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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和看见他爸的表情松动了一点,立刻开始蹬鼻子上脸。“姜秘书是不是很厉害,我跟您讲,他给我补了三次数学,比我们数学老师一学期讲的都管用。关键是他不骂人,我有一次一个公式用了三遍都错了,他还跟我说没关系慢慢来。我们老师要是看见我三遍都错,当场把我拎起来站走廊。” 宋秉仁没说厉害,也没说不厉害,只是淡淡地说人家是博士,教你高中数学当然没问题。宋安和观察着他爸的表情,忽然嘿嘿笑了一下。他往前凑了凑,下巴搁在茶几边上,“爸,您是不是偷偷跟人打听过姜秘书的背景。” 宋秉仁把卷子放在茶几上,“没有。”“那您怎么知道他博士毕业的。”“你二叔说过。” “哦,二叔说过。”宋安和拉长了语调,点点头,脸上那个表情非常欠揍。“那您觉得姜秘书长得好看吗。” 宋秉仁正端起保温杯准备喝水,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几乎察觉不到。他喝了口水说还可以。宋安和一拍大腿,“您犹豫了!您刚才犹豫了!”宋秉仁面不改色,“烫嘴,没犹豫。”“您那个保温杯是恒温的,上次您自己说的五十五度不烫嘴。您就是犹豫了。” 宋秉仁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沉稳得像一堵墙。“你今天做对的这三道题,解题思路都是对的,但你检查一下第三题最后一步的计算,小数点往前移了一位。大意丢分,考试的时候没人给你网开一面。”宋安和目瞪口呆,“爸,您这话题转移得也太生硬了。” “改题。” 宋安和低头改题,一边改一边还在唠唠叨叨,说姜秘书的微信他早就加上了,人家朋友圈全是学术会议和政治新闻,连个自拍都没有,亏我还专门去翻了好几遍。“你还专门翻了人家朋友圈。”宋秉仁把卷子放回茶几上,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在腹部,姿态很放松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不太容易捕捉到的深意。“你看什么政治新闻。” 宋安和终于把那道错题改完了,把笔一扔,“我哪看得懂,我评论了个好深奥,他回了我一个笑脸。那个笑脸我截图了。”宋秉仁说一个笑脸你截什么图。“好看啊!姜秘书发的笑脸都比别人好看。他从来不发那种哈哈哈的表情,都是特别含蓄的那种微笑,就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温柔的”宋安和用手指在嘴巴两边画了个弧,“这样的。” 宋秉仁看了他儿子好一会儿,“你是不是对人家有什么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宋安和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茶几边上弹起来,背靠着沙发,耳朵根红得跟桌上的苹果差不多,“我就是觉得姜秘书人很好行不行!他跟别人不一样,他不是那种爸您知道我们学校门口那些家长吧,看人的时候眼睛都是往上的,姜秘书不那样,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是看着我的,就是真的在听我说话的那种。而且他帮我补课从来不跟老师告状,我说的话他也帮我保守秘密。” 宋秉仁沉默了一会儿。他当然知道姜清是什么样的。他比儿子更早注意到姜清不那样的眼神,也更早在那个家长会外的夕光里,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清楚了这个人像一棵青竹一样站在人群里。 “他是你二叔的秘书。” “我知道啊,二叔的秘书怎么了,二叔的秘书就不能跟我说话了吗。” 不是那个意思。宋秉仁在心里说。但他没说出口。他只是在沙发里换了个姿势,重新把卷子拿起来,翻到没有改过的那一面,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姜秘书有没有女朋友。宋安和刚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啃了一口,差点呛着,“爸!您刚才还说我,转头您自己就问这个!”他咽下苹果,眼睛转了转,忽然嘿嘿笑起来,“不过据我观察好像没有。他朋友圈里除了他大学室友和几个研究生同学,一个女的都没出现过。他的手机屏保也是系统自带的。” “你连人家屏保都看。” “上次开家长会他拿手机给我看二叔发的消息,我瞥到的。爸您别打岔,您自己先问的。您是不是对姜秘书也有想法。” 宋安和用的是“也”字。这个“也”字让宋秉仁抬起眼看了他儿子一眼。“什么叫也。” 宋安和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嚼苹果的速度明显放慢,眼神也飘开了。“没什么,就是……我们学校好多人觉得姜秘书好看。那个深灰夹克您知道的吧,就上次家长会站最边上那个高个子,从来不跟我们一起起哄那小子,他看到姜秘书的时候眼睛都直了,那天之后还专门跑来问我姜秘书姓什么。” 宋秉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们学校的学生不好好学习瞎想什么呢。宋安和心想您刚才自己也想了,还好意思说别人。但他嘴上说的是:对对对,我也这么跟他们说的,我跟他们讲姜秘书可是我二叔身边的人,别动歪心思。 “你跟他们这么说的?” “对啊。不然呢。” 宋秉仁忽然觉得儿子在这一点上做得还挺对的。他没有再接这个话题,而是用手指点了点卷子,说中午之前把这些题做完,数学辅导继续。宋安和哀嚎着趴倒在茶几上,做了两道题之后突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问他爸中午吃啥。宋秉仁说你不是说咱俩没有正常的父子活动吗,中午带你出去吃,算正常的父子活动。宋安和说那下午打靶还算不算。宋秉仁说看你这十道题正确率,没过六成就在家做俯卧撑。宋安和果断低头,做题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 中午宋秉仁带儿子去了附近一家涮羊肉馆子,老字号,炭火铜锅,羊肉切得薄薄的,在沸水里一滚就变色。宋安和调麻酱小料的时候往里面加了三大勺辣椒油,宋秉仁看了一眼说你每次加这么多,上回拉肚子忘了。宋安和说年轻怕什么,这叫新陈代谢快。宋秉仁说你那个数学成绩再不好,以后你的新陈代谢快慢也没多大关系了。 宋安和把一片涮好的羊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转移话题,爸您年轻的时候数学好不好。宋秉仁说高考数学满分。宋安和差点把嘴里的羊肉喷出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爸。宋秉仁夹了一片清汤锅里的白菜,面不改色。 “那您为什么没考清华北大。” “哦,保送的军校。”宋安和看着他爸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翻不了身了。 宋安和一边涮肉一边碎碎念有的爸爸是别人家的孩子,有的儿子是别人家的学渣,真是天道好轮回。宋秉仁嘴角弯了一下,把一片涮好的羊肉夹到他碗里,说少贫嘴,多吃肉。 宋安和低头把肉塞进嘴里,嘴里含混地夹着筷子说爸您今天有点不对劲。宋秉仁说哪里不对劲。宋安和说您平时话没这么多,今天话格外多,还笑了两次,您上次笑是啥时候我都忘了。 宋秉仁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动作很从容。儿子说的确实是真的。他今天心情很好,从早上看到那张皱巴巴的月考卷子到现在,心情都很好。他知道这种好心情是从哪里来的,从安和嘴里不断提到的那个名字。同一个人的名字,同一个人用铅笔写的小字,同一个人印在别人不经意回忆里的碎片,又轻又柔地划破了他平静许多年的水面。即便这个人跟他隔着不同的生活圈层、隔着他弟弟实际性的视线、隔着许多尚未挑明的界线,但只要有人提起来,他就像心头被人轻轻点了下。 “吃好了没。” “吃好了。” “走,去打靶。” 宋安和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搂住他爸的脖子,说爸您果然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宋秉仁被他拽得身体侧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胳膊说少来,下午打靶打出好成绩再说。宋安和说必须的,数学我打不过您,打靶我可不一定输。 父子俩出了馆子。十一月的北京正午,阳光明亮但不灼人,照在宋安和和宋秉仁相差无几的眉眼轮廓上,像两代军人被时光打磨过后依然吻合的轮廓。他们并肩走往停车位的方向,步幅差不多、姿态差不多、连偏头看街角那个旧书摊的眼神也差不多。
第13章 宋家主母姜秘书 那天下午他开完一个关于冬季供暖的调度会,回到办公室松了松领带,翻了翻桌上的台历,忽然发现下周六那个日期被姜清用红笔圈了一个小圈。他盯着那个小红圈看了两秒,想起来了,老爷子的寿辰。七十三,不是整寿,老爷子早就放过话说不让大操大办。但说不让大操大办是老爷子的态度,做不做得体是儿女的本分,这两件事从来都不矛盾。宋秉谦拿起手机,给宋秉仁发了条微信。 “爸下周六寿辰,礼物备了没。” 隔了大概三分钟,宋秉仁回了一条。 “没。不知道买什么。” 宋秉谦看着这五个字,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他大哥这个人,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几十页的作战方案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但让他给亲爹挑个生日礼物,他能卡在第一步就原地熄火。这不是宋秉仁不用心,是他真的不会。他们家就没有会的人。宋家三个男人,老爷子、大哥、他,往上数两代都是穿军装的,往下看还有个五岁的朵儿,小姑娘倒是心思细腻,但她会挑的礼物大概率是一盒彩色橡皮泥或者一只活的小兔子。 宋家缺一个女人。这话不是宋秉谦说的,是老爷子去年过年的时候在饭桌上自己说的。老爷子当时喝了点酒,看着满桌子的儿子孙子,忽然冒了一句家里没个女眷就是不行,过年连个包饺子的人都没有。宋秉仁当时说爸您吃的这饺子是我包的,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说你包的那叫馄饨。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宋秉谦拨了大哥的电话。宋秉仁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整齐的跑步声和口号声,大概是在训练场上。他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点风声,“你也想不出买什么吧,我就知道。” “往年怎么买的。”宋秉仁那边顿了一下,“往年好像也是你那边的人帮忙张罗的,前年是老周去商场挑了个按摩椅,老爷子用了两次说夹屁股,再没用过。去年是你那个生活秘书小陈挑的一套紫砂壶,老爷子说壶嘴太粗不像正经东西,拿去浇花了。”宋秉谦揉了揉眉心,按摩椅夹屁股这事他知道,紫砂壶拿去浇花的事他也知道,他只是一时没想起来,因为这些事往年都不是他亲自操心的。前年是姜清还没来的时候,老周办的。去年小陈办的,结果小陈挑的那套壶确实不太行,姜清当时刚来没两个月,私下跟他说过一句,说那壶的泥料不对,市政府的司机班老刘爱玩壶,也说过同样的壶在批发市场论斤卖。 今年姜清来了快一年了,所有需要细腻心思的事情都自动地、无声无息地转移到了姜清手上,以至于宋秉谦差点忘了给老爷子买礼物这件事也需要细腻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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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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