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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还压得低低哑哑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 姜清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就那么一拍，很快，马上就补上了。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就像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一滴，你可以擦干净桌面，但那滴水确实曾经洒出来过。 他说市长，不早了，您回去休息吧。宋秉谦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药放在床头，半夜要是还疼就再吃一粒，别硬撑。姜清说好。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侧过身，半张脸映在玄关的灯光里，另外半张脸藏在暗处。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句什么重要的话，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姜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上那圈模糊的灯影。胃药很有效，那团拧着的感觉已经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微的倦意，但他知道今晚不会那么容易睡着了。
第8章 人妻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姜清就醒了。胃里还有点隐隐的不适，但跟昨晚那种拧着疼比起来已经好太多了。他在床上躺了两分钟，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去卫生间洗漱。牙刷在嘴里来来回回的时候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排今天的日程了七点叫醒，七点半早餐，八点半出发去会场，九点正式开始。下午五点返程的航班，中午还有一顿工作餐，苏州市政府的几个领导也会参加。 他吐掉泡沫漱了口，拿毛巾擦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行，就是眼睛里还有点血丝，昨晚到底还是没睡够。他用冷水又拍了一遍脸，套上衬衫，一边系扣子一边往门口走。 宋秉谦的房间在楼上。姜清用房卡刷开房门的时候里面很安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玄关那盏小灯亮着。客厅茶几上放着昨晚没吃完的青苹果，果核已经氧化发黄了。姜清先把果核收拾了扔进垃圾桶，又把茶几上的文件整理好摞成一摞，然后走到衣橱前面。 西装已经挂好了，是他昨晚临走前挂的。深灰色的那套，料子挺括，在衣橱的灯光下泛着一点低调的光泽。衬衫也挂好了，白色的，领子挺得恰到好处。姜清把衬衫取下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褶皱，又把西装裤拿出来看了看裤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拉开了衣橱最下面那层抽屉。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双卷好的袜子、两条备用的皮带，还有一沓叠得方方正正的内裤，都是深色系的，深灰藏蓝黑色，款式统一，面料很好，一看就是某个北欧牌子的基础款。姜清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盯着那沓内裤看了大概三秒钟。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有什么好尴尬的，都是男人，谁还不穿内裤了。你又不是没见过。之前在健身房换衣服的时候更衣间里满屋子都是穿内裤的大老爷们，也没见你眨过眼。但另一个声音在说，这跟健身房是一回事吗，这是一个三十六岁男人的私人衣橱，他现在还躺在床上没醒，你跟个贤惠过了头的家庭主妇一样站在这里帮他挑内裤，这不对劲。 姜清闭了闭眼，随手抽了一条出来，然后飞快地把抽屉推回去，动作干净利落，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挑好的衣服按顺序在衣橱旁边的架子上摆好。最上面是内裤，下面是袜子，然后是衬衫，最外面是西装。这样宋秉谦起床之后不用动脑子，从里到外按顺序穿就是了。 刚摆好，卧室的门开了。宋秉谦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还没来得及打理。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质睡衣，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胸膛的轮廓。他大概是被姜清收拾东西的动静弄醒的，但一点没有刚睡醒的迷糊，眼睛里已经清明了，只是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低沉。 “几点了。” “六点四十五。”姜清回答得很快，但目光从对方领口晃了一下之后就没再往上迎，“衣服给您配好了，在架子上。您洗漱，我去楼下看看早餐。” 宋秉谦“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后颈。这个动作让睡衣的领口敞得更大了，姜清果断把视线移向窗户，走过去把窗帘拉开了一半。早晨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房间里亮堂了不少。窗外金鸡湖的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金，波光粼粼的，很好看。 “胃还疼吗。”宋秉谦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疼了。药管用，粥也管用。”姜清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从容淡定的表情，“您先洗漱，我去餐厅把早餐安排好。”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经过宋秉谦身边的时候对方的胳膊不经意地蹭了一下他的肩膀。隔着一层衬衫布料，他能感觉到那条手臂上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和比平时略高的体温。刚起床的人体温都比平时高一些，这是正常的，他一边走一边告诉自己。 七点半，姜清和老陈已经在餐厅里坐着了。老陈面前摆着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吃得正香。姜清要了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他的胃虽然不疼了，但昨晚折腾那么一下，早上还是吃点清淡的比较好。 宋秉谦进来的时候餐厅里的人不多，但他一出现，还是有几个客人不自觉地往这边看了一眼。他换上了姜清配好的那套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领带是姜清挑的深蓝色那条，整个人的状态和半小时前判若两人。从睡衣里那个慵懒随性的男人，变成了此刻在大堂里让所有人下意识放低声音的存在。 他在姜清对面坐下来，老陈起身去帮他拿早餐。宋秉谦看了一眼姜清面前的白粥，又把目光移到姜清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就吃这么点。胃还不好？” “没有，就是想清淡点。” 宋秉谦没说什么，但老陈把早餐端回来的时候宋秉谦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夹起来放到了姜清的粥碗边上。动作很自然，就好像他每天都在做这件事。姜清看着那颗煎蛋，筷子顿了一下，说了声谢谢，没抬头。 老陈在旁边埋头喝豆浆，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但他喝豆浆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碗里还剩半碗就站起来说我去热车。 早餐吃完，三个人上车往会场赶。苏州市政府安排的会议在工业园区那边的一个会议中心，离酒店大概二十分钟车程。宋秉谦在后座翻着姜清整理好的发言材料，姜清坐在副驾驶，把今天的议程又确认了一遍。 和之前所有跟宋秉谦一起开的会一样，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宋秉谦开口讲话的时候只要稍微顿一下，姜清就能把他下一句需要的那个数据递上来。茶歇的时候有一位苏州本地的企业家凑过来想加宋秉谦的微信，姜清及时递上自己的名片，说您可以先加我，有什么事我来转达。打发走之后宋秉谦看了他一眼，眼里那分明是满意。姜清垂下眼，把名片夹收进口袋。 中午的工作餐安排在一间小宴会厅里。姜清习惯性地帮宋秉谦把餐具用热水烫了一遍，然后把他面前那碟他不吃的香菜挪到了自己这边。两人之间隔了两个位子，但他伸手挪碟子的时候刚好在宋秉谦伸手拿茶杯之前做了这件事，跟排练过一样顺。 下午的会议是分组座谈，形式轻松一些，但姜清依然不敢放松。他坐在角落里，笔记本电脑开着，一边做记录一边留意着宋秉谦的状态。活动结束回到酒店收拾东西准备去机场的时候，姜清把行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对宋秉谦说市长，您的睡衣我放在行李箱外侧的网袋里了，回家拿出来透透气。 去机场的车上挺安静。宋秉谦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养神。姜清把明天回京后要开的第一个会议的材料提前调出来在看。老陈稳稳当当地开着车，收音机里放着苏州本地的交通广播，音量开得很小，跟蚊子哼哼似的。 这时候宋秉谦忽然开口了。 “姜清。” “嗯？” “今天早上。”他停了一下。姜清的后背微微绷紧，等着他说下去。 但宋秉谦好像改了主意。停了大概两三秒，他说没事，你那个发言稿第三段把数据再核实一下，回京之后可能要提前用。 姜清说好，已经在核实了。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材料。但他知道后座上那个人想说的，绝对不是发言稿。
第9章 红烧排骨 从苏州回来的航班落地大兴机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十一月初的北京天黑得早，不到六点天就灰蒙蒙的，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在暮色里亮成一串琥珀色的光点。飞机还在跑道上滑行，机舱里的人已经开始纷纷开手机了。此起彼伏的提示音叮叮咚咚响成一片，姜清的手机也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他掏出来扫了一眼，有几条是工作群的消息，有一条是张妈发来的微信。 张妈说朵儿今天从幼儿园回来就问姜哥哥和爸爸什么时候到家，她画了一幅画要给他们看，还非要张妈做红烧排骨，说姜哥哥爱吃。张妈说这孩子，你爸爸爱吃啥她也不记得，就记得姜哥哥爱吃啥了。姜清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回了几个字：刚落地，一会儿就回去了。 坐在他后面的老陈探过头来，说姜秘书，一会儿是先送你还是先送市长。姜清想了想，说明天上午有个内部会，今晚有几份文件要先给市长过目，我跟你们一起回他家，把文件送过去再说。老陈说行，那我把你们都送到门口，我就不进去了，今天有点腰疼，回家贴个膏药。姜清说好，您早点休息。 宋秉谦从头等舱那边下来的时候，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领带也松了，眉眼间带着一点长途飞行的疲惫。但他的背还是直的，步态还是稳的，整个人看上去只是比平时放松了一些，远谈不上疲态。他走到姜清旁边，看了他一眼，说走了。姜清站起身，拎着两个行李箱跟了上去。一大一小两个黑色行李箱，一个是宋秉谦的，一个是自己的，他一手一个拖着往外走。宋秉谦伸手要接过他右手里那只自己的箱子，姜清说不用，又不沉，您拎着西装就行。宋秉谦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廊桥，皮鞋敲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错落有致。 接机的车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黑色奥迪A8还是那辆，老陈提前从停车场开过来的。三个人上了车，老陈发动车子驶出机场高速收费站，往市区方向开。一路上车里很安静。宋秉谦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姜清坐在副驾驶翻着手机上的文件。车窗外的路灯光一明一暗地掠过车厢，在宋秉谦脸上投下一道道移动的光影。 到了宋秉谦家门口，老陈把车停下，帮姜清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搬下来就开车走了。姜清拖着两个箱子跟宋秉谦一起进门。玄关的灯是亮着的，张妈大概是算好了时间提前开的。两个人还没换完鞋，楼上就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楼梯上冲了下来，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显然是张妈今天手艺不太在线，但小姑娘完全不在意，光着脚丫子就往门口跑，脸上笑得跟一朵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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