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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带着雨水的味道,旧街灯光昏黄,伞下的距离却近得很。沈妄伸手,很自然地替裴宴把被风吹乱一点的衣领压平,像某种不动声色的回应。随后他抬脚走进雨里,与那个人并肩往前。 他知道,这一趟回来不是为了把谁彻底缅怀完,也不是为了翻旧账。 是为了在很多年以后,终于有人陪他,把那扇旧门重新打开。 第195章 他终于放下了 那天夜里,雨一直下到凌晨。 从旧居带回来的纸箱被放在客厅地毯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摊开。儿童手表、旧照片、发卡、便签、那把钥匙,还有最后压在纸袋底下的一封薄薄的信。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已经有些晕开,却仍能看出母亲写下时的认真。 沈妄坐在地毯上,看着那封信,迟迟没有拆。 裴宴从厨房端来两杯温水,放到茶几上,随后在他身侧坐下,没有催,也没有劝,只陪他一起看着那只信封。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灯光从后方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某种安静而温柔的陪伴。 “你要是不想现在看,也可以改天。”裴宴低声道。 “不。”沈妄摇了摇头,指尖缓缓划过信封边缘,“既然都带回来了,就今天吧。” 他拆得很慢,像生怕动作快一点,里面那些字就会一下扑出来,把自己所有没准备好的情绪都撞散。信纸展开时,里面只有两页,不算长。母亲的字迹一开始还很稳,越往后却越能看出仓促。 她先写了很多很小的事,像怕自己以后再没机会说,所以什么都想交代——衣柜最上层的冬衣不要急着扔,米桶下面压过一点零钱,隔壁阿姨人不坏,只是嘴碎。再往后,才终于写到真正想说的部分。 “如果你以后真的看到这封信,那我大概已经没法再陪你长大了。妄妄,别怪妈妈没本事,也别学我总把委屈往肚子里咽。你以后长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不要为了谁停下来,也不要因为谁觉得自己不配。你天生就该比我活得亮堂一些。” 看到这一句的时候,沈妄的手指轻轻颤了下。 裴宴没有去看信,只安静坐在旁边,却能明显感觉到他呼吸的变化。空气里那点安静慢慢变重,像所有藏了很多年的东西,都在此刻一点一点浮上来。 信的最后写得更短——“要是有一天,你真的遇到一个肯让你安心的人,就别总是一个人扛。妈妈最怕的,不是你吃苦,是你苦了还不肯让人抱。” 沈妄看到这里,终于低下头,许久没动。 他其实很少哭。不是不会,是很多时候根本没有那个余地。可这一刻,灯光、雨声、旧物,还有那几行母亲隔着很多年写给自己的字,一下把所有硬撑着的东西都撬开了一点。 没有撕心裂肺,也没有失控。 只是眼睛发酸,喉咙发紧,心口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像终于被什么慢慢搬开。 裴宴伸手,把水杯往他手边推近些,随后掌心很轻地落在他后背。那动作稳得像一片无声的地,让人能在最难受的时候,仍旧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掉下去。 “她说得对。”沈妄忽然开口,嗓音有些哑,“她最怕的不是我吃苦,是我吃了苦还不肯让人抱。” “嗯。”裴宴低声应。 “可我以前一直觉得,抱这种事,太没用了。”沈妄笑了下,那笑意却很淡,“因为大多数时候,抱你的人最后都会松手。” 话说完,他自己先安静了。 有些真相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从来不肯承认——不是他不想依靠,是从前没遇到那个真的能抱稳的人。所以才会越来越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裹起来,哪怕累,哪怕疼,也只往里咽。 裴宴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伸出手,把那封信从他指间轻轻抽出来,放到一边,然后把人拉进了怀里。 动作不急,也不重。 像只是很平常地,把一个坐累了的人抱过来靠一靠。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平常,最让人想塌下去。 沈妄最开始还绷着,直到额头抵上裴宴肩侧,闻到那股熟悉的冷木香,才终于慢慢松下来。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刻意压着呼吸,只安静靠着。屋外雨声渐渐缓了,落地窗上映着细密的水痕,整间客厅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住。 “裴宴。”过了很久,他低声叫。 “嗯。” “我以前一直觉得,放下这种词挺假。”沈妄闭着眼,“人经历过的东西,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不是放下那些事,是终于不用再一个人背着它们走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连沈妄自己都怔了下。 很多时候,他以为所谓“释怀”是彻底不在乎,是把旧伤连根拔掉。可真正到这一刻才发现,不是。真正的放下,是那些旧事还在,旧伤也还在,却终于有人陪你一起看,一起记,一起走。于是它们就不再像从前那么沉。 雨后临近天亮时,外面的风终于停了。 沈妄从裴宴怀里抬起头,眼眶还有点红,却已经很平静。他把那封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又把旧照片和手表一件件收回纸箱,动作慢却很稳,像在认真收起一段过去。 “明天找个盒子重新装好吧。”他说。 “好。” “那把钥匙也留着。”沈妄看着桌上的铜钥匙,忽然笑了,“她都替我留了这么多年,我总得替她把这点念想留下来。” 裴宴看着他,眼底情绪很深,却只低声回了一句:“嗯。” 窗外天边有了很淡的一线亮。雨停以后,整座城市像被洗了一遍,空气里都带着一点新鲜冷意。沈妄坐在地毯上,忽然觉得心口前所未有地轻了一块。 不是因为过去被抹掉了,而是因为从今以后,那些过去终于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 而他也终于肯承认—— 有些东西,是可以慢慢放下的。 第196章 高位者也会有怕的时候 旧居回来后的第二晚,沈妄半夜醒了一次。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一角。身旁的被褥有点凉,裴宴不在。沈妄起初还以为他去厨房倒水,等了两分钟没听见脚步,才披了件睡衣出去找。 书房门没关严,里面亮着一盏台灯。 裴宴坐在桌后,手边摊着白天刚送来的风险报告和一份境外律师函,电脑屏幕却停在一个没有输入任何内容的空白邮件页。男人没有在打字,只是静静坐着,像是出神了很久。 沈妄在门边站了会儿,忽然就明白了。 这人不是在工作。 他是在睡不着。 “裴宴。” 男人抬头,明显怔了一下,像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怎么醒了?” “你不在,床凉。”沈妄靠在门边,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低哑,“倒是你,大半夜坐在这儿装什么忙。” 裴宴沉默了两秒,才道:“还有几封邮件要回。” “你电脑上空白页都亮五分钟了。”沈妄走过去,直接把他面前的电脑合上,“还装。” 书房一安静下来,很多东西就都显得更明显了。比如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水,比如裴宴眉宇间很浅却压不住的疲惫,也比如那种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让人一看就知道还没从前些天完全走出来的神情。 沈妄垂眸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最近都这样。” 裴宴没答,算是默认。 “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晚你受伤以后。”男人终于开口,嗓音很低,“一闭眼,就会想起那一下。” 话说得太轻,反而更让人心口发紧。 沈妄知道裴宴不是会把“怕”挂在嘴边的人。也正因为如此,越是这样平静的一句“会想起”,越说明它真的已经在这人心里压了很多天。 他绕到桌边,靠在一旁,低头看着他:“所以这几天你表面正常,实际上一直没睡好。” “还行。” “你连撒谎都这么没诚意。”沈妄笑了下,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他伸手按住裴宴手腕,声音放轻,“裴宴,高位者也会有怕的时候,不丢人。” 裴宴抬头看他,眼底那点始终压着的东西,终于在这句话里轻轻晃了一下。 “我不是怕出事以后怎么处理。”他低声道,“我是怕那一刻真的来不及。” 沈妄呼吸一顿。 这是裴宴第一次把那层最深的情绪摊开来说。不是生气,不是愤怒,也不是单纯的后怕,而是那种明知道自己一向掌控力很强,却仍然在某个瞬间意识到,原来最在乎的人一旦真出了事,你再强也可能来不及。 这比任何情绪都更折人。 “我知道。”沈妄伸手,指腹很轻地碰了碰他眼尾,“但我现在好好的。” “嗯。” “而且我没跑,也没因为你那天那样就退。”他弯下腰,和裴宴平视,“你还在怕什么。” 裴宴没有立刻回答。很久以后,他才缓慢地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沈妄一惊,下意识扶住他肩膀,刚想说什么,裴宴已经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口。 这个姿势太少见,也太安静。像一个总是站得很高很稳的人,终于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深夜里,肯把自己那点难得的软露出来。 “怕以后哪一次,我没接住。”他声音沉而低。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灯,月光和灯光交叠在一起,把这句原本该很沉的话照得格外安静。沈妄胸口一酸,半晌没说出话。最后他只是抬手,慢慢抱住了裴宴,把下巴轻轻搁在男人发顶。 “可你已经接住很多次了。”他低声说,“接住我,接住局,接住那些我不肯说出口的东西。” “还不够。”裴宴道。 “人哪能样样都算到。”沈妄笑了下,声音却很轻,“你是裴宴,不是神。” 裴宴没再说话,只沉默地抱着他,手臂一点点收紧。沈妄能感觉到那种压抑了很多天的力道,透过这个拥抱慢慢传过来,像一块迟迟没落地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实处。 过了很久,他才摸了摸裴宴后颈:“回去睡吧。” “睡不着。” “那我陪你。”沈妄低头,在他发顶很轻地亲了下,“你不在,我也睡不好。” 这话果然有效。 裴宴抬起头看他,眼底情绪终于松动一点。两人回到卧室时,月光已经移到了床边。沈妄掀开被子,主动往里挪了挪,等裴宴躺下后,便很自然地靠过去,把自己塞进那人怀里。 “现在呢?”他问。 裴宴手臂绕过来,把他稳稳抱住,沉默片刻,低声道:“好一点。” “只是好一点?” “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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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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