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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五十分,发改委的预审会提前结束。姜清趁着中午的空档回了趟办公室,刚坐下准备把下午市长办公会的材料再扫一遍,门就被推开了。宋秉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 “手伸出来。” 姜清愣了一下。宋秉谦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他桌上,从里面掏出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签。他拧开碘伏的瓶子,拿棉签蘸了蘸,然后拉过姜清的手,把他的手指轻轻按在桌面上,手背朝上。那道细细的红痕已经干了,边缘有一点微微的发红。宋秉谦用蘸了碘伏的棉签在伤口上轻轻涂了涂,动作小心得像在处理一件瓷器。 姜清被他握着手,整个人的姿势都僵硬了。他的手指被宋秉谦按在桌面上,掌心贴着冰凉的桌面,手背却被人家的手掌握着,掌心干燥而温热,拇指轻轻按住他手指的关节。宋秉谦的眉毛蹙着,神情认真。姜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管里轻微的水流声。他想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得很难看。 “好了。”宋秉谦松开他的手,把碘伏瓶盖拧好,棉签扔进垃圾桶,语气平常得像刚处理完一份文件。“这瓶碘伏放你这儿,明天记得再涂一次。”然后他就走了,步伐跟来时一样平稳。 姜清坐在椅子上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块被涂得整整齐齐的碘伏痕迹,又看了看桌上那瓶碘伏,耳根还是烫的。这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他手上刮了一道口子都要管的,他想不明白。 下午四点四十分,财政局局长的单独汇报结束。宋秉谦回到办公室发现暖气片又不怎么热了,后勤的人已经下了班,他也没叫人,就自己坐在办公室里披着大衣看文件。姜清整理完会议纪要之后往他办公室送一份紧急传真,推门进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温差比平时低了好几度。他把传真放下,走到暖气片前面摸了一把,回头问市长度数是不是又掉下去了。 宋秉谦嗯了声还在低头看文件。姜清说你等一下,转身出去,没一会儿抱了条毯子回来。毯子是上次他低血糖晕倒的时候老陈从值班室拿来给他盖的那条,后来洗干净了一直放在他办公室的柜子里。他把毯子展开披到宋秉谦肩上,手指不小心蹭到了宋秉谦的后颈,触感微凉。 宋秉谦抬起头。姜清正站在他身侧弯腰给他拢毯子的边缘,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姜清垂下的睫毛,还有鼻梁上那一点细微的弧度。姜清的气息很轻,带着他惯常的清爽味道。宋秉谦忽然觉得自己的后颈那块被姜清不小心碰到的皮肤在微微发热,他不知道为什么。 “你自己别着凉。”他说,语气听起来跟平时完全一样。 姜清站直了说我没事,然后又把那份传真往他面前推了推说这个需要六点前回复。宋秉谦拿起传真看着他在文件上标记的摘要与处理建议,披在肩上的毯子边角滑下去一截,姜清又顺手把它拉上来。 这个动作做完之后他们两个人都愣了一瞬。姜清觉得这个动作不太像秘书该做的,但他做的时候完全没过脑子。宋秉谦也愣了一下顿了好几秒才把笔重新握紧。刚才姜清给他拉毯子的时候那目光又轻又柔,像是照顾朵儿的时候才会有的样子,可那不是对着朵儿是对着他的。 下班之后晚上九点多宋秉谦把朵儿哄睡了,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新闻频道正在播明天的天气预报,华北地区将迎来新一轮大风降温。他把电视关了,拿起手机想给姜清发条消息让他明天多穿点衣服,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靠进沙发背里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发呆,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回事。 姜清手上刮了一道口子,这种事以前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姜清给他披了条毯子,这种事以前他只会觉得是秘书的职责。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看见姜清手上那道红痕心里就不舒服,姜清弯腰给他拉毯子的时候他呼吸就慢了半拍。这几天姜清比寿宴前稍微长回来了一点肉,他就觉得满意。姜清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的毛衫他就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他。这些想法他一个接一个地否认掉他是我的秘书,我关心他很正常,我不需要多想。 可如果是别的秘书手被拉链刮了一下呢,他会专门去买碘伏吗。如果是别的秘书给他披了条毯子,他会坐在沙发上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面重播好几遍吗。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最近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投影仪,总在他最不想看到的时候把姜清的影像投射出来,挡也挡不住。 宋秉谦拿起手机,又把刚才删掉的那行字重新打了一遍:“明天降温。穿厚点。”这次他按了发送,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子上,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时消息回了,姜清说好的市长,您也是,暖气还没修好就别在办公室待到太晚了。然后没隔几秒又加了一句:“毯子在您柜子里,冷了就披上,明天一早我会叫后勤再来看。” 宋秉谦看着这条消息,在客厅昏暗的灯光里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嘴角。他披着那条毯子从办公室走回家,老陈还问他哪里来的毯子。他说办公室拿的。但他知道自己没说的是这毯子是姜清给的,姜清让它放在柜子里,他就会一直记得去用。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做了。
第19章 代表 圣诞节那天,北京没下雪,但冷得够呛。灰色的羊绒围巾,去年姜秘书帮着采购的那批,说是买多了,给他和他爸一人分了一条。他当时嘴上说谁要戴围巾啊娘们唧唧的,今天早上出门被西北风一吹,二话不说就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三圈。 学校里倒是挺有过节气氛的。教学楼门口摆了一棵塑料圣诞树,上面挂着一堆廉价的彩球和假雪花,广播站课间在放《铃儿响叮当》,食堂中午还推出了圣诞特供苹果,一个卖五块,据说包了层红色玻璃纸就算过节了。宋安和跟板寸头在走廊里靠着暖气片吐槽那个苹果是智商税。板寸头说五块钱够买两瓶可乐了,他说就是,然后两个人一人买了一个,一边骂一边啃。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高二的体育课基本上就是放羊,老师扔几个球让学生自己玩,然后躲器材室刷手机。宋安和他们几个打了会儿球,板寸头非要在篮球场上表演他的新学扣篮,结果跳起来连篮筐都没摸着,落地的时候还差点崴了脚,被一群人笑成了筛子。 宋安和笑够了说我渴了去买水,捡起校服外套往小卖部走。小卖部在教学楼背后那个拐角,跟实验楼之间夹了一条窄窄的死胡同,平时没什么人走,就堆着几张废弃的实验桌和一些落满了灰的旧器材。他路过胡同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听见里面有人在笑。但那种笑跟刚才球场上哥儿几个闹着玩的笑不一样,是一种让人听了后背发紧的、带着恶意的笑。 他把头探进去看了一眼。 胡同里站了五六个人。领头的叫张耀,高三的,家里做房地产的,据说是哪个区副区长的外甥。这人长得不算壮,但有个跟班叫大鹏,是个妥妥的体育生。剩下的几个也都是平时在走廊里不干正事的主,总凑在一起堵低年级学生的零花钱。宋安和看见张耀的脚边蜷着一个人,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全是裂纹。校服被扯得歪歪扭扭的,两个袖子都被撕出了棉花。地上散着几本书和几张卷子,卷子上全是鞋印,红笔批的一百四十七分被踩得模糊了半边。 宋安和认识那个被打的孩子。他叫陈知远,高二三班的,是年级出了名的学霸,每次大考稳稳排在年级前三,数学尤其厉害,上个月奥数竞赛拿了个银牌。但陈知远家里条件不好,他爸是环卫工人,他妈在一个小区当保洁,他能进这所学校全靠成绩硬考进来的,学费全免。在这个满校园都是官二代富二代的学校里,他就像一个误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异类。 张耀用鞋尖踢了踢掉在地上的数学卷子,“考一百四十七,牛逼啊。你这么牛逼,怎么不帮哥儿几个也考一考。下周期末考试你坐我前面,把答案传过来,行不行。不行的话今天这个坎你可过不去。” 陈知远蜷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胳膊抖得太厉害,刚撑起一半又被大鹏按着肩膀推倒在地上。他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掉了,被谁踩了一脚,镜片碎成了蜘蛛网。他眯着眼仰着头看围着他的那几个人,嘴唇在发抖,但声音却还在努力平稳,说考试作弊会被开除。 “开除,”张耀蹲下来,拿他那张卷子在他面前扇了扇,“你以为开除谁啊。开除你?你一个扫大街的儿子在这充什么学霸,学校留你是因为你能刷升学率。我舅舅一个电话能让你明天就从这学校滚蛋。你是愿意配合我们把考试过了,还是愿意让你爸再去扫两年街?” 这从头到尾宋安和都站在胡同口听着,手里那个刚咬了一口的苹果被他攥得紧紧的。他不认识陈知远,他就是单纯看不惯。六个人打一个,还是个手无寸铁的老实人,这种事情放在哪个学校都叫霸凌,但在他们这所学校这种霸凌从来没有人管,因为施暴者背后往往站着一个谁也不敢得罪的家长。 他把苹果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走了进去。“张耀。”他叫了一声。 张耀回头看见是他,脸上的狠戾表情收了两分。宋安和不是什么惹不起的人在学校里他就是个成绩一般、跟他那帮哥们儿打打闹闹的普通学生,但问题是这个普通学生姓宋。张耀的舅舅跟他念叨过,说东城区那块地能不能批下来全看宋秉谦点不点头。张耀说安和这事儿你别管,我跟你没仇,你不用为他出头。 宋安和说你们六个人打一个你觉得好看。张耀站起来说我再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一定要出头。宋安和说对。 张耀看着他,又看了看身后那几个被宋安和的名字镇住了的同伴,最后咬了咬牙,说了一句那对不起了一起揍。 宋安和后脑勺挨了一拳的时候还在想回去怎么跟他爸交代。他脑袋撞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嘴里全是血腥味。板寸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进来的,他只听见一声怒吼,然后就是脚步、叫骂、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跟着板寸头来的还有闻聿和瘦高个儿,四个人瞬间跟那六个人打成一团。瘦高个儿打架没什么章法,完全是疯狗式打法,把对方一个本来还在踹宋安和的男生拽开抡到了墙上。 教务处的灯亮到了晚上七点。 两排学生站在走廊里,一边是张耀一行六人,一边是宋安和一行四人加上陈知远。陈知远的校服袖子破得像两把拖把,嘴角青了一块,但他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撑着不让它掉下来。他知道自己赢了这次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但没有一个老师会觉得这是自己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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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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