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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 宋秉仁的怒吼震得整条楼梯都在嗡嗡回响。他几乎是滚着冲下楼梯,膝盖撞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但他根本没感觉到疼。他冲到姜清身边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托起姜清的后脑勺,掌心触到了一片温热的湿意是血。他的手在发抖,这个在战场上见过血流成河的军人,手在发抖。他的手指贴在姜清的颈侧去探脉搏,小心翼翼地按了两秒、三秒。脉搏还有,但很微弱,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丝线。他抬起头,看着还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的宋秉谦,又吼了一声。 “你推他干什么!” 宋秉谦站在楼梯口。他的右手还悬在半空中,那只推了姜清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向楼梯底部蜷缩在血泊里的姜清。他的大脑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锤,从太阳穴到后脑勺都在嗡嗡作响。他刚才推了姜清。他把姜清推下了楼梯。他推的那个人,是姜清。是那个他在深更半夜接电话听到他哭就整颗心揪起来的人,是那个他每天中午盯着吃饭的人,是那个他用手指一遍一遍抚过他肩胛骨上瘀痕的人,是那个他要从别人怀里拦下来的人。他把姜清推下了楼梯。 他往下走了两步,脚步踉跄,皮鞋踩在台阶上的血滴上,踩出一个暗红色的鞋印。他想冲下去,想跪到姜清旁边,想把那个蜷缩在血泊里的人抱起来。但宋秉仁抬头朝他吼了一句:“别过来!”那一个眼神,是一个军人面对伤害了自己最重要的人的敌人时才有的眼神冰冷,暴怒,带着不可遏制的杀意。宋秉谦被这个眼神钉在了原地,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这种冰冷。 宋安和从楼梯上冲下来,扑到姜清旁边。他蹲在那里,看着姜清闭着的眼睛和苍白的嘴唇,整个人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他的眼眶红得快要滴血,牙齿咬得咯咯响,整个人抖得像是被扔进了冰水里。他先是低下身冲姜清叫了好几声,声音从嘶哑一路拔高到几乎破音。可那个人没有反应。少年紧紧攥着他的手,猛地抬起头,用他十七岁的、还处在变声期末尾的嗓门朝呆站在楼梯半中间的宋秉谦哭吼出声:“二叔你为什么要推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知不知道他最近身体有多差!” 宋秉谦站在原地,被侄子的哭声和控诉一句一句砸在脸上,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捅进他胸腔里最软的地方。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二叔不是故意的,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是故意的?他一个快四十岁的人,一个在官场上翻云覆雨十几年的人,“不是故意的”这种借口连他五岁的女儿都不会信。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手指还维持着推出去时的弧度,掌心上好像还残留着推开姜清身体的触感那种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像推开一把空心的芦苇一样的触感。就是这只手,每天在文件上签“同意”,每天在办公桌上翻材料,每天端那杯姜清泡的温度刚好的红茶。就是这只手,刚才把姜清推下了楼梯。 宋秉仁没有再看他。他把自己的军衣脱下来裹住姜清的身体,一只手按住姜清眉骨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了120。他的声音在报地址和伤情的时候恢复了出奇的冷静那是多年战场经验沉淀下来的应急本能。但挂断电话之后他低头看着姜清毫无血色的脸,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撑着点,你不能有事。你爸刚做完手术你不能让他们再搭一趟飞机过来。你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你不是说还要看着安和考大学吗,你还要看着朵儿上小学。你什么都替别人想着,这回你替自己想一想行不行。” 宋安和跪在旁边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又擦了一把,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少年的肩膀剧烈耸动,忽然发现姜清给他补课的笔记本从他瘫软的衣袋里滑出一角,封面沾了几点飞溅上去的血迹。他赶紧低下头,用自己的袖子轻轻把血迹擦掉,嘴里一遍遍念着“他会没事的”。 宋秉谦站在楼梯半中间,没有再往下走。不是不想下去,是没有资格下去。他把那只推了姜清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压在楼梯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转过身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流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在那对银色哑光的袖扣上。那对袖扣是姜清送他的,今天早上他还在衣帽间里挑了最显眼的位置摆它们。
第44章 昏迷 急救车的鸣笛声从巷口呼啸而来的时候,朵儿正在楼上给她的毛绒驯鹿梳毛。她今天给驯鹿扎了一根粉色的丝带,是姜哥哥上次给她买的那条,她一直舍不得用,今天终于下定决心剪了一小截给驯鹿系上。她想让姜哥哥看一看,驯鹿戴上丝带是不是很漂亮。楼下突然传来很大很大的响声,不是爸爸说话的声音,也不是伯父说话的声音,是那种让她想起上次在幼儿园有个小朋友从滑梯上摔下来的声音重重的,然后是很多人的喊声、脚步声、还有安和哥哥的哭声。朵儿把驯鹿抱在怀里,推开卧室的门,张妈正在走廊里接电话,没注意到她从胳膊底下钻了过去。她光着脚丫踩在木地板上,走到楼梯口,踮起脚往下看。楼下乱成了一团。伯父跪在地上抱着一个人,那个人躺在血泊里。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她认得,围巾也认得,是姜哥哥的围巾。而姜哥哥的脸被血染红了一半那些血是从头顶上流下来的,顺着额头的纹路分成了好几道,流过闭着的眼睛,流过苍白的嘴唇,滴在铺着白霜的台阶边缘。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连电视里都没有。她的驯鹿从手里掉下来,从楼梯上骨碌碌滚下去,最后落在姜清身下的那块木地板上,白色的绒毛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 “姜哥哥!” 朵儿的声音尖细到破了音,几乎不像是从一个五岁孩子嗓子里发出来的。她光着脚往下跑,跑了两步踩到自己的睡衣下摆差点摔倒,被宋安和从旁边一把拽住。宋安和把她往张妈怀里推,朵儿挣扎着不肯走,两只小脚在空气里乱蹬,一边蹬一边哭,她的哭声从高亢的尖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来来回回就是一句话“姜哥哥流血了,爸爸,姜哥哥流血了”。 宋秉谦本来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像冻住了一样。但朵儿的哭声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他心口,把他从那种死寂中一下子捅醒了。他从楼梯上冲下来,不是往姜清的方向冲,而是往朵儿的方向冲他挡在朵儿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掌捂住她的眼睛。他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每个字都在发抖:“别看,乖,别看。” 朵儿趴在他肩膀上,小脸埋在他的大衣领子里,哭得浑身都在抽抽。她听不懂爸爸为什么捂着她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爸爸的手在抖。爸爸从来没有抖过,爸爸的手一直都是很稳的,能把她高高举起来转圈圈,能把她的小辫子扎得紧紧的。但今天爸爸的手抖得厉害,而且爸爸说“别看”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宋秉谦把朵儿交给张妈抱上楼去,把那只沾了血的驯鹿塞进女儿怀里。朵儿被张妈抱走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衣上沾的血迹,那血迹是从姜清身上蹭过来的,还温热。这只刚才捂过他女儿眼睛的手也在颤抖,他把手伸到热水下冲着,试图用那种热度让自己冷静下来。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的时候,一楼地板上已经淌了不少血。宋秉仁一直跪在姜清旁边,一只手用纱布按住他头上的伤口,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保持气道通畅,姿势保持了太久以至于双腿早就麻木了。看见担架进来才站起来,帮他固定颈椎护具、往他嘴里放口咽通气管,低沉而急促地报伤情:意识丧失,格拉斯哥评分不到八分,头部多处挫伤,右眉弓撕裂伤口约三厘米,疑有颅内损伤,最近有反复低血糖症状。 姜清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手从担架边上滑下来,手指微微弯曲着。宋秉仁一把将他的手捞回来轻轻搁在担架上,没有松开,跟着担架一起往外走,用掌心持续暖着他冰凉的指节。 救护车呼啸着驶出巷子。宋秉仁坐在姜清旁边,一路上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过,感觉到掌心里那冰凉的手指似乎越来越凉,心跳急得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宋秉谦坐在副驾驶后的位置上被急救设备和医护人员的身体挡着看不清楚姜清的脸。他只能从晃动的缝隙里瞥见一小截苍白的耳廓和包在纱布下血肉模糊的额角。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在这么煎熬的后座上等过一个红灯。每一个路口他都恨不得把挡在前面的车全掀开。 到了医院,姜清被推进抢救室。那扇自动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气压响,隔绝了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点距离。走廊里剩下宋秉仁和宋秉谦,一个靠在抢救室门口的墙上,一个站在对面。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碾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墙上的电子钟跳成了分针,又慢慢滑过大半圈。 宋秉仁还记得姜清跟他说过的那句话——“您是军人,您的儿子选择正面迎上去是一种勇气,但您得教他冲进去之后怎么不被人打后脑勺。这是您这个当父亲的能给他的东西。”当时姜清后背还被他打了一掌,反过来却对他说要先抱抱安和。他又想起自己跟二弟围在沈若兰面前抢着点豆浆和热茶的样子。那时候姜清就夹在他们中间,脸憋得通红还得替他们把场面撑住。谁在他面前表现,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嫌谁的嘴笨。 可那扇门里的人,差点因为他和二弟之间这场丑陋的争吵,再也睁不开那双闭眼装睡、却替所有人都体面周全过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和二弟都配不上姜清。 宋秉谦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两条胳膊肘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着撑着额头。交握在鼻梁前的那双手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碘伏痕迹。他盯着自己的手背,不敢想象等那扇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那个人还能不能看着他微笑。他想起推姜清的那一瞬间,想起掌心里那具轻得不像话的身体,想起姜清滚下去的时候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无声地握紧自己那只推过姜清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排深深的红印。 凌晨两点四十分,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王主任穿着手术服走出来,口罩挂在一侧耳朵上,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神情没有凝重甚至在看到两位宋家男人同时弹起来时,眼里有一丝放松的缓和。他说手术很成功,孩子也年轻,不需要过度担心,只是失血多些,加上营养不良和低血糖底子拖了一阵子,才会昏睡这么久。右肘轻度骨裂需要固定,额上那道伤口用美容针缝合好了。一个半小时左右麻醉会醒,家属可以准备一点温水。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这两个在官场和沙场上都不动如山的男人,又补了一句:“不过建议留院观察几天。病人最近体重掉得有些快,贫血指标也需要关注。你们……你们谁是他的紧急联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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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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