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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多分钟,他才回病房。裴宴还醒着,文件放在一边,像一直在等他。 “外面有这么好看?”裴宴问。 “没有。”沈妄走过去,语气已经恢复平常那种松散,“就是吹了会儿风,醒醒脑子。” “醒明白了?” 沈妄看着他,笑意很浅:“明白了一点。” 裴宴没说话,只等他继续。 “裴宴,”沈妄把手插进裤袋里,语气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刚才那些话,你就当我没听见吧。” 房间里一下静了。 过了几秒,裴宴问:“为什么?” “因为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沈妄笑了下,“你现在伤着,情绪容易偏;我这两天又一直在医院待着,人也有点不清醒。说白了,我们都不是最适合做决定的时候。” 这番话理性得近乎冷酷,像在替两个人把刚刚差点烧起来的那团火重新按进水里。 裴宴盯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你是在替我判断,还是替你自己找退路?” 沈妄呼吸微滞。 他当然是在给自己找退路。可这种话,他怎么可能承认。 “都算。”他说。 “沈妄。”裴宴嗓音压得很低,“你刚才不是没动心。” “那又怎么样?”沈妄抬头,像是忽然被逼得发了狠,“我动心一次,就该顺着你走?裴宴,我没有那么好哄,也没那么敢信。” 这一句终于把最核心的东西撕开了。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以前有人这么对过你?” 沈妄笑了,笑意里却没什么温度:“有啊。说会护我的,说不会丢下我的,说只要我听话就都算我的。最后呢?最后该走的走,该死的死,该把我扔下的还是把我扔下。” 他说得太平静,反而更让人心疼。 裴宴的手指微微收紧。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现在面对的不是单纯的嘴硬和戒备,而是沈妄这些年积出来、几乎长进骨头里的不信。 这种不信,不是几句好听话就能拆掉的。 所以裴宴没有再逼,只是看着他说:“你可以不信,但别替我决定。” 沈妄心口狠狠一震。 他本来已经把那堵墙重新砌起来了,可裴宴偏偏不撞,只是站在墙外面,很平静地告诉他——我不走,你慢慢想。 这种耐心比任何强势都更要命。 沈妄垂下眼,很久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的旧伤已经翻上来了。也知道,裴宴并没有因此退。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乱了。 旧伤最会在这个时候翻上来,因为人一旦被温柔接住,就会比平时更容易想起从前那些没被接住的时候。沈妄最怕的从来不是疼,而是疼过以后还要再赌一次。 所以他沉默,所以后退,所以明明已经心软到不行,还是下意识把自己缩回壳里。 第136章 只能亲手往外送 第二天一早,沈妄就开始躲。 不是那种彻底消失的躲,而是把分寸收得极快。医生来查房的时候,他退到窗边;周启汇报工作时,他借口去楼下拿咖啡;连裴宴让他帮忙递一下文件,他都能绕远两步,把东西放到床边柜上,不再像昨晚那样走近。 这种疏离不是没礼貌,甚至看起来还很体面。可越体面,越像是在刻意划清线。 周启都察觉到了,出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心想这两位昨晚怕不是又发生了什么。 中午时分,裴宴终于开口:“你准备这么躲到什么时候?” 沈妄手里正削着一个苹果,闻言动作没停:“我哪儿躲了。” “你从进门到现在,离我最远的时候快有三米。” “医院房间大。” 裴宴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那你倒是会利用空间。” 沈妄笑了笑,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到盘子里:“你现在伤着,少生点气,恢复得快。” 说完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抓住了。裴宴动作不快,却极准,抓住的那一瞬间几乎就让沈妄整个背脊绷紧了。 “放手。”他低声说。 “理由。” “你还要什么理由?”沈妄终于回过头,眼底有一点明显的躁意,“裴宴,我们昨晚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别逼我。” 裴宴看着他:“我逼你什么了?” “逼我承认那些我不想承认的东西。” 空气安静下来。 裴宴慢慢松开手,神情仍旧很稳:“那你说,你现在最不想承认的是什么?” 这话问得太狠。沈妄几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逼急了,才终于把话捅出来:“不想承认我会在你出事的时候慌,不想承认我会因为你一句‘别走’就差点真留下,更不想承认——” 他声音顿了一下,像后面那半句实在太难说出口。 裴宴没有催,只安静地看着他。 沈妄咬了咬牙,终于冷声道:“更不想承认,我好像真有点喜欢上你了。这样够了吗?” 病房里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 明明是最接近表白的一句话,可从沈妄嘴里说出来,却像一把先捅向自己的刀。他用这种方式把心里最软的东西挖出来,不是为了靠近,而是为了证明——看,我连这种话都能说得这么难看,所以你最好别当真。 果然,下一秒他就接上了更狠的那句:“可那又怎么样?我喜欢过的东西最后没一个留得住。你也不会例外。” 这一下终于像把所有柔软都砸碎了。 裴宴看着他,眸色深得发沉,却半天没有说话。沈妄被这种沉默逼得心口发慌,可表面上还是维持着那点冷:“所以就到这儿吧。你伤好了回你的局,我也回我的路。大家都轻松。” 说完他转身就走。 门关上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呼吸也乱得不成样子。电梯门映出他有点发白的脸,沈妄盯着看了几秒,忽然低低骂了一句脏话。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伤人。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不先把人推开,他怕自己真的会不管不顾地走过去。真到那一步,再想收手就晚了。 只是他没想到,裴宴没有追出来。 没有挽留,没有反驳,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因为沈妄最怕的,从来都不是被争执,而是被沉默放过。 他只能先把人推开,因为不推开,他怕自己真的会信。可人心这种东西,越往外推,往往越会反弹得厉害。 沈妄说完那些伤人的话,自己先觉得胸口一阵发空。原来真正狠的,从来不是把刀递给别人,而是明明舍不得,还得亲手往外送。 第137章 煎熬 沈妄离开医院以后,一整天都没再回去。 他去了启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电脑开着,文档翻来翻去,却一个字都没写进去。脑子里反复响的只有自己上午那几句几乎带刺的话,越想越烦。 最难受的不是说狠话,而是裴宴居然没追出来。 如果对方当时真把他拦下,逼他,甚至和他吵一架,沈妄反而有办法招架。可裴宴没有。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任由他把最狠的话都说完。那种沉默像是在承认他的恐惧,也像是在给他退路。 越是这样,越让人不舒服。 下午四点,秦昭来店里找他,一屁股坐到对面,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直接乐了:“你这脸色,像刚把自己喜欢的人捅了一刀。” 沈妄抬头:“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周启给我打电话了。”秦昭啧了一声,“说你今天在医院上演了一出大型嘴硬现场。我原本还不信,现在看你这个表情,我信了。” 沈妄没说话。 秦昭看他沉默,倒收起了玩笑,正经了些:“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什么? 怕裴宴只是意外动摇,怕这份偏爱撑不过更大的局,怕自己一旦真的信了,就会像很多年前那样,眼睁睁看着想抓住的东西从手里漏掉。更怕的是,他其实已经没那么想退了。 沈妄把杯子里的冰美式一口喝完,苦得皱了下眉:“怕他认真,也怕他不够认真。” “那你这不是完了。”秦昭一针见血,“你都开始在意他认不认真了。” 沈妄烦得想骂人。 傍晚六点,他还是没忍住,开车去了医院附近。只是人到了停车场,又没上去,只在车里坐了很久。楼上那层灯光一格一格亮着,晚高峰的人流从门口进进出出,他却像被钉在座位上。 直到周启给他发来一条消息:裴总在开视频会,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只有这一句,没有别的。 沈妄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最后只回了个“知道了”。 知道了,却还是没走。 他一直坐到九点多,才终于上楼。结果刚出电梯,就看见套间门开着,护士在里头收针管。裴宴靠在床头,正在和电脑那头的人说话,语气平稳冷静,像白天那场对峙根本没发生过。 他没抬头,也没看门口。 沈妄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自己来这一趟到底算什么。探望?妥协?还是纯粹犯贱。 他正想转身,护士却先看见了他:“沈先生,您来了啊。” 这一声太清楚,房间里的人不可能听不见。裴宴终于抬起眼,视线落到他身上,神色依旧平静:“进来。” 沈妄硬着头皮走进去,把手里顺路买的水果放到柜子上,语气尽量自然:“我就是顺道。” “嗯。”裴宴应得很淡,“坐吧。” 这过分平静的态度,反而让沈妄更不自在。 视频会很快结束,周启也识趣地带着资料离开,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个。沈妄等了半天,裴宴也没提白天那场争执,像是真的给了他一个缓冲的余地。 可偏偏就是这种余地,让人更心虚。 终于,沈妄先开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裴宴看着他:“你希望我说什么?” “比如骂我一顿。” “我为什么要骂你?” “因为我白天说得很难听。” 裴宴沉默了下,忽然问:“你说那些,是为了让我死心,还是为了让你自己别再往前走?” 沈妄心口一紧。 这人总是这样,根本不和你兜圈子,一开口就掐最要命的地方。他垂下眼,没答。裴宴也没逼,只是慢慢道:“如果是前者,我不会死心。如果是后者,我可以等。” ‘我可以等。’ 沈妄几乎被这句话砸得说不出话。 他原以为裴宴会生气,会不悦,至少会有一点被拒绝后的锋利。可他没有。他只是站得很稳,像在告诉沈妄:你可以乱,可以躲,可以一遍遍退,但我不会因为你害怕就转身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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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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