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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分钟有人敲门,白天以为是孙心彤,说了声“进”,没想到进来的是路应言。 白天捏了一下鼠标,又放开,靠到椅背上看着路应言手里的玻璃杯,直到杯子嗒的一声落到桌面上才抬眼看向路应言说:“谢谢。” 路应言吸了吸鼻子。“还没吃饭?” “没有。” “赶紧点外卖吧,都一点了。” 白天生硬地弯起嘴角。“嗯,谢谢。” 路应言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门把手被压下,又轻轻抬起,无声无息。白天吸吸鼻子,没闻到咖啡的气味,只闻到一阵绿豆的甜香。他挠挠鼻尖,把杯子端到鼻子底下深吸一口气,甜香终于被咖啡香盖住了。 后来的几天里白天能察觉到路应言经常主动向他发起互动,有时是楼上楼下的眼神交汇,有时是没有必要的工作交流,这时候白天倒不觉得奇怪了。 再明显不过的试探。 明明看一眼路应言的脸脑子里的唾液腺就开始疯狂工作,他却选择了回避。 仙女下凡尘,偶像来敲门,从天而降的意外让他恐慌。 白天把自己所有不理智的行为和复杂的情绪归结为欲望所致,而欲望太凶猛,沉溺其中时上瘾,抽离出去又觉得龌龊,让他更加不敢亵渎心中那一抹纯净。 除此之外,白天的规则不允许办公室里出现超越同事的关系,更何况他见过路应言的路数,他那样的玩法,他陪不起。 路应言常常观察白天,像白天观察他一样。易地而处,那种凝视让白天心烦意乱,越临近周二越烦躁。 盯过了繁忙的周末,盯过了集中总结销售情况的周一,白天决定周二回集团,眼不见为净。 到了该汇报的时候了,他也正好回去跟李胜春谈谈,要个授权。郑澜生不放权,工作没法干,必须得有人支持。 十一营销方案的大方向是白天拟的,把内部保留的几套房子放出两套来拉高定位也是白天提的。当时策划就隐晦地表达过那几套房子不能卖,白天让她照做,结果郑澜生真的原形毕露了。 郑澜生不提房子,说方案的其他部分欠考虑、不严谨。白天太清楚这里边的弯弯绕了,看一眼销控表就知道哪些是郑澜生捂的哪些是销售策略,他说再多有的没的也盖不住心里的小算盘。 这些情况白天都跟李胜春如实说了,也告诉他现在项目上郑澜生一个人说了算,他不点头谁也动不了销控表。 李胜春最反感员工不受控、搞山头主义,加上十一的营销方案直接影响回款进度,当场授权白天独立管理销控,让他搞好营销尽快回款。 白天心知那个老狐狸不可能痛痛快快地挺自己,一边汇报在项目上半个月发现的问题和整改进度一边等着,到最后自己说完了李胜春才发话。 保交房是重中之重。 白天一听这话就明白李胜春的立场了。 越是临近施工收尾暴露出来的问题越多,越需要甲方协调各方,为了应对各个职能部门的验收还得搞不少关系,这些工作都得郑澜生带着他的喽啰去做。李胜春要用他,还要钳制他,等最后交完房再卸磨杀驴。 白天听人说起过以前的项目,房子一交完过不了一个月整个项目部就只剩三四个人了。这次李胜春为了杀得痛快一些,把磨刀的活派给了白天。 项目总炒房、吃施工单位的回扣是行业内的潜规则,哪个项目都有,杜绝不了。作为交换,项目总也会牵头在各个地方偷工减料,为公司节约成本。 李胜春对项目总手里的把柄心知肚明,平常对捞钱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散伙的时候也不搞离任审计,但会翻以往的错漏,抓违法违规,谈赔偿时狠狠砍上一刀。 离职应该结清的钱除了必要的“N”之外还有压着没处理的大额报销、帮公司代持的房产、跟投等等。理论上讲开掉一个项目总怎么也得拿出大几十万来,但李胜春不想出钱,手握违法违规的证据跟人谈,恨不能一分钱都不给。 真真是个老狐狸。
第12章 秘密 老狐狸最后拍板定案,营销方案他稍后会亲自审核,不用通过郑澜生,被捂住那几套房子先放一套当展品,十一期间卖出去的话可以再放一套,卖不出去就继续挂着,什么时候卖出去什么时候再放。 “独立管理销控”的权限被加了个限制条件,权利缩减不少,郑澜生那边也没一下拍死,留足了时间给他折腾。白天听完不得不在心里感叹李胜春稀泥和得好,面上还得感谢领导的信任和赋权。 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白天去几个部门走了一圈,把积压的工作处理一下,又回自己的办公室整理一下工作资料,然后赶在晚高峰开始前回家了。 家里半个月没人收拾,家具上积了薄薄一层灰。白天简单做了个卫生,吃了个外卖,耗到八点多才出门。 父亲住的小区离白天家两个路口,白天边走边复盘跟李胜春的对话,猜测他会怎么跟郑澜生说,走到门口才想起没给父亲打电话说一声。 白英杰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有些惊讶,伸着脖子往玄关看。白天关好门恭恭敬敬叫了声“爸”,换完鞋进屋一看立刻微微皱了眉。 “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回集团汇报。”白天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归置茶几上乱糟糟的东西,“刘姐今天没来么?” “没来,我不让她来了。” 白天停住,扭过头问:“为什么?” “她不听话。我要吃红烧肉她不给我做,还非让我下楼去挨晒。” “您血脂高,不能吃油大的东西,还得锻炼,这都是我交代的。” 白英杰一瞪眼,“我退休之前手底下管着好几百号人,我用得着一个保姆指手画脚吗?” 白天拧了拧眉毛,顿了两秒才开口。“爸,我们都是为您好。” “我用不着!你听话我什么都好!”白英杰声如洪钟,边喊边把茶几拍得当当响,“我随随便便就能给你安排个工作!朝九晚五旱涝保收!你不听话非得去房企!天天忙得不回家!现在还被派到外地去了!我跟前光有个保姆有什么用?要不是你不结婚我早就抱孙子了!至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吗?!” 白天一直垂着头默默听着,听完掏出手机给父亲的微信转了五千块钱。“既然我找的保姆不听话,您就再找一个,找个您满意的,钱我出。” “你这什么意思?!” 白天抬起头跟父亲对视片刻,微微扯动嘴角。“您别生气,是我不听话,让您着急了。” 白英杰愣了愣,跟着挺直腰背要说什么,被白天先开口拦住了。 “爸,我还有一大堆工作,先回去忙了,您歇着吧。” 白天说完起身走到门口,换好鞋开门离开了。 眼可以不见,脑子没法不想。 夜里白天梦得乱七八糟,醒来什么都没记住,只觉得累,累得要命。 周三白天去公司忙了一天,下班回家收拾东西,周四又忙一天,晚上才得空跟钱军碰了一下。 钱军工作也挺忙,单休都不一定保证得了,两个牛马凑在一起吐槽了一晚上资本主义。 喝酒喝到上头钱军惆怅了,说自己31岁了,人生只有工作、工作、工作,太没意思了,等十一过后手头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到时候要休半个月假出去玩。白天想起自己看不见头的特殊任务,心中无奈。 到项目上填坑本来就在白天的本职工作上增加了一份额外的工作,李胜春还给了一份不要脸的特殊任务,简直强人所难。 郑澜生在行业里混迹多年,大概率不会留下有效的证据。李胜春想抓郑澜生的小辫子还不如去收买工程部的人,找他和施工单位夸大工程量做签证谋利的证据更容易一些。 当时为什么没有拒绝呢?白天想不起来了。似乎在听到李胜春的安排时,他根本没想过拒绝那回事。 大概是潜意识发挥主导作用了,让他远离熟悉的生活,停下来喘口气。 “……半个月,你说我怎么安排路线呢……” 白天回过神,听钱军畅想旅行计划,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的?羡慕啊?” “羡慕,真的,希望交完房我也能请假旅个游。” “你那边怎么样?人服管么?” “还行吧。” 白天忽然想起路应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喝完一边倒酒一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对了,挺长时间没听你提起进明了,他怎么样?” “老老实实跟着他爸做生意,还谈了个对象,准备明年结婚了。” “结婚?他不是……” “大了,收心了。”钱军微笑看着白天,“你什么时候收一收?” “别提我,我是不打算结婚的。” “那白叔那边儿怎么办?” “他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男的,但他认为我只是不听话,用‘不结婚’来反抗他。” “你打算就这么耗着?” “我们俩说不过三句话,没法谈,耗着吧,总有一天他得接受现实。” 钱军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白天想起那天对父亲的态度心里一阵愧疚,可他自己也委屈,心里空得要命,欲哭无泪,欲语无声。 “算了,别说我了。”白天摇摇头,赶走低落的情绪,“诶,进明前两年那个对象,就闹掰了那个,后来找着人了么?” 钱军摇了摇头。“那小孩儿真把进明给治了。他玩儿了好几年从来没碰过钉子,哪咽得下那口气?” “他们俩到底为什么事儿掰的?” 钱军手里的酒杯停在嘴边,视线扫过白天的脸。“具体什么事儿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三观不合,总吵架。”钱军说完仰头喝光啤酒,放下杯子抄起酒瓶倒酒,“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听说进明要结婚了挺感慨的。你这老大哥还没信儿呢,他抢你前头了。” “我啊,不想走那个脑子,什么时候遇上缘分再说吧。” “缘分……你打算上哪遇呢?” 钱军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喝酒喝酒。” 白天笑着拍拍钱军的肩膀,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 冰镇啤酒穿过喉咙,沿着食道下行到胃里,带来一丝凉意。白天冷静下来,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路应言的过去是个谜,他好奇,想去了解,又不敢多问,怕暴露了他。那股小心翼翼把路应言的名字困在大脑里,成了白天对朋友隐瞒的秘密。 如果说不蹚浑水、不给别人找麻烦是道德感使然,那没来由的信任是什么呢?那股隐隐的保护欲,又是什么呢…… 一顿酒喝到凌晨,钱军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话,劝白天搅和搅和他那个脑袋,别总像个死人一样过日子。白天知道自己的问题,无奈改不了,只能给只耳朵听着,一边点头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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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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