天的阳光里,看着谢隐垂下去的头顶,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笨,笨到不会说“我喜欢你”,笨到不会说“我吃醋了”,笨到只会用勾小指、夹排骨、站在远处不说话这种最笨的方式,来表达那些他表达不出来的东西。 许南枝踮起脚尖,在谢隐的耳朵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亲完之后他松开谢隐的手,转身跑了,跑得很快,快到谢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出了十几米。 许南枝突然停住朝他喊:“谢隐!明天见!” 谢隐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被亲过的耳朵。 “嗯,明天见。”
第30章 鬼屋 周日上午,许南枝在校门口等谢隐。昨天分开的时候谢隐说了一句“明天去游乐场”,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是已经替他做了决定。许南枝想说“我没答应”,但谢隐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那种东西,像一只被摸了一下下巴的猫,痒痒的,想再来一下。许南枝把“我没答应”咽了回去,回宿舍翻出了很久没穿的那双白色运动鞋。 谢隐准点到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刘海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干净的额头。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许南枝看了那个袋子一眼,问他带了什么,谢隐说“东西”,许南枝问“什么东西”,谢隐想了想说“有用的东西”,许南枝不问了。 游乐场离学校不远,坐地铁四十分钟。周末的地铁人很多,许南枝被挤到了一个角落里,脸几乎贴着车窗。谢隐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撑在车窗上,把他圈在了一个很小的空间里。旁边的人挤过来,谢隐的身体就被压过来一点,胸口贴上许南枝的后背,然后马上又弹回去,像被烫了一下。许南枝看着车窗上两个人的倒影——谢隐低着头,耳朵是红的。 到了游乐场,许南枝站在门口看着巨大的摩天轮和过山车,忽然有点恍惚。他上一次来游乐场是小学的时候,父母带他来的,排了很长的队,坐了一次旋转木马,吃了一根棉花糖,然后父母就开始打电话,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等了很久。后来他就再也不想来游乐场了。 谢隐站在他旁边,把帆布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顶帽子戴在许南枝头上。黑色的棒球帽,帽檐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草莓。许南枝摸了摸帽子上的草莓,问“你什么时候买的”,谢隐说“上次”,许南枝问“上次是什么时候”,谢隐说“你喝咖啡的时候”。许南枝愣了一秒,想起上周沈屿给他买咖啡的那天,谢隐站在三米外,手里拿着一本倒了的书。那时候他以为谢隐只是在发呆,原来他在看他,还抽空去买了帽子。 “你还会瞬移?”许南枝问。谢隐没有回答,把帆布袋子的拉链拉好,背在肩上,往游乐场里面走。许南枝跟在他后面,帽子上的草莓一颠一颠的。 两个人先坐了旋转木马。许南枝选的,他说过山车太吓人了,他受不了。谢隐没有说话,跟着他上了一匹白色的木马,许南枝骑在他前面那匹粉色的马上。木马转起来的时候,许南枝回头看谢隐,谢隐骑在那匹白马上,两只手握着杆子,腰挺得很直,表情很认真,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许南枝笑出了声,谢隐抬起头看他,许南枝已经转过去了,只留给他一个戴着草莓帽子的后脑勺。谢隐看着那个后脑勺,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们去了鬼屋。许南枝站在鬼屋门口,看着入口那张巨大的、长着獠牙的鬼脸海报,腿有点软。“要不换一个?”他问。谢隐看着那个入口,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说“来都来了”。许南枝想说“来都来了”是世界上最害人的四个字,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看到谢隐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沉郁的光,是那种小孩子看到什么东西时才会有的、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的光。他没有在谢隐眼睛里见过这种光,他不想让它灭掉。 鬼屋里很暗,暗到什么都看不清。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铁锈和干冰的味道,脚下是软绵绵的地胶,踩上去像踩在什么不明物体上。音响里传来低沉的、嗡嗡的、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声响,混着偶尔爆发的尖叫声,从远处、近处、四面八方涌过来。 许南枝一进来就后悔了。他的手指攥紧了谢隐的卫衣袖子,攥得指节泛白。他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是道具,是工作人员扮的,但心脏不听话,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谢隐走在他前面,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呼吸和平时一样平。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伸手把许南枝攥着他袖子的手拉下来,握在了手心里。许南枝的手是热的,他的手是凉的,握在一起的时候温差不那么大,刚刚好。许南枝的手不抖了,不是因为他不怕了,是因为谢隐的手比他凉,凉到他觉得自己的手是暖的,暖到可以分一点给谢隐。 第一个吓人的东西从天花板掉下来,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假人,穿着白色的长袍,脸被头发遮住了,垂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许南枝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往谢隐身上贴了过去,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动的,像被什么东西吸过去了一样。谢隐没有动,站在那里,像一棵根扎得很深的树。他的手握紧了许南枝的手,大拇指在许南枝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一下,两下,像在说没事。 灯光忽明忽暗,音响里传来小孩的笑声,阴森森的,听得人头皮发麻。许南枝把脸埋进了谢隐的后背,不是贴,是埋,额头抵着谢隐的肩胛骨,鼻尖蹭着卫衣的布料,闻到了谢隐身上的味道——不是薄荷了,是雪松,淡淡的,像冬天的早晨。他的手从谢隐的手里滑出来,两只手都抓住了谢隐的卫衣,从后面抓着,像是怕谢隐会丢下他一个人跑掉。 谢隐站在原地,等许南枝把脸从他后背上抬起来。许南枝抬起来,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拐角后面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穿着护士服、脸上全是血的假人,手里拿着一把电锯,电锯的刀片是塑料的,但声音是真的,嗡嗡嗡的,像真的会转。许南枝又把脸埋回去了。 谢隐低头看着许南枝埋在自己后背上的脑袋,看着那顶草莓帽子歪了,帽檐上的草莓快要掉到前面去了。他伸手把帽子正了正,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没有收回去,手就放在许南枝的头顶上,搭着,像搭在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身上。 “假的。”谢隐说。 “我知道是假的。”许南枝的声音闷在卫衣里,听起来嗡嗡的。 “那你怕什么。” “它动。” “假的也会动。” 许南枝从他后背上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鬼屋里很暗,但许南枝的眼睛很亮,亮到谢隐能看到他眼里的自己——一个低着头、嘴角弯着、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照得无处躲藏的自己。 走了十几步,到了一个更暗的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是黑色的幕布,幕布后面有风吹出来,凉飕飕的,吹得幕布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藏在后面。许南枝走在谢隐旁边,两个人的手臂贴在一起,许南枝的手指勾着谢隐的袖子,不是牵,是勾,像小孩子拉着大人的衣角那样。 幕布后面忽然伸出一只手,苍白的人造手,指甲涂着红色的甲油,朝许南枝的脸抓过来。许南枝“啊”了一声,整个人弹到了谢隐身上,两只手都抱住了谢隐的腰,脸埋在谢隐的胸口,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谢隐僵住了。 是被许南枝抱的。许南枝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收得很紧,脸颊贴着他的胸口,隔着卫衣的布料,他能感觉到许南枝脸上的温度,滚烫的,像一个刚出锅的包子。他的心跳不争气地加速了,快到他觉得许南枝一定能听到。 “谢隐你心跳好快。”许南枝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 “没有。”谢隐的声音有点紧。 “有。你在怕。” “我没有。” “那你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谢隐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许南枝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看着那顶草莓帽子,看着他露在外面的一小截后颈,白白的,细细的,头发茬软软地贴在上面。他把手放在了许南枝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是因为你。”谢隐说。声音不大,在鬼屋里被各种尖叫声和阴森的背景音乐盖住了大半,许南枝没有听清。他抬起头,问“你说什么”,谢隐说“没什么”,然后拉着许南枝继续往前走。他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但鬼屋里太暗了,许南枝没有看到。 后面还有好几个吓人的地方,一个比一个阴间。有一个房间里全是镜子,镜子里映出无数个自己,灯光忽然变成红色,音响里传来指甲刮黑板的声音,然后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鬼,站在许南枝身后。许南枝吓得差点跳起来,谢隐伸手把他的眼睛捂住了。谢隐的手冰凉,指缝间漏进来的光透过许南枝的睫毛,变成一片模糊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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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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