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生……”阿姨的声音在发抖。 陆父没动。他就那么坐着,坐了一整夜。电视里的新闻播了一遍又一遍,名单上的名字出现了一次又一次。他看着那个名字,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了。他去找谢萧序。 谢萧序开门的时候,陆父一拳打在他脸上。谢萧序没躲,被打得撞在门框上,眼镜飞出去摔在地上。陆父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按在墙上。 “当初是你把他带走的,”陆父的声音在发抖,“是你把他从我身边带走的……” 谢萧序没说话。 “他说你对他好,”陆父说,“他说你是对他最好的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手也越来越松,“他真是瞎了眼……” 他松开手,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肩膀在抖。 “他这辈子,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他说,“小时候他妈走了,我不管他。好不容易有个对他好的人……” 他没说下去。他走了。 谢萧序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老人的背影。他的脸上肿了一块,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衬衫上。他弯腰捡起眼镜,镜片碎了一个,他用那只没碎的眼镜看着陆父走远,然后把门关上。 田知索是在新闻里看到的。他坐在办公室里,助理进来送文件,顺口说了一句“田总,您看新闻了吗?那架失事的航班”。田知索摇了摇头,没在意。助理走了之后,他随手点开新闻,看见了那个名字。 他盯着屏幕,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开车去了谢萧序的公司。 谢萧序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在签字。田知索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抬。 “谢萧序。”田知索的声音压得很低。 谢萧序没抬头。“有事?” 田知索走过去,双手撑在桌上。“陆不羁呢?” 谢萧序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签字。“你不知道?” “我问你他在哪。” 谢萧序没说话。 田知索看着他,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只握着笔的手。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谢萧序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我在问你话!” 谢萧序被他拽着,没有挣扎。他看着田知索,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死了。”他说。 田知索的手松了。他看着谢萧序,看着那双空空的眼睛。 “你……”他开口,声音在抖,“你说什么?” “他死了。”谢萧序重复了一遍。 田知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谢萧序,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一拳打在谢萧序脸上。谢萧序没躲,被打得踉跄了一步。 “你凭什么?”田知索的声音在发抖,“你凭什么让他喜欢你?你凭什么让他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他揪着谢萧序的领子,把他按在墙上。“他那么喜欢你……他从来不会那样对一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摘下眼镜,捂住了脸。他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谢萧序靠在墙上,看着他。“对不起。”他说。 田知索放下手,眼睛红红的。他看着谢萧序,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他说。 他转身走了。 谢萧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笔继续签字。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他把那张纸撕了,重新写。 那段时间,谢萧序像是变了个人。 他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开会、签文件、见客户、谈项目,一刻不停。公司的人私下议论,说谢总是不是疯了,以前就够拼了,现在简直是不要命。他不解释,也不理会。他只是不停地工作,像一台机器。 晚上回到家,他站在玄关,看着那双摆得整整齐齐的拖鞋——一双灰的,一双黑的,黑的比灰的大一号。他看了一会儿,换了灰色的那双,走进去。厨房里安安静静的,灶台上什么都没有。他打开冰箱,里面放着几盒菜——红烧肉、酸辣土豆丝、清炒时蔬,都是他教的,都是他做的。他拿出那盒红烧肉,放进微波炉热了。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 肉炖得很烂,甜咸适口。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吃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对面那个空位置。那双筷子还摆在原来的地方,碗也还在。他盯着那个空位置,盯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那盒没吃完的红烧肉倒进垃圾桶,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干净。 他走进卧室,躺在床上,关了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旁边的枕头上。他侧过头看着那个枕头。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乱糟糟的卷毛,没有睡着时微微张开的嘴,没有搭在他腰上的手。他把手伸过去,摸了一下——凉的。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那个枕头。 凌晨三点,他醒了。是被什么东西惊醒的,他说不清。他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然后他坐起来,走到客厅,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没拿杯子,直接喝。 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他不太会喝酒,以前都是陆不羁喝,他在旁边看着。陆不羁喝酒的时候喜欢翘着二郎腿,喝到高兴了会唱歌,跑调跑得厉害,但自己从来不觉得。有一次他喝多了,趴在谢萧序腿上,说“谢萧序,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觉得家很重要”。谢萧序问他“现在呢”,他说“现在觉得,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谢萧序又喝了一口。酒很辣,辣得他喉咙发紧。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和那天晚上一样。那天晚上陆不羁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说“谢萧序,你比月亮好看”。他问他真的吗,他说“嗯,真的”。他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喝到第四口的时候,他把酒瓶放在茶几上。手碰到了什么东西——一个相框。他拿起来看,是他们俩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陆不羁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他看着镜头,嘴角有一点弧度。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然后他把相框放回去,站起来,走到窗边。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他看着月亮,忽然想起陆不羁说的另一句话——“谢萧序,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觉得月亮好看。现在觉得,好像还行。” “谢萧序。” 他转过头。没有人。 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他举起手里的酒瓶,狠狠砸在窗台上。玻璃碎了,碎片飞溅,划破了他的手。他看着那些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不疼。一点都不疼。 他又拿起一块碎玻璃,握在手心里。血更多了,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地板上,红得刺眼。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忽然蹲下来。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月光照着他,照着他手上的血,照着他发抖的肩膀,照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那天晚上,只有枕头知道。只有枕头知道他哭得有多崩溃,只有枕头知道他在凌晨三点喊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只有枕头知道他把自己蜷成一团,像是这样就能回到那个怀抱里。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床,洗澡,刮胡子,换上干净的衬衫,戴上那副新配的眼镜。他把手上的伤口包扎好,穿上西装,出门。公司里的人看见他,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没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他哭过。 他只是路过陆不羁的办公室时,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什么都没有了。他站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秦昭后来去找过他一次。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签文件。 “谢萧序。”秦昭说。 谢萧序抬起头。“嗯。” 秦昭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不难过吗?” 谢萧序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静静的,但那静里,什么都没有了。“难过。”他说。 “那你为什么——” “难过有什么用?” 秦昭愣住了。他看着谢萧序,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萧序低下头继续签文件。“他走了,日子还要过。” 秦昭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他蹲在台阶上,哭了。不是因为谢萧序的话,是因为他看见了。 他看见谢萧序握笔的手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他看见谢萧序的眼睛里有血丝,是那种熬了很多夜才会有的血丝。 他看见谢萧序桌上放着一个相框,是陆不羁的照片。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谢萧序的公司活了,起死回生,比之前还好。业内的人都说谢萧序厉害,出了那么大的事还能把公司做起来。没人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只是不停地工作,一刻都不敢停。因为一停下来,他就会想。想那个人趴在他沙发上打游戏的样子,想那个人站在厨房门口说“我来洗碗”的样子,想那个人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想那个人说“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的样子。不能想。一想就停不下来。 所以他不停下来。 他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回家倒头就睡。睡不着就喝酒,喝到睡着为止。第二天起来继续。周而复始。 有一天深夜,他站在阳台上抽烟。以前他不抽烟的,后来学会了。陆不羁教他的。那时候陆不羁说“你真的不试试?可爽了”,他说不试。陆不羁就笑了,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现在他试了,但那个人不在了。 他抽了一口,呛得咳嗽。又抽了一口,还是呛。他把烟按灭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灯火一盏一盏亮着,像天上的星星。 他忽然想起陆不羁说过的话。“谢萧序,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觉得家很重要。现在觉得,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看着那些灯火,站了很久。 “我也是。”他轻轻说。没有人听见。
第33章 严重营养不良 陆不羁走后的第一个月,谢萧序瘦了二十斤。 他自己没感觉,是秘书看出来的。那天秘书进来送文件,看见他低头签字时领口空了一截,犹豫了一下说:“谢总,您是不是瘦了?”谢萧序抬起头,好像想了一下。“是吗?”他说,然后低下头继续签。秘书站在那儿,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他那个样子,什么都没说就退出去了。 公司的业务在起色,但谢萧序的胃口在消失。以前陆不羁在的时候,他每天中午会准时发消息问“吃了吗”,然后不管谢萧序怎么回,都会在半小时后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拎着两个饭盒,往茶几上一放。“吃。我看着你吃。”谢萧序说他不用陪,陆不羁就瞪他一眼,趴在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等他,吃完了再把饭盒收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1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