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怪……”谢意的眼睫很冷地颤了下,“你为什么避开那么多人的耳目,不先去军区医院,而是回家来处理伤口……” “袭击联邦军官,一律视为叛国。” “这是联邦的最高刑事犯罪之一。严重者处以死刑。” “程锋,你想要……包庇他对吗?” 哪怕自己被他用枪伤成这个样子了,你竟然还想着保护他……对吗? 谢意说,声音在抖, “他是谁?” 程锋低着头,水流顺着硬茬的发丝滴落下来,一直紧抿着唇,不说话。 “你不愿意说出这个叛徒的名字, 那我自己找。”谢意咬了咬牙。 程锋想要阻止,撑着浴缸边缘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 谢意却伸手重重地把程锋按回浴缸里:“程锋!我们具有法律效力上的婚姻关系……我应该有知情权。” “……”这下,程锋没有再反抗了。 谢意检查完程锋身上,又去翻他脱在洗衣篮里的作战服。 那件布满硝烟与尘土的作战服,左边袖口有血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胸前有撕裂的痕迹,边缘还残留着某种黏稠的、荧蓝色的液体——那是精英变异体的体液。 谢意的手探进内衬口袋。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质感的硬物。 谢意把它掏出来。 那是一枚毕业纪念章。 联邦高等学院的制式徽章,盾形,边缘刻着毕业年份。 和谢意同一年毕业。 徽章中央镶嵌着一枚小小的、椭圆形的照片,是证件照的规格,一寸,白底,少年清俊的面容。 “哐当——”纪念章瞬间从谢意的指间滑落,“叮”的一声滚落地面。咕噜噜滚过地砖的缝隙,在出水口边缘堪堪停住。 谢意又急忙弯腰捡起它。 谢意认得这张脸。 他太认得这张脸了。 是裴靳星。 手指抚过那张小小的照片——少年眉眼清澈,笑得灿烂肆意。徽章背面的篆刻的字迹早已磨损,却依稀可辨: “星星永远发光,永远明亮。” 这句话前后两段字迹不一,显然出自不同人之手。 后半段的字迹谢意不认得, 可前半段……谢意不能更熟悉了。 歪斜潦草,是程锋的字。 谢意把徽章攥在手心。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谢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涸的、颤抖着,像即将崩断的弦。 “高等学院毕业的纪念章,采用了特殊的虹膜识别系统,一个人只能有一枚,极难伪造。” “裴靳星……你遇到他了。”谢意面向程锋僵硬地开口。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冰窟里浮上来。 “……”程锋没有回答。 这时候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所以……策划俄亥塞州暴力冲突的幕后主使……是他。” “……嗯。”程锋的声音很低。 “所以……”谢意的声音越说越低:“开枪打伤你的人,也是他。” 程锋还是没有说话。 但谢意已经听懂了。 水汽已经渐渐散去,浴室里的空气变得冷而稀薄。谢意站在那里,手中攥着那枚徽章,金属的边缘硌进掌心,留下一道深红的印痕。 谢意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哈。。。 裴靳星。 又是裴靳星。 总是裴靳星。 绕不过的,裴靳星。 原来是裴靳星回来了。 原来是裴靳星站在了程锋的对立面——变异体的阵营,联邦的敌人,边境暴乱的策划者,以屠杀同胞为示威手段的叛国者。 裴靳星成了程锋的敌人。 也依然是程锋放不下的人。 谢意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毕竟他和程锋结婚了,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养了一只叫小宝的猫,他和程锋有过那么多激烈的、甜蜜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日夜。 程锋会吻他的指尖,会在睡梦中下意识握住他的手,会将他紧紧圈进怀里:“我才舍不得死呢。” 谢意以为这些足够了。 以为那些旧日的“裴靳星”的影子,已经被这些真实的、滚烫的、触手可及的东西盖过了。 可是,谢意错了。 那道影子没有消失。 它只是沉在水面之下,一直在那里。 直到今夜这枚小小的纪念章打捞起来,依然完整,依然清晰,依然刻着程锋亲手写下的字——永远明亮 那你呢,程锋? 时至今日,那颗星星也依然在你心里亮着光吗? 谢意没有问出口。也不敢问出口。 于是,谢意把徽章轻轻放在洗手台边缘。然后转身走出了浴室。 谢意的声音很冷: “程锋,你上赶着想找死,别拉上我。” “我不同意。” …… 直到浴室门被紧紧锁上,室内重新恢复成一片湿润的寂静,程锋才终于抬起头。 “……谢意。”程锋有些苦涩地张了张嘴:“对不起。”
第43章 心心相印 那天夜里,谢意没有睡。 睡不着。 谢意侧躺着,背对程锋,睁着眼睛看窗帘缝隙透进的那一线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 程锋动了。靠近了。 然后,谢意感到后背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程锋的手臂从谢意腰侧绕过来,收紧。 很用力,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程锋也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谢意的后颈。 又是一阵不知过了多久的缄默。 “联邦中央军暂时镇压了暴乱。”程锋的声音闷在谢意的发间,很轻,“准确地说,是[他们]主动撤退了。” 谢意没有说话。他大概猜到了程锋口中的[他们]是指裴靳星和变异体大军。 “俄亥塞州只是示威。”程锋接着说,“人类和变异体之间真正的战争,很快就开始了……” “……”谢意感到眼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积蓄。 “现在高层还在规划部署,但不会太晚,最多一个月后……总统会发布全联邦警戒命令……”程锋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某份作战报告,“即进入紧急战时状态。” “……那你会去吗。”谢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又酸又涩。“前线。” 程锋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会去。” 程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用力地,割进谢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你本可以不去。”谢意说,“你可以选择不去。” “后方战区的战勤支援,一样可以为战争做出贡献。” “我知道。”程锋说。同时将圈着谢意的手臂收得更紧。“……但我必须去。” 程锋顿了顿。似乎每说一个字,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有着极大的份量。 “谢意,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但我有自己的理由……” 谢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谢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保持这样的平静。没有挣扎、质问,任何疯狂的歇斯底里……哪怕,谢意的心已经碎得千疮百孔。 眼眶里那点温热的液体,终于撑不住重量,顺着眼角滑进鬓发。 谢意以为程锋不会发现。 但程锋的手指动了动。用指腹很轻地蹭着谢意敏感的下眼睑:“……谢意?” 谢意没有说话。 他把程锋的手臂挣开,一下子就翻过了身。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谢意的脸上——眼睛是红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呼吸又急又碎,胸口剧烈起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程锋。 像质问。 像审判。 又或者……委屈。 “程锋,”谢意说,声音在抖,“你个傻/逼。” 程锋瞬间怔住了。 “你为什么非要去管那个裴靳星?” “你背上的枪伤是他打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意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说不清是因为担心程锋,还是因为……裴靳星。 又或者说,两者都有。 “裴靳星选择了站在变异体那边,选择了屠杀同胞……早就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裴靳星了……” “你现在带着这枚徽章去边境,到底是想把他带回来,还是……想被他杀死?” 谢意的声音拔高得几近嘶吼,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颤意,“程锋……” “为了裴靳星,你就可以连命都不要了吗?” “啪嗒——”谢意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程锋的锁骨上,滚烫。 “难道在首都城……”谢意的呼吸断断续续,“程家,你爸妈,你大哥……还有我。” “都不值得你留恋吗?” ……此刻的月光很静。 静到可以听见窗外的风声,听见客厅里小宝翻身的动静,听见人的心跳声,谢意和程锋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它们在寂静的夜里交错,像两条试图汇合却始终差着一点距离的河流。 “谢意……”程锋看着对面的人。 那双发红的眼眶,拼命压抑却还是压不住的颤抖。 接着程锋抬起手。用掌心覆上谢意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揩去谢意眼角的泪。 道枪伤牵动着程锋的背脊,使得他动作时因疼痛而皱了皱眉。但程锋没有停下。 “谢意。”程锋又低声唤道。 “我去前线,不是因为裴靳星。” “我以前和他是很好的朋友,但现在……不是了。” “在俄亥塞州……我亲眼看着[他]……杀了很多人。我、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以往,程锋会很亲昵地叫裴靳星“星星”,可现在,“星星”全部变成了冰冷的第三人称“他”。 程锋的手指停留在谢意的眼角,轻轻摩挲着那片湿润的皮肤。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谢意,但我这次去的理由,和[他]没关系……” 是因为你,谢意。 谢意,你就是我的“软肋”。 所以我没有选择。 ……短暂的回忆分界线……… 程锋无法告诉谢意。 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冰冷的枪管触感和裴靳星冷冽的嗓音就会在程锋的耳畔反复地盘旋回响, “【大进化】一旦被启动,我们都会被当做【祭品】。” “你以为谁能独善其身?” “又或者,程锋,你猜,谢意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病??” “哈哈哈说的倒是冠冕堂皇,‘腺体发育不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程锋,谢意跟我是一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4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