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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逾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因为屈辱。 他死死咬着牙,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告诉自己,不能冲动,不能反抗,否则,只会换来更狠的打骂。 可堂弟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隐忍,更加嚣张,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程逾鼓鼓的口袋上,眼睛一眯,伸手就去掏:“你口袋里装的什么?是不是偷了我家的东西?” 程逾下意识地捂住口袋,脸色发白——那里装着江唯给的棒棒糖,是他唯一的宝贝,他绝不能让人抢走。 “拿出来!” 堂弟见状,更加生气,伸手就去扯程逾的胳膊,力道很大,“你个小偷,还敢藏东西?快拿出来给我!” 两人拉扯间,程逾的口袋被扯破了一个小口,那根蓝莓味的棒棒糖,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滚落在地上。 堂弟眼睛一亮,立刻松开程逾,弯腰捡起棒棒糖,撕开糖纸,就要往嘴里塞。 “不准碰!” 程逾终于忍不住,低吼出,那声音沙哑而微弱,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像是在守护着自己最后的底线,最后的光亮。 他虽然瘦,常年干重活,却也比常年被宠着、养得胖乎乎的程浩要高一些,身量也更挺拔,不等程浩把糖塞进嘴里,他就快步上前,伸手就去抢。 程浩不肯松手,紧紧攥着棒棒糖,一边挣扎,一边大喊:“这是我的!凭什么给你?你个小畜生,拖油瓶,扫把星!吃我家的用我家的,一个棒棒糖,你就该给我!这本来就该是我的!” “这不是你的,是我的!” 程逾的声音带着颤抖,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他用力一扯,凭借着身高和力气的优势,终于从堂弟手里夺回了棒棒糖。 堂弟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立刻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尖利,刺耳得很。 “呜呜呜…… 爸!妈!程逾欺负我!他抢我的糖,还把我推倒了!你们快打他!快打死这个小畜生!” 正在喝酒的叔叔,听到儿子的哭声,猛地抬起头,眼神浑浊而凶狠,一把将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砰” 的一声,酒瓶碎裂,玻璃渣溅了一地,酒液洒得满地都是。 “你个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叔叔怒吼着,站起身,脚步踉跄地朝着程逾走过来,脸上的青筋暴起,眼神里满是杀意,“竟敢欺负我儿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程逾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紧攥着手里的棒棒糖,脸色苍白如纸,心底的恐惧瞬间蔓延开来,淹没了所有的愤怒与委屈。 他知道,暴风雨,还是来了。 不等他再后退,叔叔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到面前。 男人的手粗糙而有力,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攥着他的衣领,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后背的伤口被牵扯着,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我让你欺负我儿子!我让你跑!我让你藏东西!” 叔叔一边怒吼,一边扬起拳头,狠狠砸在程逾的脸上。 “砰” 的一声闷响,程逾的脸颊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感,嘴角的伤口被再次砸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与地上的酒液混合在一起,格外刺眼。 他没有哭,也没有反抗,只是死死地咬着牙,紧紧攥着手里的棒棒糖,哪怕浑身都在发抖,哪怕疼痛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也不肯松开。 可男人的拳头,却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地砸在他的身上。 胸口、后背、胳膊、腿,每一处都被狠狠击中,痛感清晰而尖锐,像是骨头都要被砸断一样。 他能听到自己骨头发出的 “咯吱” 声,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浸湿了破旧的衣服,黏腻而难受。 叔叔一边打,一边谩骂着,语气里满是怨毒与厌恶:“我当初就不该接手你这个累赘!我就该把你扔出去,让你饿死在外面!” 婶婶缩在角落里,看着程逾被打得浑身是伤,看着丈夫疯狂的模样,只是一味地发抖,不敢出声,不敢阻拦,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自己也是家暴的受害者,早已被生活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只能在恐惧中,默默忍受着这一切。 堂弟坐在地上,停止了哭泣,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看着程逾被打,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打他!打死他!谁让他抢我的糖!谁让他欺负我!” 程逾被叔叔揪着衣领,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随意打骂,被肆意拖拽。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浑身的痛感已经麻木,只有掌心的棒棒糖,还能让他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存在,还能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死死地攥着那根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糖纸被揉得不成样子,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被掌心的鲜血浸湿。 他不想松开。 可叔叔的力道太大,太凶狠,在又一次狠狠的拖拽中,程逾的手被猛地撞在墙上,指尖一松,那根他拼尽全力守护的蓝莓味棒棒糖,终于从他的掌心滑落,滚落在地上。 不等他弯腰去捡,堂弟就立刻冲了过去,一脚踩在棒棒糖上,用力碾压着。 “咔嚓” 一声,棒棒糖被碾得粉碎,糖渣散落一地,淡淡的蓝莓香气,瞬间被地上的酒气和血腥味掩盖。 程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狠狠碾碎。 那一瞬间,所有的痛感,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都比不上这一刻的酸涩与荒芜。 糖没有了。 江唯给的糖,没有了。 程逾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死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浑身的力气,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殆尽。 他不再挣扎,不再隐忍,任由叔叔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任由自己的身体被随意拖拽,任由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衣衫,染红了地面。 叔叔打累了,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程逾像一滩烂泥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浑身是伤,动弹不得。 他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流血,胳膊和腿上的淤青层层叠叠,后背的伤口已经裂开,鲜血浸透了衣服,整个人狼狈不堪,奄奄一息。 “滚!给我滚出去!永远不要再回来!” 男人喘着粗气,指着门口,眼神凶狠地骂道,“再让我看到你,我就打死你!” 程逾趴在地上,久久没有动,他能听到叔叔的谩骂声,能听堂弟的嬉笑声,能听到婶婶压抑的啜泣声,可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而遥远。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枚被揉得不成样子、带着血迹的星星创口贴,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被鲜血浸湿的糖纸。 糖没有了。 只剩下这两样东西。 他用尽全力,一点点撑起身体,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扎在身上,疼得他几乎晕厥。 他捡起掌心的创口贴和糖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出了叔叔家的门。 夜色深沉,月光微弱,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影,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单,格外凄凉。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路,只知道,要离开那里,要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他,没有人能打骂他的地方。 他凭着微弱的灯光,凭着心底仅存的一点记忆,一步步朝着养父母留下的老房子走去。 那栋老房子,狭小、破旧,却承载着他人生中,唯一一段还算安稳的时光。 那里没有打骂,没有嫌弃,没有冷漠,只有养父母淡淡的温情,只有早餐店蒸笼里的白气,只有面香混杂着油烟的味道。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归宿。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那栋熟悉的老房子,墙壁已经斑驳,屋顶的瓦片有些松动,门口落满了灰尘和落叶,显得格外冷清。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爬上台阶,每一步,都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台阶不高,可他却像是爬了一座高山,浑身的伤口被牵扯着,疼得他眼前发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终于,他走到了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早已生锈的钥匙,指尖微微发颤,一点点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嗒” 一声,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一点陈旧的面香,那是养父母留下的味道。 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扶着门框,缓缓走了进去,然后,重重地坐在地上,再也支撑不住。 怀里的创口贴和糖纸,被他紧紧攥着,温热的血迹,已经渐渐变干,黏在掌心,带着一丝冰冷的触感。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漆黑的房间里,一动不动。 脸上的伤口还在疼,身上的伤痕还在疼,心底的空洞与荒芜,更是疼得他无法呼吸。 糖没有了。 江唯给的糖,没有了。 夜色依旧深沉。 那枚星星创口贴,那张皱巴巴的糖纸,像是两束微弱的光,照亮了他绝望的人生,也成为了他此后漫长岁月里,唯一的执念与救赎。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紧紧抱着怀里的创口贴和糖纸,疲惫感席卷而来,意识渐渐模糊,最终,在满身的伤痛与心底的念想中,缓缓睡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黄昏,回到了那个公园,看到了那个穿着校服、白白嫩嫩的小孩,看到他递过来的创口贴,看到他递过来的蓝莓味棒棒糖,听到他软软的声音,说:“这是蓝莓口味的,很好吃。”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失去那根糖。 他紧紧攥着,攥了很久很久。
第48章 经年寻觅 老房子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泛黄的底色,地板上落着厚厚的灰尘,角落结着细密的蛛网,曾经用来摆放早餐店杂物的柜子空荡荡的,只有几处深浅不一的划痕,还残留着往日烟火气的痕迹。 厨房里,那口常年用来熬粥的铁锅生了锈,灶台上落着一层油污,再也没有了往日蒸腾的白气与面香。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温暖,没有牵挂,没有一丝生机,可这却是他唯一的容身之处,是他逃离那个充满打骂与屈辱的地方后,唯一的归宿。 他不会再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程逾开始简单安顿自己。 他找来抹布,一点点擦拭着房间里的灰尘,清理着角落的蛛网,把破旧的桌椅摆整齐,把养父母留下的几件旧衣服叠好,放在空荡荡的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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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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