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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从不说对不起。 他向来冷淡自持,永远站在对的一方,从不低头。 可此刻,他说了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 “是我的错。”温砚打断他,嗓音沙哑得厉害,“是我把你逼成这样的。 温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三年前,你不告而别,我很生气。我以为你在闹,以为你会回来。后来你一直没回来,我才知道你是真的走了。” 路野低下头,手指攥着卫衣的下摆。 “你走了以后,我找了你很久,”温砚的声音有些哑,“没有找到。” 路野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我想过恨你,”温砚说,“但我恨不起来。因为我知道,是我把你逼走的。是我太冷了,太不会说话了,太不会表达了。你一直在讨好我,一直在怕我丢掉你,我明明知道,但我什么都没做。” 温砚伸出手,握住路野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冰凉冰凉的。 “路野,对不起,”温砚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是我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对不起,是我……让你觉得你会被丢掉。” 路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浑身发抖。 “你不会被丢掉,”温砚把路野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路野,你不会再被丢掉了。我保证。” 路野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压抑的、无声的哭,是那种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哭。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从小就在等。 等父母不丢掉他,等命运不丢掉他,等温砚不丢掉他。 路野埋在他肩窝,哭得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温砚一手扣着他的后脑,指尖轻轻插进他的发丝。 “以后不准再伤害自己。”语气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听到没有。” “……听到了。” 房间里只剩压抑的哭声与交缠的呼吸,夕阳透过窗纱洒进来,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晚温砚没走。 他看着路野吞下滑涩的抗焦虑药——那是从曼谷带回来的,日日都要吃。路野服药的手还在抖,温砚默默递过水,看着他咽下去。 “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到曼谷一年后……之前一直硬扛,扛不住才去看医生。” 温砚的指节再次攥紧。 一年。 路野在那间铁皮屋里独自熬了一整年,独自崩溃,独自用刀片划开自己。 而他呢? 在画图,在应酬,在加班,活得光鲜又麻木,对一切一无所知。 “温砚,你别自责。”路野低声开口,头埋得更低,“是我自己太脆弱,太敏感……跟你没关系。” “路野。”温砚叫住他。 路野抬眼,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 “你不是脆弱。”他轻声说,“你只是太在乎我了。” 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温砚伸手,指尖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动作轻得像三年前一样。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靠近,只是缓缓收回手,站起身。 那天晚上路野说了很多事。 路野说了曼谷的事。 说了铁皮屋的夏天有多热,热到睡不着觉,躺在凉席上汗水把席子浸透。 说了隔壁的屠宰场每天早上杀猪的声音,那种凄厉的叫声让他想起小时候被父母丢下时的尖叫。 说了打工的餐厅里,客人剩下的饭菜他偷偷装进饭盒带回去当晚饭。说了洗洁精把手泡到裂口,裂口泡在盐水里疼得他蹲在洗碗间哭。 温砚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路野说了心理疾病的事。 说了刚到曼谷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温砚说“走了就别回来了”,然后转身走掉。说了他不敢睡觉,一闭眼就是温砚的脸。说了他开始自残,第一次划下去的时候很疼,但心里的疼好像少了一点。 温砚的呼吸变得很重。 说了看医生的事。 说了他一开始不愿意去,觉得自己没病,觉得自己只是太想温砚了。 说了林先生发现他手臂上的伤,强行带他去看心理医生。说了第一次跟医生说“我想伤害自己”的时候,哭得说不出话。 说了药的事。 说了吃药的第一周,副作用让他头晕、恶心、整夜失眠,他差点把药停了。说了医生让他坚持,说了三个月以后终于能睡一个完整的觉了。 “温砚,”路野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吗?” 温砚看着他,眼睛里有红血丝。 “不是我父母逼我走的,”路野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是我自己觉得,我配不上你。” 温砚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你那么优秀,有那么好的事业,有那么好的未来。我什么都没有,没学历、没能力、没背景,连说话都说不利索。 你父母说得对,我就是你的累赘。你跟我在一起,只会被我拖累。” “路野——”温砚想打断他。 “你让我说完,”路野吸了吸鼻子,“我走了以后,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变好。 要变到配得上你的程度,再回来找你。所以我学英文,学设计,拼命工作,看医生,吃药。我每天都很努力,努力到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路野抬起头,看着温砚,眼泪模糊了视线。 “温砚,我变好了吗?”他问,声音带着哭腔,“我现在……配得上你了吗?” 温砚的心脏像被人用刀剜了一下。 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 他伸出手,捧住路野的脸,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路野,”温砚的声音在发抖,“你从第一天就配得上我。是我配不上你。” “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路野愣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慌忙开口:“温砚……你明天真的会来吗?” 温砚停在门边,没有回头。 “会。” 门轻轻合上。 路野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温砚说会来,可他分不清,这份前来是心疼,是愧疚,还是……残存的爱意。 他抱了自己,却又很快拉开距离;说了对不起,却依旧保持着分寸。 像站在薄冰上,想靠近,又怕碎裂。 药效慢慢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模糊之际,路野轻轻想—— 不管温砚是为什么而来,至少他来了。 至少他知道了所有。 至少他没有转身就走。 这样,就很好了。 第55章 是在吃醋吗 那一夜,温砚并没有真的离开。 他靠在酒店走廊的墙壁上,整整站了半宿。 手机里翻出三年前的照片——路野笑着挽着他的胳膊,手臂光洁,连一点磕碰的印子都没有。 再想到那些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疤,温砚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发颤。 是他亲手把那个干净柔软的人,逼到了只能用伤害自己来缓解痛苦的地步。 天快亮时,他才拖着一身疲惫离开。 温砚说“明天再来”,从不是随口探望,而是来赎罪的。 第二天下午两点,路野的门铃响了。 开门时,温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袋子,装着水果和几盒便当。 路野愣了一下。 温砚从前从不会做这些。 以前都是他买菜、做饭,把饭菜端到温砚面前,温砚只管吃,吃完放下筷子就走。 “愣着干什么?”温砚语气依旧淡,却没了此前的疏离,“让我进去。” 路野侧身让开。温砚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便当盒——是路野以前最爱吃的那家店,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配一碗温热的米饭。 “你还没吃饭吧?”温砚问。 路野确实没吃。从昨晚到现在,他什么都没碰,不是不饿,是吃不下,胃像被什么堵着,塞不进任何东西。 “吃。”温砚把筷子递给他。 路野接过,坐下夹了一块排骨。热气混着甜酸在嘴里化开,眼眶忽然就红了。 以前他每次做糖醋排骨,温砚都会多吃半碗饭。温砚从不说“好吃”,可路野知道,他喜欢,因为总会把一整盘都吃完。 “哭什么?”温砚声音微哑,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吃饭就好好吃。” 路野吸了吸鼻子,低头扒饭。 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在完成一件艰难的事。温砚坐在对面看着,不催,也不说话。 吃到一半,路野忽然停住,抬头看向温砚。 “温砚,”他轻声问,“昨天那个女生……是你合作方吗?” 温砚挑眉:“什么女生?” “沙龙上那个,穿墨绿色裙子,跟你说话的那个。” 温砚想了片刻,才淡淡记起:“哦,王小姐。对,合作方,酒店项目的软装顾问。” 路野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米饭。 “就只是合作方?”声音小得几乎像自言自语。 温砚沉默几秒。 “路野,”他看着他,“你在吃醋?” 路野的脸“唰”地红透,一直红到耳根。他想说“没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温砚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不算笑,却也不再是毫无温度。 “只是合作方。”他语气平静,“我身边没有别人。” 路野猛地抬头,眼里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他声音闷闷的,“我不是查你岗,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知道。” 温砚看着他,目光比先前柔和了几分。 “路野,我跟谁在一起,跟谁合作,跟谁吃饭,”他声音很轻,“你都可以问,我不觉得你在查岗。” 路野的眼眶又一次红了。 他想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想问你还爱我吗。 想问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可他不敢。 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怕温砚说,只是关心一个老朋友。 怕他说,我放不下你,却也不想再回头了。 他怕。 所以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低下头,继续默默吃饭。 温砚看着他,目光沉沉,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第56章 一直爱着 接下来的几天,温砚每天都来。 有时带饭,有时带水果,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在房间里坐一会儿,静静看着路野,说上几句,再安静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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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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